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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感天平 ...

  •   田西门拜会路大律师的那天下午,岑佳惠向公司告了假。想起那晚西门泪流满面说“从来没想过离婚”“儿子太可怜了,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她到底还是犹豫了。
      是啊,宣儿才六岁,人生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有着美好的未来和无限的可能性。离婚不是情侣闹分手,更不是小儿过家家,即便这些年她身心俱创,她总该为宣儿考虑——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更何况,她深爱了他十年。十年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若能轻言放手、潇洒转身,那她也必然不是岑佳惠了。然而,遭受了所爱之人的无情背叛,那种万箭穿心之痛,又让她装不出一副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迫切地想要求证,她于他,到底有多少分量?他的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如同余烬里最后一点火光,让她徒然生出一丝希望——这次,他总会改了吧?这种感觉,就像是深海里溺水的鱼,难受极了。
      
      “怎么才来,不是说好下午谈一谈的么?”佳惠在公司楼下的寒风里哆嗦了半小时,才等到西门姗姗来迟的车。
      “我去见了律师。”西门目不斜视,手扶方向盘,语气有些冰冷,“她说你恨我,要骗房子,让我净身出户。”
      “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佳惠难以置信,“什么律师啊!她,她根本不认识我,甚至都没见过我一面,凭什么下这样的结论!”
      “她说以前操作过类似的案例。”
      “这个律师太不靠谱了,她不会是想赚你的快钱吧?我看,你还是多找几个律师问问。”
      岑佳惠委屈满满的声音,此刻到田西门耳朵里却变成了精于算计的装腔作势。他不禁又念起情人的好来,刘娟可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无名无份跟了他那么久。
      这次佳惠和他摊牌,他原本怒气冲冲去质问刘娟为什么给佳惠打电话说些有的没的,哪知刘娟立刻红了眼眶,坚称自己绝对没有联系过佳惠,想来真是冤枉她了。
      
      两人在商场的麦当劳门口坐下来,佳惠要了一杯热豆浆捂在手里。“你把刘娟叫出来,我要见她。”律师的事且放一边,当务之急是要让这只狐狸精知难而退。
      “你想做什么?”西门心生警觉。
      “你放心,我不会骂她,更不会打她,我只是觉得我们仨应该当面把话说说清楚。”佳惠转着手中的纸杯,心平气和。
      “她不会愿意见你的!”西门果断拒绝,又鬼使神差地警告了佳惠,“还有,你如果坚持要和我离婚,那么我去找她或者找别人,都与你无关了。”
      这世道,原配想见一下小三,小三竟端着架子说不愿意!刘娟啊刘娟,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竟得男人如此维护她!佳惠再一次败下阵来,她垂死挣扎了一下:
      “西门,你不要以为你是刘娟的挚爱唯一!你用脑子想一想,16年那次,你的性病是她传染的吧?她的性病又是从何而来?你在外面瞎搞八搞都不做保护措施的吗?现在艾滋病这么猖獗,你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元,我心理憋得难受。”佳惠给魏元发消息,“难怪西门以前心心念念要把第二套房子买在浦东花木,过年的时候还和他妈说世纪花园不错。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那只狐狸精就住在那个小区。我明天要冲过去揪出那个不要脸的贱婊。”
      “你傻么,就算找到那个女人又能怎样,凭你这小身板打得过人家吗?你想没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是要和他离婚还是要让他回心转意?选项不同,路径也不同!”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男人还在维护那只狐狸精!”
      魏元觉得佳惠的智商已然下线,叹了口气,回了一条长长的语音:“要和,你必须拿回家里的话语权和财政大权;要分,以他家慈禧太后一贯嗜钱如命的德性,等待你的就是一场硬仗。房子,有婚前协议;车子,从出厂就开始贬值;存款,都在你男人手里;你知道他有几张银行卡?几个证券账户?几份保险?你知道他的钱是存在自己名下还是慈禧太后名下?你什么都不知道!”
      一连串的诘问让佳惠无言以对。
      
      张爱玲曾说,每个男人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白玫瑰,一个是红玫瑰。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田西门2014年在网上认识了刘娟。彼时宣儿一岁多,正是家里鸡飞狗跳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觉得佳惠无能,按他妈的说法就是——“钞票么赚不到,连个小宁都带不好。”
      所有出轨的男人都会把自己的婚姻描述得悲惨不幸。田西门向刘娟抱怨家里没有温暖,刘娟借机向西门倾诉了感情上的不如意。两个“惺惺相惜”的人甫一见面就对上了眼,很快干柴烈火地滚了床单。
      和刘娟在一起,田西门彻底释放了天性,情情爱爱、花前月下,没有家庭琐事,没有柴米油盐,周末去酒店开开房,小长假去外地旅个游,甚至趁佳惠不在将情妇带回了家,在婚床上行云雨之欢,这种偷来的刺激让他莫名有一种作践妻子的快感。
      而岑佳惠作为宣儿的亲妈,田西门名义上的老婆,更像是一个自带薪酬的保姆,在家里扮演着勤俭持家、任劳任怨的角色。
      佳惠不是没想过出去潇洒,但爸妈老了,西门工作忙,宣儿体质弱,自然而然下了班就往家里奔,周末除了陪宣儿上课,就是宅在家里带孩子。
      所以说自私的女人有人爱。总是想着牺牲自己需求的女人,往往最后真的就被牺牲掉了。
      
      “他有多少天年假?”魏元抿了一口咖啡,老清老早被闺蜜拉出来叹苦经。
      “二十天。”佳惠闷闷不乐,用叉子戳着沙拉。
      “这男人每年就带你和儿子外出旅游一次,不过三五天时间。每回孩子生病,他都推说工作忙请不了假,让你和你爸妈带小孩去医院看病。你倒说说看,他那些年假都用到哪里去了?”见佳惠沉默不语,魏元继续批判道:“男人搞外遇五年,多少有些蛛丝马迹吧?非要等小三冲到你面前宣誓主权了你才幡然醒悟,你说说,这些年你都干什么去了?!”
      “……宣儿是过敏体质,从小就难带,工作又忙,我实在没有多余精力防火防盗防小三啊。”佳惠也是委屈,田西门确然长得不错,年轻时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不少,本以为结了婚就该收心告别花花世界,可一脚踏进金融圈后,对各路暗送秋波的女人,他非但没有划清界限,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记得微信刚流行起来的那年,有一个钻石交易中心的杨姓销售,给西门发消息,嗲兮兮地称呼他为“相公”,邀请他去参观钻石展,西门居然还鲜格格地回复了。在佳惠的强烈抗议下,他无奈删了那女人的微信。后来,据说,那杨姓女子回老家嫁了人。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火苗都能及时摁灭在摇篮里,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毕竟是有限的。
      “况且,我觉得夫妻之间讲究彼此信任。我不想把我的人生花在监督对方身上。”佳惠哀叹一声,她本就不是疑神疑鬼的性格,结婚生子后更是心大了很多。
      魏元摇头,这就是岑佳惠的天真之处——
      
      2018年的夏天。
      “B超检查出来不大好,预约了下周五的手术。”宣儿出生后,佳惠的身体每况愈下,这次的乳腺肿块,医生说是常年积劳成疾,心情抑郁所致。
      “啊?能改时间吗?下周五我出差。”西门接起电话后的第一反应。
      佳惠咬了咬嘴唇,恳求道:“这个专家的时间很难约的……你能和公司说一下,推迟几天再去吗?”
      “不行,我都和客户约好了。”西门不容置喙。
      “那……好吧。”金融圈打拼不易,工作第一,她只能表示理解。
      
      办入院手续那天,拿到手术风险告知单时,佳惠犹豫了一下,在家属知情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当她被推进冰冷的手术室的时候,田西门正带着刘娟驾车驰骋在前往杭州临安的高速公路上。
      “老公~我还以为这次你要爽约了,听说那位今天做手术?”刘娟丹蔻抚唇,媚眼如丝。
      “小手术,小孩有她爸妈带,左右也没我什么事。”西门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顺势摸上了刘娟穿着黑丝的大腿,眉毛一挑,“说,想大萝卜了没?”
      “讨厌啊你~专心开车行不啦~”刘娟一阵娇笑。
      而彼时躺在病房里的岑佳惠,望着头顶晦暗的天花板,手里握着沉寂的手机,心想西门他,大约是真的,在忙吧。
      
      始作俑者刘娟自从点燃导火索之后,一直按兵不动,像所有道行高深的心机婊一样,不作、不闹,反而温言软语宽慰西门。因为她知道,岑佳惠和田西门闹得越凶,离婚就越板上钉钉,更何况还有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西门妈推波助澜,上位指日可待。
      想想自己十七岁就来到大上海混社会,曾经是夜总会头牌,裙下之臣甚众。原以为傍上了富豪,就可以扳倒原配、登堂入室,实现自己的豪门阔太梦,谁知那些老板个个都是人精——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不管外面怎么玩得开,正室的地位是万万不可撼动的。
      眼看韶华将逝,刘娟从前任金主那里敛了一笔钱财,金盆洗手上岸,一边做精油微商,一边混迹于各大网站,物色接盘对象。2014年初她闲逛某车友论坛,见有位男士发帖征上海自驾到皖省省城的同行,她迫不及待留下手机号码,待收网捞鱼才发现是个矮矬穷,睡之无味。好在时隔数月就机缘巧合认识了西门。当时西门不过30岁,而她已经37岁。
      田西门对婚姻和老婆的不满,让她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她唱得那出情路坎坷、天涯沦落,成功激起了男人的怜香惜玉之情,又以成熟女人特有的丰腴,在床上放得开、豁得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西门收入麾下。
      凭借多年来在风月场所驾驭男人的手段,将西门迷得神魂颠倒,只要勾勾手指,就精虫上脑和她外出开房颠鸾倒凤。2017年清明,刘娟携西门回老家祭扫祖坟,正式在一众亲朋好友面前亮相。姐姐妹妹们看到西门年轻多金,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让她一辈子受用。
      
      “老公~精油生意不好做,最近都没发展什么新客户。”刘娟趴在西门身上,“你有什么亲戚朋友推荐么?”
      “我有个表妹在券商工作,赚得不少,我让她来买!”西门一拍胸脯。
      醉翁之意不在酒。刘娟做此营生已有数年,自有稳定的获客渠道,不过是借此机会提前在田西门亲友圈布局,为上位做准备罢了。
      西门兴致高昂地想要发展表妹成为下线,谁知表妹与情妇并不投缘,不仅没买精油,还把刘娟的微信删了,直销群也退了。功亏一篑,刘娟自是咽不下这口气,但碍于对方是未来小姑子,不便发作,只得在西门面前作梨花带雨状,泪水涟涟。
      “简直不识抬举!我要和她绝交!”田西门失了面子,忍不住在家里骂骂咧咧。佳惠不知其中原委,还老好人一样帮着打圆场:“多大的事啊,自己妹妹,大概是觉得不合适,推荐了不买就算了。”西门瞟了一眼佳惠,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这段插曲倒是让刘娟得意了好久,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为了博得自己欢心,西门竟能做到要和表妹绝交的地步,足见她平日里□□有方。这些年田西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对家里那位冷心冷面,她看在眼里却不戳破。特别是2018年夏天,西门能毫不犹豫抛下手术中的佳惠,和她外出旅游,让她觉得转正为田太的胜算又大了一成。
      岑佳惠是名校高材生又怎样,那种象牙塔里出来的小白兔,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所谓红玫瑰与白玫瑰的陷阱就是——
      男人看惯了老婆居家不修边幅的样子,却不知女人在职场上淡妆高跟鞋的精致模样。而虽说情人每次约炮都穿得山青水绿、妖娆多姿,真要柴米油盐过起生活来,保不准比前妻还不如,若是生了孩子,两个自私自利的人碰撞在一起,更是一地鸡毛。到那时候,曾经被嫌弃是衣襟上的饭粒的前妻俨然又成了白玫瑰,而婚内出轨求得的红玫瑰在拥有后也不过是墙上的那一抹蚊子血。
      岑佳惠是个传统女人。结婚八年,她勤勉工作、养育孩子、操持家务。西门工作忙,她从未让他请假带孩子看过病,好多次凌晨两三点她独自去儿童医学中心,挤在一群黄牛中抢挂呼吸科专家号;西门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的时候连坐下都困难,她给他擦药膏,用开水热敷,一双手烫得通红;西门喝酒应酬到半夜,她怕有意外,每次都坚持等到他回家再睡,有几回西门醉酒呕吐,她瘦小的身板愣是把八十多公斤的男人从地板上拖起来扶进床里,给他洗脚,擦脸,喂热水;下班时若是碰巧下雨,她就等在地铁口给他送伞……
      这些平凡世界的小幸福从田西门嘴里蹦出来却是“家庭没有温暖已久”。是以魏元一直为佳惠感到不值,“这男人明明怀抱美玉,却把公厕里的石头当宝贝。”
      
      “阿哥,你必须要在我和刘娟之间做出选择。”佳惠再次找西门谈,“你想换口味,无可厚非,但做人不能太贪心,如果你觉得她好,我放你自由去追求所谓的真爱便是。但你要想清楚几个问题——”
      情人没有家庭和孩子的负累,是轻装上阵;妻子要工作赚钱、做家务带孩子,是负重前行,两者本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情人的优势来对比妻子的不足,公平吗?
      试想一下把妻子和情人互换位置,情人在经营婚姻和家庭上能否比妻子做的更好?而妻子卸下家庭和孩子的包袱,是否比情人更有魅力?
      “什么什么,你一口气讲了那么多,把我都给说糊涂了。”见佳惠一本正经分析说道的样子,西门内心窃喜。他敢打赌这次必然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自己最近收敛些,暂时不和刘娟见面,等佳惠气消了,这事也就和前几次一样翻篇了。
      “我去客厅拿张纸,给你写下来。”佳惠起身。
      “哎呀~佳惠啊,我求求你啊~把这个小家庭给我维系下去呀~~”西门妈坐在客厅沙发上,见佳惠出来,一边用手重重拍着大腿,一边用眼睛瞟着佳惠,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
      一股恶寒瞬间从脚底顺着脊梁爬到头顶,佳惠打了个哆嗦,她竟忘了,她和田西门之间,除了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刘娟,明面上还夹着一个戏精婆婆呢。两天前刚放出狠话“宁可捧着儿子骨灰盒回去”的老太,只要不牵涉到财产金钱权利,立马就切换成伏低做小的姿态,和此前的飞扬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话说佳惠拒绝了“遗嘱“的提议后,西门爸就脚底抹油溜回了桐城,再也没来上海“主持大局”。西门妈却在婚房的小房间里驻扎了下来,堂而皇之介入了他们夫妻的生活。
      早上佳惠刚挪到西门旁边,只听得厨房里传出一声娇喘——“哎呦~我真是要晕倒了~”西门霍地从餐桌前弹起,冲进厨房,抢过西门妈手里的碗,皱起眉头心疼地说道:“妈,你放着,我来我来。”佳惠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西门,你让你妈先回去吧。她在这里,我们根本没法好好谈。”眼看婆婆没日没夜、不分场合上演母子情深的剧本,佳惠终于忍不住了,“反正你也不敢背着她做决定,她尽可以放心。”
      西门踌躇良久,趁西门妈在玩电脑,他磨磨蹭蹭过去,鼓足勇气说:“妈,要不你先回老家吧,佳惠和我想两个人谈谈。”
      西门妈停下点击鼠标的手,唰的一记眼刀飞来,西门鼓起的气立马泄了大半。
      只见西门妈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不~走!”
      
      那天佳惠下班,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烧饭阿姨。“我联系家政公司给找的钟点工,上海这边办事效率就是高,上午打的电话,下午就派人来了。”西门妈瞟了一眼佳惠,意有所指地朝着西门说,“天天烧饭搞卫生,我身体也是吃不消的呀~”
      “西门,你妈这是不打算走了是吧?”佳惠有点生气,这老太也忒能演了,明明是佳惠爸妈天天上门来埋汰烧,她才不过来了几日,就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
      “这是她买的房子,她爱住哪就住哪。”西门也火大了起来。
      
      “好,你妈不走,那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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