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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杯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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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最先带回来的消息让清语有些郁闷.那个白玉发夹是一个叫班哲的人自己出的白玉订做的.地址写的是京郊东大栏的大杂院.阿坤说那个地方住的都是做小买卖和卖苦力活的普通老百姓,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他倒是打听到了以前曾住过有班姓的两母子.早几年母亲死了以后,那个儿子也离开了大杂院.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自然不太能让文清语满意.但至少知道他的名字叫班哲.
而后阿坤再去探得的消息就好多了.他找到大杂院里有个以前倒卖过古物件的老头说,那个姓班小子的娘是个妓女,靠和男人上床养大了儿子,他儿子也挺有出息的,考上了尚京大学学历史.年纪青青对古董玩艺特在行.当时院里谁要是得了件把好物什,都找他过手看看值多少钱.他老娘去了以后,他就搬走了,去了哪里不好说,有人说留洋去了,又有人说去西边考古去了.
文清语听了真心为班哲难过,他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现在又去了哪里呢?"她以为那日见到的他就算家世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很差,那年她太年轻,对他一见钟情,想与他订下诺言.就算再不了解他,但她全然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真的是个温厚正直的男人.到底是自己太天真了,假如他是坏人,早已把她骗得尸骨无存.可是他没有,他送了她珍贵的白玉发夹一言不发走开.可见他对她不是全然的没有情义,只是当时他也年轻,无法给她不诚实的承诺.别后沧海,想要再见就需要无比的耐心和勇气.可是,耐心和勇气她是有的,时间呢,她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班哲,你又在哪里呢?
她一时为班哲的身世感叹心疼,一时又担心不知几时才能找到他,一时又想见到了他会怎样?她脑子多想了一些事反而情绪更不佳,连着几日都是恹恹的,头痛心疼又上来了.那个什么乔治的外国名医又迟迟没有回京,姑姑姑父以为她是等得不耐烦,只安慰她不要心急,安心住着.这边买了许多名贵的滋补品送过来炖着吃.那边又着人去协合医院又催又等的.很是上心.泽琳见父母对她表姐虚寒问暖着紧得很,有些小吃味.但又见她不喜言谈,内敛病弱的样子,穿着打扮也大不比京中小姐有气派.心里又平衡了些:到底小地方出来的女子,姿色气质比京中普通官家和商贾的小姐还要差许多.
英佑航与陶梦泽还算有点交往,两人中学时也有些同窗之谊,是以跟他打了招呼说要去他家玩玩.陶梦泽虽很惊讶但当即盛情应了下来.英佑航又平常的问了一句:"你家里不是来了位表妹吗,家母下周开舞会,你也带她出来多走动走动."陶梦泽思衬过后谨慎回答:"瞒不过少帅,我姑姑是云州105军文军长的胞妹,这表妹正是舅舅的掌上明珠,现下是过来求医看病的.她平日本就娇弱,又是心疾.怕受惊吓,是以很少出门聚会和与人游玩.英佑航听了似笑非笑:"这位文小姐几年前曾来过府上,我们也算旧识.正好顺便去探望她,叙叙旧."
第二日正式登门,英佑航仍是一身正装,英气逼人.他就是想让她见识到他不同凡响的一面.蒋恒和马家豪也跟着去了.
陶家另外三位早知主角不是他们,又颇是担心.这样英少帅可是个风流倜傥眼高于顶的主,恐看不上那位姿色平常又带病的小姐,多是看上的是她背后的家势.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算了,怕就怕感情这事有一方要真较起真来就麻烦大了.弄好了大家都高兴,弄不好受迁怒的对象可就是他们陶家了.陶家夫妇和儿子是心情矛盾又小心翼翼招待着英佑航.
陶家只有陶梦琳在发着白日梦,英少帅来他们家了,不出一日,整个尚京上流社会就会知道这个消息.她可要在姐妹堆里神气一番.
英佑航对陶家众人也是敷衍了几句,便直接问怎么不见文小姐?陶夫人只好说:"她身体娇弱,又一向晚起惯了,任是谁也不好叫醒她,还望英少见谅.马家豪和蒋恒以为英佑航会沉下脸不耐烦,他却只平静的说:"既这样,陶夫人不必急催促,我是过来叙旧聊天的,不急这一时.可去她厅上等等也无妨.陶家众人只得同行一起往文清语的院落走来.
英佑航坐下后便问春暖:"文小姐还没醒吗?"春暖自然认得他,随即回说:"醒是醒了,只怕还要赖在床上缓缓神.夏日时节与刘小姐在一起还好一点,到了秋冬季,只有起得更晚,万没有早起的精神.
他点点头又问:"她的脚伤全好了吧?春暖回道:"都好了,只躺了六七天就和刘小姐出去玩了."
众人听这这对话心思各异.马和蒋两人是大为惊奇,听这话里两人倒像是有过一段故事,怎么从来没听老友说起过!今日听他语气又这般礼貌周全,实是两人一辈子没见过的.只伸长脖子要见见这位文大小姐是何方神圣.
陶梦琳听得英佑航这样问候表姐,心里又妒又羡.陶家另外三人亦是一脸复杂表情.
文清语昨日已从姑姑那知道今日英佑航过府来玩.没怎么当回事.梦琳常跟她提她哥哥曾与英佑航是同窗.两人有交往是正常的事.至于见不见她,她更懒得去想.她本来这几天身体就不舒服.加上阿坤再没有查到班哲的消息.更是提不起半点兴致.
等到被喜珊和晶儿忙忙得收拾好了出来见客,她精神还是有些不济,却也得挤出一点笑意来.英佑航看她穿的仍然是长褂长裙很正统的装束,又觉得她比第一次初见的时候又瘦了些,心内想:怎么那么瘦弱,尚京秋天风很大的,别把她给吹跑了.嘴角却轻轻上扬笑道:"文小姐,好久不见."
文清语亦平静对他点点头:"英少帅,别来无恙."随即又同姑姑姑父及陶家兄妹二人一一打招呼.
英佑航笑说:"佑航今夏曾得文军长与文小姐热情款待,不盛感激.文小姐若是要出门游玩尚京名胜,我自幼在尚京长大,对此地颇为熟识.这个东道我是定要做的.
文清语礼貌笑笑:"英少帅客气了."对英佑航的提议既不答应也不回绝.英佑航脸上依然微笑:"文小姐身体娇弱,理应多出来走走,活动筋骨.对身体大有益处.尚京风气开明,大家小姐们都经常在一起聚会,一年四季的舞会社交活动也繁多.你可以在此多交些朋友,身心也会变得更朝气和开朗.
文清语喝着茶应道:"嗯,好的."
"我记得上次文小姐说曾对我家里的白海棠有些印象,今日正好当见面礼送给小姐.希望你喜欢."
"呵,既如此,多谢英少帅了."
"文小姐,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是吧."
"朋友间不要这么谢来谢去的,很累."
"......好."
"过几日是家母生日,府上有个小型聚会,届时请文小时抽空赏光."
"我怕吵,或是让表妹代我去吧."
"有我在,自不会让文小姐受到惊吓."
"英少帅,这是令堂生辰,我去与不去关系不大."
"文小姐,是我作为朋友邀请你去我家作客可以吗?"
文清语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长时间的安静让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僵.
英佑航的心情莫名的变差,脸也开始有些发沉.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女子这样正正经经的交谈说着客气的场面话.这个女子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慕,没有迷恋.一直客气礼貌又有些疏离的应付他.或者现在,根本不屑去应付他.
陶放声给陶夫人使眼色,陶夫人只得出来打圆场:"清语的意思是她初来尚京,对什么都很陌生,怕失了礼数惹人笑话.哎,没事的,这几天我教她一下就好了."陶夫人说完又向文清语示意了一下.
文清语碍于姑姑只得敷衍着说:"嗯,我还真怕去到英少帅家里失了礼数.姑姑倒要好好教教我了."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以后少与这个英佑航碰面.这种朋友以后自是越客气离得越远越好.本来她与他为数不多的接触里,清语对他的印象倒是挺好的.在山洞里也曾很细心很有风度的照顾于她,况且又是这样极有男性魅力的男子.任谁也会难以忘记.陶梦琳聊天时也常常聊到这位尚京瞩目的总统二公子与多位美人的风流情事,说得极具浪漫色彩.惆怅的是,没有一位美人能留住二少的心.又好奇的幻想,谁会是下个得到英少帅宠爱的女人.她想起那日她与他曾就路旁的酒杯花有过短暂的交谈,他说,酒杯花的花语虽是深刻的友情,但是全株花都有剧毒.现在仿佛就是在说他自己,所以面对他这株美丽有毒的酒杯花,清语只要保持距离欣赏就好了.
她又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见惯军政世家出身的男子,对这一类型颇不感冒.英佑航只是其中的佼佼者而已.她并不期望再找个这样的人做丈夫.
第一次这样在人前有气发不出来,即使能发出来,他不敢保证那位文小姐会不会被吓得心脏发作.是以英佑航最终还是沉下了气,礼貌的告辞离开.回来后,把房里的古董花瓶砸了个粉碎.英夫人和英佑雪询问马家豪和蒋恒: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把他气成这样?
两人摆摆头不说话.英夫人又问今早上他一声不响的把那盆白海棠搬走了送给谁的?
马家豪说:'你去问佑航吧,我们可不敢乱说."心里却闷笑,英公子这下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接下来的三天英佑航没有再去陶府.气也算平息了下来,几年的治军征战练就他更冷静睿智,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他也不是那种死钻牛角的人.何况这点小事,细想之下根本就不是事.天下之大,有喜欢他的人必然也有讨厌他的.就算他貌若潘安更兼人中龙凤,也会有人觉得他不是自己那杯茶.这个文小姐自然认为自己不是她那杯茶了.这种认知有时是短暂的,有时,则是一辈子的.
英佑航之后几天没再去陶家,深知去多了不但引她反感,也会惹人猜忌.但是却正式的下了请贴过去.即使不被青睐,以礼待之总不会被人嫌厌吧.他不再为此事烦恼,处理其他公务去了.
英夫人生辰那天,陶家只陶梦泽带得她妹妹来了.英佑航虽是意料之中,但不免仍有些失望.面上却不露半分让蒋恒与马家豪逮到.随即心理还自我安慰,只是一个普通娇弱的女孩子,你何必介怀,她也不是你的那杯茶!
一整个晚上,他流连舞池中与众多女子相拥起舞,神采飞扬,风度翩翩.英夫人问他可有中意的姑娘,他笑笑不置可否.转过身顺手拉了近在旁边的严秋怀滑入舞池,引起人群一阵惊呼.才子佳人,俊男美女,明天又是报纸的头版新闻.
英佑雪有些疑惑,问她的未婚夫蒋恒:"二哥不是才说当秋怀是妹妹吗?现在又不怕坏了人家的名声了?"
蒋恒一脸莫测的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谁去.你二哥的事只管看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