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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七公子 ...

  •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如今我每每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依旧感到后怕,特别是在我了解了更多常人所不知的事物后,这种后怕的心惊变得尤为强烈,或者说正因为知晓了更多的东西,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多么无助,与此同时我的心里也非常感恩,正是因为这份香火情,我才结下了羁绊一生的渊源。

      1988年的冬天,年仅七岁的我躺在吉顺村的老房子里,浑身赤果打着摆子,唯一那条盖在身上的厚棉被也被村里的侯大仙扔到了一边,而一直宠爱我的爷爷奶奶则提心吊胆的站在侯大仙身后,耳朵里听着从大仙嘴里说出的一句句异于人类语言的仙语,他们看着炕头上瑟瑟发抖的我,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由于当年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不少年头,我儿时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不过那日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却依旧没有彻底湮灭在过去的长河中,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晰,可始终有个模糊影子。

      印象中,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掉进雪坑时的画面里,直到爷爷把我拽出来,那时我才真的断片了,记忆出现断层,不知自己身处在现实还是虚幻中。

      其中一段模糊记忆中,我感觉自己很冷,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将两只手揣进袖筒里取暖。屋子还是当年的老屋,院子也是当年的院子,只是我却不知何时站在了菜园子外围的墙头上,顶着寒风瑟瑟发抖,身边除了飒飒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爷爷奶奶不知在什么地方,就连牛棚里的老黄牛也失去了踪迹。

      我开始害怕起来,想要从墙头上跳下来去寻找爷爷和奶奶,可是两条腿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像两根钉子钉在了墙头上,任凭刀子一样的寒风撕扯着我的脸庞。

      我拼命的喊着爷爷奶奶,可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嗓子就像堵住了一样,任凭我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音,这一下,我彻底慌了,明显感觉喉咙发干,心脏砰砰乱跳,可周围还是没有人出现,我知道我哭了,只是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仅仅知道自己好像哭了……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的寒风渐渐变得平息,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从心口开始,正一点点扩散……

      十几米外,那个平时当做仓库的小下屋里传出一道哼哼声,似笑非笑,隐隐的好像还有一丝怒气。

      寂静了许久的家终于出现一缕声音,我赶忙向小下屋看去,而恰在此时,小下屋的木门也缓缓打开,一只白皙的手掌将门推开,随后一个身穿黄色道袍,头戴方巾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他就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向我看来,一会歪歪脑袋,一会又摇摇头,嘴里偶尔嘀咕几声,只是距离有些远,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有些畏惧的看着十几米外的黄袍人,越看心里越是心惊,我甚至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拼命狂跳,然而让我不能理解的是,十几米的距离并不远,可是无论我怎么看,也瞧不清那个黄袍人的模样,或者说,我能看清他的模样,偏偏脑子里就是记不住他长什么模样,总之很奇怪的感觉,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看清他长什么模样,于是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黄袍人的脸。

      许久后,黄袍人似乎被我不礼貌的行为弄得有些生气,忽然开口说了句:“小子,你欠我个人情,你家欠我的债,就从你开始还吧。”

      很奇怪的一句话,说的也很莫名其妙,讲真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奇怪的是,我竟然也莫名其妙的开口回了句:“还多久?”

      我看到黄袍道人的脸上笑了一下,可我还是‘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既然你李家欠了我天大的人情,那就由你开始吧,自你起,需三代偿还,否则必有大灾祸,你,可同意?”

      奇怪的事情还在继续,我竟然像个小大人一样同意了,甚至还主动询问他。

      “好,那你可愿意护佑我一家周全,为我家消灾解难?”

      “即是因果,有何不可?”

      他看到我站在墙头上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倒是有些慧根,记住咱们两个今天的约定,现在你走吧,不然我这耳朵根子又要不清净了。”

      说着话,他伸出手指向我遥遥一点,顿时一股酸麻感觉涌上我的脑袋,眼睛也变得又干又涩,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奶奶一直坐在炕头上照顾我,发现我醒了,差一点喜极而泣,而我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白酒味,辣的我眼睛有些睁不开,伸手摸了一下脑袋,上面湿漉漉的,将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好悬被熏的吐了出来。

      原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奶奶不知从哪要来一副偏方,我估计八成是侯大仙给的,意思是把白酒倒在脑袋上,用酒水洗头能够退烧,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这是典型的物理降温,利用酒精的挥发迅速带走热量。

      虽然被奶奶用酒洗了头,而且头皮也被酒精泡的杀得慌,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倒是并未生气,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怀念和欣慰,我奶奶就是我奶奶,而且肯定是亲的,她老人家自从得知了这个方子后,就把我爷爷的大半桶高粱酒全都给我洗头用了,以前的酒桶都比较大,大半桶少说也有二十几斤酒,这下害的我爷爷心疼的不知抽了多少袋旱烟,憋屈的无以复加,可愣是不敢蹦出一个不字。

      唉,都是为了大孙子,不就二十几斤酒吗,用了就用了吧。

      ……

      吉顺村一半以上的人都姓李,可是我们家在这个李姓居多的村子里却显得人丁单薄,我爷爷和我奶奶当时六十岁出头的年纪,可膝下却只有我爸一个儿子,之后我爸也只有我一个儿子,因此我成了我们家一脉单传的唯一男丁,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说不得打不得,就连爸瞪我一眼也会被我爷爷和奶奶粗暴的拉到外面收拾半天。

      按理说我爸小时候那个年代,谁家里不是叔伯兄弟能凑成一桌麻将的数量,家里的孩子少说三四个,多了七八个也是有的,可为啥我家就我爸一根独苗呢,难道是我爷爷奶奶不能生育?可不对啊,如果我爷爷和奶奶不能生育,那我爸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我爸又怎么会有我?

      1993年,那年我上小学五年级,再过几天就放寒假了,我放学回到家中,扔下书包便走进大屋后面的一个隔断间里,这里面积不大,就像一条小走廊外面加了扇门,不过里面倒是非常干净,就连地面也铺了一层崭新的红砖,缝隙用腻子找平。

      小隔断间的尽头摆着一个木制神龛,里面贴着一张黄纸,上面两个角窝在里面,左边写着保人财两旺,右边写着四季平安,中间则写供奉,黄七公子保家仙之位,最下面一行写着,护李氏门府吉祥如意。

      我从神龛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三根线香引燃,恭恭敬敬拜了三下将香插进香碗里,嘴里念叨几句吉祥话后,冲着里面的黄纸微微笑了一下,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了几年前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黄袍身影。

      自打那次我发病之后,侯大仙便让我爷爷准备了这个香堂,并嘱咐我们家每日清晨三炷香,逢年过节在香堂里摆放一些吃食,千万不要吝啬钱财,否则必有祸事发生。

      此言一出,我爷爷不敢马虎立刻操持起来,在平日睡觉的大屋后面垒出一面墙,并请隔壁张大嘴巴家的男人亲手做了一个神龛,最后由侯大仙亲手书写保家仙位。

      还别说,这样一翻折腾下来,没过多久我家里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我爸在城里打工开始变得顺利起来,而且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男人不知什么原因竟然生出有了野心,拉起几个好友和关系不错的同伴做起了包工头的营生,一时间江湖地位比原来不知提高了多少。

      而吉顺村老房子这边,我爷爷腰疼的老毛病也渐渐有了痊愈的迹象,最后就连常年体弱多病小意外不断的我也开始转运了,不光身体变得越来越结实,就连抵抗力也越来越好了,以前像打卡似的一个月一次小感冒,竟然变成了三个月一次的季节型感冒,几年后几乎不怎么生病了,顺带着连时常发生在身边的各种小意外也偃旗息鼓很少再发生。

      家里的变化,我们一家子所有人都明镜似的知道是什么原因,因此,从我爷爷开始一直到我,我们都打心眼里感激仙堂里那位看不见摸不着的黄七公子。随着家里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神龛前每天都摆着满满登登的供奉,也不管是不是逢年过节,供桌上始终保持放着一份新鲜的肉菜。

      那天我吃完晚饭后,便无所事事跟着爷爷跑到后院劈柴去了,当然是我爷爷劈柴,我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还会被爷爷呵斥两句:你躲远点,他奶奶的崩住你。

      (有人会问,九几年那会条件好了,可以烧煤,你爷爷为啥还去劈柴,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那时候家里除了有烧煤的炉子,还有火墙和火炕)

      那时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劈了一会便坐在木墩子上歇息起来,我忽然问爷爷:“为啥咱们家的人这么少,过年的时候一点都不热闹。”

      爷爷乜了我一眼:“你还想咋热闹,你咋不上天呢?”

      我白了爷爷一眼,气的爷爷伸手欲打:“小兔崽子,你跟谁翻白眼呢,信不信我他娘的揍你。”

      我立刻嘻嘻一笑,从爷爷腰间拔出烟袋锅子,熟练的从烟袋里面取出烟叶将烟袋锅塞满,最后将烟袋锅子放进嘴里,咬着烟杆点燃火柴,一口浓烟喷出,呛的我鼻涕眼泪直流,可怜巴巴把烟袋锅递给爷爷说:“爷,抽烟。”

      我爷爷笑眯眯接过烟袋锅子,美滋滋吸了一口,忽然咂咂嘴巴说道:“咱们家人少啊,人丁不兴都是命,你个小瘪犊子将来长大了可得多要几个孩子。”

      我讪笑道:“我才多大啊,不是还有我爸么。”

      我爷爷听了这话,眯着眼睛哼哼道:“靠他,黄花菜都凉了,他娘的你自己个说说,咱们老李家现在条件好了,你爹那个瘪犊子在市里大大小小也是个包工头,为啥就不敢再生一个呢?小崽子你说说,他为啥就不敢再生一个呢?”

      “怕挨罚呗,因为啥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你去咱们家院墙外面看看,那大红字可写的清清楚楚呢。”

      爷爷咂了咂嘴,吐口唾沫说道:“罚呗,咱家又不是没钱,生个孩子能罚几个钱,要我看就是你爹那个瘪犊子不肯。”

      我再次翻了个白眼。

      爷爷的烟袋锅子忽明忽暗,我小声问道:“说说呗?”

      “说啥?”

      “就说说咱们家的事,你和我奶奶……”

      “滚犊子……”

      “爷,你就说说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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