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夏」涡幕》秋渡鸟

3、第二章 圣杯召唤

　　七天前。
　　夜晚的东京被厚重云层覆盖，高楼间的霓虹仍旧明亮，车流像无数细小的光河穿梭于城市血管。在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时钟塔临时观测据点，千代田区某座高楼的一层。
　　巨大的天体仪缓慢转动，银色轨道彼此交错，伪造的无数星辰在穹顶之下运转。魔力流经刻印后的线路，在空气中发出低低嗡鸣。
　　男人单膝跪地。
　　身为天体科君主，瓦爱德很少向任何存在低头。可此刻，他在迎接真正的王——存在于人类尚未与神诀别的时代，闪耀着不灭光辉的人类最初最后的王。
　　召唤阵中央，金色的光辉层层展开。在黄金堆积而成的王座中，华丽而冰冷的声音，自光中响起，双眸轻轻转动，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杂种，竟敢在如此贫瘠的土地召唤王，不知天高地厚的胆量。”
　　庞大的魔力轰然压下。灵子像暴雨般散落，身披华服，宛如太阳般璀璨金发的男人手持法典，一手托腮端坐于王座，猩红瞳孔俯视着整个空间。
　　Caster——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瓦爱德低下头。
　　“不胜惶恐迎接您的降临，请原谅我的准备不周，吉尔伽美什王。”

　　五天前。
　　东京地下某处。
　　冰冷灯光不断闪烁，房间里弥漫着浓郁血腥味。墙壁挂满实验记录，生锈器械杂乱堆积，地面残留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实验椅中央，一个瘦弱的孩子被束缚在那里。皮肤遍布针孔，身体不断的在颤抖，唾液混合着苦涩的药水从嘴角滑下，男孩仰着头，头顶的灯泡晃来晃去，瞳孔却空洞无神写满了麻木。
　　“不够。”
　　“魔力转换率还是太低。”
　　“继续，这样根本不足以支撑召唤阵！”
　　针头再次刺入。
　　父母的声音紧紧绕着他的脑袋打转，西奥多的瞳孔微微收缩。早已经熟悉的痛苦是那么难熬。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家庭？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能正常地爱他？
　　痛。
　　太痛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反复搅动、撕裂，五脏六腑全部被弄乱又挨个摆放回去，不停重复。
　　微弱嘶声从身体中挤出，但没有人停止试验。
　　被脏兮兮覆盖的召唤阵不知何时颤抖几下开始流动起来，赤红的光芒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波动，一口气将所有人猛的推出去。
　　黑色雾气从阵中央升起，锁链攒动带出脊骨发寒的摩擦声。
　　被扔到地上的西奥多挣脱了椅子的束缚，艰难的睁开眼向前爬了几步。
　　他看见了——
　　有人站在那里。
　　漆黑长袍，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和身高。
　　兜帽遮住面容，看不清对方的脸，一柄锋利无比的镰刀背在身后。
　　是来救他的吗？
　　西奥多伸出手，拼尽全力探了出去。
　　“求求了……谁都好，救救我……”
　　对方蹲下身，冰冷手掌轻轻握住了西奥多的手。
　　“已经没事了。”
　　“Assassin应您召唤而来，Master。”

　　四天前。
　　东京公安本部。
　　大厅已被完全清空，洁白的地砖和天花板相互映衬，形成了一副虚假的宽广之境，白炽灯发出的惨白光亮击碎了窗外的黑夜。
　　数十名武装人员整装待命，整个大厅凝结着一股肃穆之气。
　　放置在中央召唤阵的人类容器被闪耀的宝石环绕。
　　“——宣告。”
　　“此处非天，亦非地。应有之处运行的恒星，应圣杯之召唤而降临此处，若愿顺从此意，从此理。吾以乌鲁克之名为假借，汝以人类之词为媒介。”
　　“——回应。”
　　“爱与战争之定义者，天空与财富之占有者。吾为承认世间之善者，汝为崇爱丰收之象征。”
　　“出现吧，金星的女神！”
　　话音落下，席卷而来的未知力量瞬间扭曲了空间，紧接着一道极其不满的声音率先响彻大厅。
　　“哈？！这也太小了吧？！”
　　黑发红瞳的女神叉着腰站在召唤阵中央，眉头紧紧皱起。
　　“神殿呢？贡品呢？你们不会就准备了这种地方迎接女神吧？！”
　　周围死一般安静，没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回应女神的质问。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女人沉默片刻，轻咳一声。
　　“……预算有限。”
　　伊什塔尔睁大眼睛。
　　“真的假的？！”
　　她一脸无法置信的抱住头。
　　“日本公安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几秒后，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眨着一只眼看向面露窘迫的女人，她的御主。
　　“算了。”
　　“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向女神倾诉的机会可不多，心怀感激的说出你想向圣杯许下的愿望。看情况，我也会认真起来的，只是太过无聊的话，我不会出手帮你的。”

　　三天前。
　　京都，禅院家宅邸深处。
　　和室寂静无声，一道人影在门上摇曳。所有人都被驱散了，任性的少爷想要一个人做些事情，在这个家里，是被无限允许的事实。
　　禅院直哉站在召唤阵前，眼神中隐隐透着兴奋。
　　“会出现吗？书里写的那什么英灵的东西。”
　　寻找变强的书籍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一本被翻阅过无数次的残本，上面记载了咒术世界之外的事情。
　　远不到无法理解的程度。
　　人类召唤历史上的英雄互相争斗，赢得人可以向圣杯许愿，实现任何愿望。
　　当他以为是什么童话故事打算把书扔开的时候，手臂上出现了和书中记载的同样的红色淤青。
　　原本以为是玩笑的。
　　看着手臂上的刻印，禅院直哉忍不住笑出了声，圣杯战争，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拗口的咒文结束，召唤完成的刹那，火焰轰然爆发。热浪席卷整个房间，灼热的气流极速旋转攀升，禅院直哉抬起手遮挡住蹦跳的火星，在火焰中央，一道娇小身影浮现。
　　……女人？
　　“哈？”
　　下一秒。
　　砰——！！！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轰进墙壁，禅院直哉脸色瞬间阴沉，站在火焰里的女人已经仰头大笑起来。
　　“旧时代的男人，居然是我的御主？”
　　织田信长扛着枪，笑得张扬肆意。
　　“这不是超有趣吗！！”

　　三天前，东京郊外。
　　某处废弃神社。
　　黑暗蠕动着四处逃散，大量咒灵发出低低嘶鸣被漩涡吸入男人掌心。
　　羂索轻轻拍了拍袖口，拿出了圣遗物。
　　“那么，让我看看吧。”
　　紫色的召唤阵闪动，漆黑魔力几乎吞没整个空间。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一道高大身影隐隐约约自黑暗中浮现。
　　长着双角的黑色短发男人闭眼站在那里，毁灭般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散开。
　　似乎是察觉到不对，男人的表情有了裂痕。
　　“嗯？”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无感情的面容低垂，视线放到了眼前之人身上，却在看见羂索的瞬间，皱眉。
　　羂索笑着向后退了几步：“哦呀，看起来你似乎不太满意？”
　　“赝品。”
　　“窃取他人之物的虫子，不知死活的死徒。”
　　“竟也敢妄想差使神。”
　　听到毫不客气的鞭笞之言，羂索脸上的笑意更深，细长的眼睛凝视着不应该存在于现世之物。
　　“真可怕啊，但很遗憾，现在的我，才是你的御主。”

　　仙台森林深处，夜风摇动树叶簌簌落叶回归土地。
　　将手中的石头扔在一旁，夏油杰拍了拍手，站在了召唤阵前。
　　石板被轻轻放下，夏油杰的手指抚过石板上被岁月侵蚀的纹路。
　　“你的挚友曾经为了你深入冥府，你是什么感觉呢……”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疑问。吐出一口气后，他站了起来，幽蓝的魔力从指间迸发而出，盈盈光点漂浮在夜晚的森林中，好似萤火虫飞舞。
　　“——宣告！”
　　“群星记录尚未断绝之刻，自泥土中诞生者，大地之理。”
　　“——起誓！”
　　“吾命与汝同在，深爱之国的眼瞳，应圣杯之意识，自冥府中释放，回答土地的呼唤。”
　　“通过抑制之论前来吧，于此链接遥远时代残留之记忆。”
　　地面震动，树木疯狂摇摆，金色与绿色交织的巨大光柱贯穿夜空，闪耀的翠绿从脚下的泥土中悠悠泛起。
　　从者渐渐显现，绿色的长发随风摇曳，绿色的瞳孔温柔而宁静。
　　恩奇都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初次见面，Lancer。”
　　“初次见面，Master。”
　　久违的自然芳香令恩奇都舒适的扬起头，他看着头顶的星空，察觉到了某丝气息，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真是好久不见了……”
　　同一时间，东京。
　　坐在窗边欣赏现代夜色的吉尔伽美什晃动酒杯的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也来了么。”

　　十分前。
　　东京某条普通街道，711便利店灯光明亮，空调运转的杂音融入城市，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少年背着书包，一脸痛苦地揉着肩膀从店里走出来，嘴里咬着拆了包装的冰棍，含糊不清的接连吐出抱怨。
　　“好重……”
　　“高中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累啊……”
　　夹在便利店和民居中间的小巷不时传出风的呜咽声，少年叹着气拐进去，拖着疲惫的步伐继续喋喋不休的抱怨。
　　“当不当准考生有什么区别，去大学还是进入社会，这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不负责任的大人只会将一切都推在我们的身上，听说最近还发生了几起凶杀案，真吓人，争点气啊，大人们。”
　　“爸爸妈妈也是，说起这个事情就会争吵。”
　　“就没有哪个地方能让我快乐安全的长大吗？”
　　然后，一脚踩进了什么东西里。
　　“……诶？”
　　还来不及反应，抬起脚瞅着不断坠落在地上的粘稠液体，咲间由岐甚至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一些，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亮起神秘的光。
　　咲间由岐吓得后退一步，发现自己踩进了一个圆圆的圈里。
　　“等等等等这什么？！”
　　借着突兀的光亮，还没从突发事件中缓过神来，就被一具倒在小巷深处的尸体再次吓了一跳。
　　大量魔力开始运转，咲间由岐的脸色渐渐发白，可他发现他走不出这个怪圈。
　　“头好晕……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名运转的东西逐渐停歇，赤红披风在夜色中扬起，高大的金发男人一巴掌拍上少年的肩膀。
　　咲间由岐急忙转身，眨眼间一个看起来不像是附近会出现的穿着舞台剧一般夸张服饰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
　　“哈哈哈哈——请多多指教了，Master！”
　　“……哈？”
　　“发生了什么？诶？！你是谁？怎么走出来的？诶——？！”
　　“Master是什么？！！！”
　　少年抱着脑袋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