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夏」涡幕》秋渡鸟

4、第三章 不被追逐之

　　废弃大楼的测试结束，送小孩子回家，太阳已经彻底滑向了地平线，留下暖融融的橙色余晖。
　　六本木的街道被升起的霓虹切割成一块块斑斓的颜色，橱窗反射着行人的身影，路边广告牌不断变换画面，连风都带着都市独有的浮躁气息。
　　“我不管——今天必须吃寿司！还是座银那种高级寿司！！”
　　钉崎野蔷薇双手叉腰，走在最前面，声音压过整条街道。
　　“附议！”
　　虎杖悠仁立刻举手。
　　“惠呢，你要吃什么？”
　　五条悟转头问伏黑惠。
　　“什么都可以，评分高的店比较好。”伏黑惠拿起手机开始查附近评分列表。
　　“好——惠的意见不算数！”
　　听到五条悟的话，伏黑惠不满的发出一声气音，跟在三个人的后面。
　　虎杖悠仁嘿嘿笑着挠头，和钉崎野蔷薇在争论是不是去吃牛排比较好。
　　“去吃肉吧。”
　　“这个也很好诶。”
　　“哪个都行，快点决定吧。”
　　钉崎野蔷薇立刻对准伏黑惠：“你别总摆出那种臭脸，你现在可是青春男高，轻松一点啊，拿出你都民的气势来，还是说什么，看不起我们乡下来的吗？！”
　　“没人会用这种词形容自己，都民是什么啊。”
　　“你看，你这不就很没青春感。”
　　“就是就是！看不起乡下来的吗！”
　　三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地朝着地下铁车站前进。
　　五条悟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最后，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笑，时不时还会故意煽风点火。
　　“老师也想吃高级寿司——”
　　“驳回！老师的意见不在考虑范围内。”
　　“成年人请自己买单！”
　　“真过分啊你们，野蔷薇不想吃寿司吗？老师加进来可就2对2平局了哦。”
　　五条悟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
　　“平局要如何啊，我可以你们中间的一点红，反对无效！”

　　最终还是决定了去银座吃寿司，从一开始钉崎野蔷薇就不接受这个提案以外的存在。
　　拉着电车吊环的伏黑惠转头看向开虎杖玩笑的五条老师。
　　他其实一直有问题想问。
　　那一晚出现在天台上的人，那个挡在五条悟面前的人。
　　那个名字。
　　——夏油杰。
　　世上最恶诅咒师。
　　一年前就已经被五条老师亲手处刑的人。
　　为什么会再次出现？
　　如果那真的是夏油杰，那这一年来高专保存的死亡记录又算什么？
　　而且……
　　那一天之后，五条老师什么都没说。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算了。
　　伏黑惠收回视线。
　　既然不说，那大概就是现在还不能知道。
　　继续追问也没有意义。

　　地下铁抵达银座三丁目时，夜晚已经彻底降临。
　　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出口不断涌出。通透的一座座大楼挂着流金溢彩的英文字母，都是世界知名的品牌，向下的坂道排列着许多红绿灯，信号灯一口气全部变绿，人群开始横穿街道。
　　“哇——！”
　　钉崎立刻拿出手机。
　　“这个就是那个吧！东京经典景点！”
　　“好多人！！”
　　虎杖悠仁也跟着东张西望。
　　“太夸张啦，这里一直都是这么吵闹的哦。”
　　“五条老师经常来这里吗？”
　　“嗯，会来买衣服吧。”
　　“哇——好厉害！”

　　街边咖啡店的玻璃窗内，黑色的身影正安静坐在那里。
　　长发披散在肩头，脑后扎了一个小丸子，初夏不算冷的天气里，穿着黑色的宽大薄毛衣。
　　帅气的面庞和安静的氛围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目光，不过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合上书页，咖啡杯落回瓷碟，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夏油杰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玻璃落向远处。

　　原来悟的未来，是这样的啊。
　　看起来很幸福。
　　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和学生一起胡闹，当老师，带着一群年轻人四处乱跑。
　　比起高专时代，现在的五条悟看起来老实许多，不过爱捉弄人的兴趣似乎还没变，那个女学生好几次都忍不住跺脚发火。
　　剩下的两个男同学，黑发的脸看起来有点熟悉，粉色头发那个似乎是被宿傩受肉的家伙。
　　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多管闲事，把这么危险的家伙放在身边，不知该夸是他的风格，还是该叹息不会照顾自己。
　　不过这一切都让夏油杰觉得很安心。

　　于是那点始终压在胸口的不安，也缓缓散开了一些。

　　他重新翻开书继续看下去。
　　对面的座位空无一人，夏油杰的声音却自然地朝那个方向落了过去。
　　“还是没有发现动向吗？”
　　片刻后，温和的只能被夏油杰听到的声音响起。
　　“没有，不过，感知尸体的位置，还真是第一次体验。”
　　“总觉得有些奇妙。”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一声。
　　“抱歉，辛苦你了，Lancer。”
　　“找不到的话就算了。”
　　“比起那个，现在还是圣杯战争更重要。”
　　“Saber的人选已经确定，七位职介全部显现，但其他御主却迟迟没有动作，比我想象中冷静得多。”

　　“可街上的气息很张扬哦。”
　　恩奇都观察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般轻轻开口。
　　“那个Saber，昨天还跑去剧院看了演出。”
　　“哈哈哈——”
　　听到这里，夏油杰笑出了声。
　　“确实是很有趣的组合。托他们的福，我们才能这样坐在银座喝咖啡。”
　　话音刚落。
　　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哀嚎。
　　“太多了！为什么非得买这么多东西啊！”
　　“年轻人就是要有活力！”
　　“这和活力没关系吧！！”
　　顺着声音看过去，提着大包小包的少年满脸崩溃。而站在他身边的金发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继续闪着星星眼看向周边，穿着T恤和牛仔裤，完全不像英灵，反倒像个准备去海边度假的外国游客。
　　“Saber和他的御主。很有生命力。”
　　“是啊。”
　　夏油杰站起身。
　　“我们也走吧，看起来他们要换一个地方了。”

　　——

　　寿司店里灯光明亮，食物香气混杂着热闹的谈笑声回荡在饭店里。
　　“这个好吃！！”
　　“真的诶！”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已经彻底进入抢食状态，伏黑惠安静坐在旁边，默默喝茶。
　　五条悟咬着刚吃完甜品的勺子感叹。
　　“青春真好啊——”
　　“老师你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
　　“为什么？”
　　“青春期还没结束的家伙没资格评价他俩。”
　　“惠好过分——那老师再点一份芭菲吧，啊这个红豆的也看着不错！”
　　吃完的碟子垒成小山一样堆在桌边，终于吃不下的两个人瘫在沙发椅上满足的叹了口气，钉崎野蔷薇擦擦嘴站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间。”
　　“顺便帮我拿饮料！”
　　“自己去！”
　　她毫不留情地拒绝虎杖悠仁。

　　从卫生间出来，边擦手边绕过长长的走廊时，余光扫到收银台，恰好看到了熟悉的人。
　　“啊——！”
　　不远处，正在结账的男人回过头。
　　钉崎野蔷薇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夏油先生！”
　　夏油杰似乎也有些意外，挑挑眉看向了走过来的少女。
　　“好巧，原来是钉崎小姐。”
　　“叫我野蔷薇就好了啦。”
　　“那么，野蔷薇小姐，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嗯！和同学还有老师一起！”
　　“原来如此，东京的感觉怎么样？”
　　“超级棒——！”
　　这个话题打开了钉崎野蔷薇的开关，止不住的形容词夹杂着兴奋吐豆子一般啪嗒啪嗒的全部倾泻了出来。
　　“帅哥超级多！时髦的装饰品，可爱的小挂件和见都没见过的化妆品到处都是！和乡下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完全不会管我在干什么，大家都看起来又成熟又时尚，完全是我憧憬的世界！”
　　“到处都是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店铺，就连路过的蛋糕店和咖啡店都装修的很特别——就是这里的星探太没有眼光了！我这么一个美少女站在这里竟然都没有递名片，没品！还有男同期，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哦？”
　　从半途开始变成牢骚的抱怨，夏油杰十分有耐心的听下去。
　　“虎杖是笨蛋，伏黑又总摆臭脸，还有老师。”
　　钉崎野蔷薇露出嫌弃表情。
　　“虽然脸确实很帅，但完全不靠谱！嘻嘻哈哈的，一看就不正经。”
　　用那个家伙不行的口气，毫不客气的对自己的老师开始挑三拣四。

　　夏油杰安静听着，眼里藏着的笑意渐渐浓厚，从旁人的描述中窥见的幸福的一角，竟然也会偷偷从缝隙里溜出丝丝缕缕的温暖光点，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原来如此。
　　悟现在是这样被学生评价的吗？
　　应该说毫不令人意外，还是说有点成熟了呢？
　　不。
　　这里就不深究他的看法了，反正也毫无意义。

　　“不过。”
　　钉崎一改之前的口吻。
　　“其实人还不坏啦。虽然很烦，但确实很强。”
　　“而且——”
　　她顿了顿。
　　“总觉得，他好像一直很累，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们这些小孩，老师也会厌倦吧。刚才虎杖也说了，老师看起来像没怎么休息的样子，声音听着有点没精神。”
　　夏油杰微微怔了一下。
　　空气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重新恢复。
　　“这样啊，看来是位不错的老师，你们要好好听话哦。”

　　“那当然！”
　　钉崎野蔷薇立刻叉腰，自豪的用大拇指指向自己。
　　“毕竟是我们老师嘛。”
　　夏油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野蔷薇的头顶。
　　“那么，我先告辞了。”
　　“诶？这么快？”
　　“还有点事。”
　　“好吧。”
　　钉崎野蔷薇挥挥手：“下次见啦夏油先生！”
　　“嗯。”

　　另一边。
　　迟迟不见野蔷薇回来，虎杖悠仁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钉崎看起来在和谁聊天，那家伙不是今天才来东京嘛，怎么看着像认识的人。”
　　“第一次来东京也不代表没有熟人吧。”
　　伏黑惠随口接了句。
　　“不对，是个超级高的人，模特吗？”
　　“模特？”
　　“虽然脸看不清，绝对是帅哥，那家伙肯定是还没有放弃被星探挖掘，跑去现役模特身边找诀窍。”
　　“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钉崎野蔷薇回来后，就看到两个同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干什么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终于发现你们身边有一位绝世美少女，诞生了什么肮脏的心思了吗。”
　　“你还没放弃当模特啊？”
　　“谁会诞生肮脏的心思！”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声音一起响起，忽略到不想听到的发言，钉崎野蔷薇坐回到座位上。
　　“哪里有模特？”
　　“刚才和你聊天的那个人不是模特吗？个子那么高。”
　　“哦，你说夏油先生？”
　　一个不会和山田一样烂大街的罕见姓氏从钉崎野蔷薇的口中出现。

　　“夏油？/夏油！”
　　伏黑惠猛地抬头，而五条悟原本散漫的神情，则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
　　“……谁？”
　　虎杖悠仁一脸迷茫。
　　“就是之前在原宿帮我指路的人啊，东京的车站真的太大了。”
　　钉崎野蔷薇完全没察觉到不对。
　　“人超好的，长得也帅，啊——刚才要个联系方式就好了，可恶，忘了！”

　　没有听自己的学生说完，五条悟双手撑在桌子上立刻站起身。
　　“抱歉，老师突然有点事。”
　　几张钞票从钱包里抽出放到桌子上，他按住想起身的伏黑惠。
　　“惠，他们两个就拜托你带回学校了。”
　　“等等——”
　　伏黑惠皱紧眉，五条悟不留任何机会，直接转身快速离开。

　　从扶梯上下来，夏油杰回味着刚才得到的信息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老样子。”
　　恩奇都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大致也能明白，是属于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的回忆。
　　“追上来了，不是说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机吗？”
　　“刚才停留的时间，不觉得有点长吗？”
　　夏油杰神色倒是很平静。
　　“不会暴露的，让悟找不到我这种事，还是很简单的。”
　　“是吗？”
　　“很简单的，只要我不想见他，他就找不到我的。恩奇都才是，不去见一见吗，挚友。”
　　“我和吉尔也还没有到见面的时间呢。”
　　恩奇都学着夏油杰的口气回复。
　　“见面只剩下战斗，不会觉得寂寞吗。”
　　“不会的……”
　　与话语中的否定不同，恩奇都的声音带了点寂寥和不确定。
　　没有安慰，脚步没有半点停顿，夏油杰逆着人群离开。

　　人流不断从身边擦肩而过，霓虹在玻璃幕墙上流转。
　　夜晚的东京依旧明亮。
　　被现代社会吞噬的月光下，一道黑紫色的身影出现。

　　“找到你了。”
　　“污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