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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锋儿传但我流乙女向 30.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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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仙门的路上,云海在脚下翻涌,灵鹤从远处飞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
可你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奈布走在你身侧,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侧过头来看你,那双一贯沉稳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了?没休息够吗?”
“没有。”你摇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
那里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但你清楚得很,有个东西就在那——宿伞之魂给你套上的铃铛,悄无声息地嵌进了你的灵脉里,平时安安静静像个不存在的东西,可一旦那两个人出现……
你想起秘境里铃铛突然响起来的那个瞬间,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窜的凉意,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脊发麻。
你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奈布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心里叹气:可恶,被阴了。
奈布没说话,接下来你们沉默的回了仙门。
回到仙门时天色已经暗了,山门前的石灯燃着幽幽的灵火,照出一条蜿蜒向上的长阶。伊塔被奈布背在背上,一路上睡得死沉,呼吸均匀却没有要醒的迹象。你知道这是秘境内耗过度的表现,倒不致命,就是需要时间恢复。
你们把伊塔安顿在他的房间里,给他盖好被子,又在周围布了一道简单的防护阵。
奈布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对你说:“走吧,去找大师姐。”
安妮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听你们说完情况,她二话没说就开始配药,纤细的手指在药格里飞快地穿梭,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药草的味道。
“这味药需要炼两个时辰。”她一边忙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先去休息,好了我叫你们。”
“我陪师姐。”奈布说。
安妮终于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不用,炼药的时候最怕打扰,你们在这儿我还得分心。”
奈布想了想,没再坚持。
于是你们退了出来,在丹房外的廊下找了地方坐下。山风吹过来,带着灵草特有的清苦味道。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屋檐的一角,清冷又安静。
沉默了一会儿,奈布忽然开口。
“在秘境里,”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你太了解他了,这种语气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你是不是和“愚人金”接触太多了?”
你没有否认。
老实点头。
奈布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你知道里面装着多少操心——作为大师兄,他这一路扛了太多东西,从秘境里的生死搏杀到回程路上的警惕戒备,每一件事都得他过脑子。
“既然出了秘境,以后少接触。”他说,看着远处的山影,“毕竟你们是……表面上的对立关系。”
“嗯。”你应得很乖。
但脑子已经开始不听话了。
锋儿,蜡皇。
人间秘境里的那一幕又浮上眼前——蜡皇看向锋儿的那个眼神,你太熟悉了,那是……一见钟情吧?虽然那位蜡皇大人大概永远不会承认,但你看得真真切切。那种目光,那种微妙的停顿,那种明明在和你说话却总要分神去看另一个人的样子。
可回到仙门之后呢?
你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奈布,又想到你的好诡秘锋儿,和那位蜡皇大人之间,似乎、好像、也许……
有点什么私情?
你不太确定。那些细节太零碎了,宿伞在锋儿面前提到蜡皇时她表情的微妙。
你的脑子开始转起来了。
鬼点子,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得想办法打探。但你告诉自己不急,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得不动声色,得——
“你在想什么?”
奈布的声音忽然把你拽回来。
“没什么!”你说得太快了。
奈布看了你一眼,那目光里写满了“我不信”,但他没追问。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懒得拆穿你。
安静又落下来。
你开始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事情——宿伞之魂的铃铛、蜡皇和锋儿之间的猫腻、伊塔什么时候能醒,师尊……阿尔瓦什么时候能醒。
说到师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你其实不太敢想他醒了以后的事。
在秘境里的时候,你对那个人间的“阿尔瓦”说了什么来着?你说……
“做不到承认对我的感情,就不要再拦我了。”
……你当时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你捂住了脸。
想死。
真的想死。
你在这边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肩膀上却忽然多了一份重量——
是奈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脑袋轻轻搁在你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你愣住了,侧头去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平时那种严肃冷硬的神色柔化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留下的痕迹。
作为大师兄,他操心太多了。
从秘境里的战斗,到回来路上的戒备,再到安顿伊塔、找安妮配药……每一件事他都要亲力亲为,好像生怕有一点疏漏会连累到谁。
现在终于在师尊门外暂时放下了负担,进入了短暂的休息。
你没动。
肩上的触感很轻,但你知道他在你这里找到了片刻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奈布几乎是瞬间惊醒,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绷直了,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对上了从门内走出来的那双眼睛。
阿尔瓦站在门口,身后是正收拾药箱的安妮师姐。
仙门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衬得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大病初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沉静。
他的视线从出来开始,就停在了你和奈布身上。
很安静地看着。
奈布僵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在你肩上——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飞快地和你拉开距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师尊。”
阿尔瓦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嗯。”
安妮从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奈布,嘴角弯了弯,但什么也没说。
“你们的安全情况如何?”阿尔瓦问。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大概是刚醒的缘故。
“没什么事。”奈布说。
“嗯,都没事。”你附和道。
实际上你们省略了至少十件值得大写特写的大事,但眼下这个场合,简而言之就是正确的。
简单聊了几句,阿尔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你。
“你留下。”
就三个字,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下命令,但你知道这不是商量。你看了奈布一眼,他正低着头,耳朵尖的红色还没退干净。
安妮和奈布走了。
你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阿尔瓦转身走回屋里。
月色从门口铺进去,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阿尔瓦走到桌案前坐下,微微侧过头来看你——你在门口没动,他也没有催促,就那样安静地等着,等你决定要不要进来。
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把门带上。
咔嗒。
门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桌案。案上搁着一盏没点亮的琉璃灯,灯壁上绘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里泛着幽微的光。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你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桌案上那盏灯的纹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阿尔瓦也没有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你身上,不重,但你感觉得到。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秘境里就是这样,不灼人,不压迫,但你知道他在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尴尬,太尴尬了。
你在心里疯狂组织语言。
最后还是你先开了口。你想找个安全的话题,找一个不那么……危险的方向。
“师尊,”你说,声音比预想中稳一些,“我在秘境里遇到的那个人间的老师……是您的分身吧?”
阿尔瓦没有否认。
他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说得很平静,甚至称不上有什么情绪起伏,但就是这句话让你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愣住了。
你看着他,他坐在那里,面色如常,语气平常,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他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在生死线上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在昏迷之中还要分出意识、分出力量,在人间捏出一个分身的形状,去给你当老师。
然后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对你说“我没保护好你”。
你之前对人间那个阿尔瓦积攒的那些不满——那些“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不肯承认”、那些委屈和怨怼——在这一刻,像被一根针戳破的泡泡一样,稀里哗啦地塌了下去。
“师尊,”你说,声音有些发紧,“您处于昏迷的时候,还分出分身来保护我。我在秘境里……还怪您。”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是我不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尔瓦开口了:“你怪我什么?”
他的语气很轻,好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你僵住了。
怪……什么?
你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秘境里的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你在人间坐拥鱼塘,艾格、弗雷德里克、理查德,诺顿,伊塔……你被那么多人喜欢着,你也喜欢着那么多人。
可是。
可是唯独那个人间老师阿尔瓦,他没有给过你一个明确的、正式的“喜欢”。
他总是恰到好处地站在你身边,不远不近,眼睛里装着你看不懂的东西。他会为你挡开危险,会在你难过的时候沉默地陪着你,会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出让你心头一颤的话。
可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
从来没有。
以至于秘境最后的那场别离——你记起来了,清清楚楚地记起来了——你对他说:
“如果你做不到承认对我的感情,就不要再拦我了。”
你说完就走了。
头也没回。
而现在,回到仙门,坐在真正的阿尔瓦面前,听他用这样平淡的语气问你“你怪他什么”,你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
你不确定他是从分身那里共享了记忆,还是从别的渠道了解了秘境里发生的事,但不管怎样,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你知道自己脸红了。
火烧一样的烫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你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扇凉风。
“我……”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弟子有点不舒服,先告辞了。”
你站起来。
动作快得像椅子上有钉子。
你想走,立刻走,马上走,走到一个不用面对这句话的地方去——
然后你发现自己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