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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8.前尘事,慎思量 那就记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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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你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你刚才还在想什么隐秘世界、上帝视角、堪比大能的身份,他怎么突然拐到感情史上?
奥尔菲斯对你的表情视而不见,自顾自说下去:"就说理查德吧。你带他回你们那儿那次,你家里那些人特意暴露身上的非人特征,真不是故意的?"
你愣了一下,思绪被他拽回几年前。
那天你确实察觉到了异样——大白天的,瑶彩泡在院子的水缸里,长发铺了一水面,外人看着难免觉得诡异。
你当时心跳都快停了,偏偏理查德一脸平静,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像见惯了这些似的。因为他没表现出惧怕或厌恶,你也就没多想,只当是家里人没分寸。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奥尔菲斯说,"你跟理查德相处那一年,你隔三差五就要接委托,和精怪打交道是你的日常,你当然习以为常。可他眼里呢?他看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后来发现这姑娘身边全是妖怪,再后来发现这姑娘自己恐怕也不'普通'——你觉得他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试图打断。
"过去?"奥尔菲斯忽然凑近,那张脸在你眼前骤然放大,浅色瞳孔里映出你愕然的表情。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槐花香,混着旧书页的味道,像时光深处翻出来的陈年笺纸。
"你对感情,"他一字一句,气息拂在你脸上,"就是这么随便的吗?觉得理查德会无条件相信你,觉得你家里人会无条件帮你收拾烂摊子,觉得所有事都会自然而然地变好?"
你猛地向后仰,脊背撞上槐树干,粗粝的树皮硌得你生疼。
这时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棵槐树下,这条幽林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明明来时还远远瞧见几个路人,此刻放眼望去,巷子空荡荡的,连鸟雀都没了踪影。
但你顾不上害怕,你满脑子都是奥尔菲斯方才那句"你对感情就是这么随便吗",像针一样扎在最软的地方。
你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不是。"
奥尔菲斯一愣。那意外的神色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你看得分明。趁他愣神的功夫,你迅速从树干上弹开,退到离他三步远的距离,背脊绷得笔直。
"你不是要说我的恋情为什么都无疾而终吗?"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稳,"如果答案就是我对感情的态度有问题,那今天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吧。你的任务,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现在我想先回去了。"
你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槐花被踩碎了沾在鞋底。走出七八步,奥尔菲斯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你可是还有记忆在我这里的——”
“……以及,你还记得,你曾经许过一个愿吗?"
记忆?许愿?
你脚步一滞,脑子里轰地炸开一团模糊的影像:幽林路,老槐树,一只会说话的乌鸦,还有一根柳条……
你没有回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路跑回住处,推开院门时,伊塔正歪在躺椅上打盹。阳光薄薄地铺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睡梦中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警觉和疏离。
他听到门响,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啊",便又沉入梦乡。
你没应声,蹑手蹑脚穿过院子,进了自己屋。门一关,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这才发觉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不行。
你闭上眼,那些被奥尔菲斯搅起来的旧事,像水底泛起的泥沙,浑浑噩噩翻涌上来。
……
……
毕竟你是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对你来说是异世界的地方。
穿越那天的情形你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漫天大雪,冷得骨头缝里都结了冰碴子。你倒在雪地里,意识一点点抽离的时候,恍惚看见一团黑影朝你移过来。
再醒来时,你已经躺在一间烧着壁炉的屋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正拿本书翻着,见你睁眼便笑了笑:"醒了?命挺大。"
那便是卢基诺。你在这异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后来把你养大的人。
他当时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斯斯文文一张脸,你觉得他可能是个温和的教书先生。可他捡到你的地方,是方圆百里连猎户都不肯去的雪原,而他独自一人把你扛了回来。
你后来知道,那雪原深处有吃人的精怪传说,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也只有卢基诺这种本身不是普通人的有兴趣穿进去还捡到你。
你对这个世界的初始感情淡漠得很。毕竟是异乡,举目无亲,风土人情样样陌生,连吃食都透着股怪味。
要不是卢基诺耐心地教你说话识字、带你一点点适应,你大概早就在某次水土不服的高烧里交代了。
而那次高烧,偏偏让你撞见了他最不愿被人撞见的样子。
那是你被捡回来的第三个月,忽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蜷在床铺上打摆子。瑶彩慌慌张张跑去找卢基诺,他匆匆赶来,探了探你的额头,脸色就变了。
你记得他让瑶彩出去,反锁了门,然后在你床边坐下,捏了捏眉心。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朝你俯下身,一团阴影笼罩过来。
然后你看见了——他脖颈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墨绿色,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瞳孔拉长成竖缝,舌尖分叉,从唇间探出来,像蛇又像蜥蜴。
你当时脑子里一片混沌,烧得几乎要休克过去。后来你才知道,他是在用一种非人的方式替你驱除体内淤积的寒毒,只是那过程在他身上引发的异变无法完全遮掩。你半睁着眼,盯着那片墨绿色的鳞片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含含糊糊吐出一个字来。
他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你。那双竖瞳里映着你烧得通红的脸,带着一丝意外的神色。
"害怕吗?"他问,声音有点低哑,"抱歉,让小朋友看到这个。没关系,等下我会想办法让你忘记的。"
你微弱地摇了摇头。烧得浑身无力,摇头的动作也软绵绵的,几乎看不出来。
"不怕。"你说,嗓子像砂纸磨过,"你是在救我,对吗?"
卢基诺沉默了片刻。他脖颈上的鳞片在消退,竖瞳也慢慢恢复成正常的圆形。他伸手探了探你的额头,掌心冰凉,激得你打了个哆嗦。
"我可不信,"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眼神很认真,"你一个小孩,看到我这种有点怪物的存在,真不怕?"
你抬起手,指尖几乎没有力气,颤巍巍地戳到他刚消退鳞片的那处皮肤上。温热的,光滑的,和普通人的皮肤没什么两样。
"拜托,"你说,"我不想忘记和恩人有关的一切……可以吗?"
他盯着你看了很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舌舔着木柴的边缘,光影在你们之间晃动。最后他叹了口气,把你戳在他脖颈上的手指头轻轻握住,塞回毯子里。
"行,"他说,"那就记着吧。"
你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那一觉之后,你的高烧退了,身体也渐渐好转。而卢基诺再没在你面前掩饰过什么,偶尔出任务回来带着伤,鳞片从破损的衣衫下面露出来,你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他发现了也只当没发现。
你们之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像两根藤蔓各自生长,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缠在一起。
后来你长大了些,能跑能跳,也能跟着出任务了。前几次都是瑶彩或初晴和你一起,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活计,无非是替东村的老狐狸找丢失的烟杆,给西山的树精调解邻里纠纷,和精怪们打交道是你的舒适区。
你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半个熟手了,直到某天卢基诺拍了拍你的肩,说这次他亲自带你。
"这种任务让瑶彩或者初晴和我一起就行,"你一边往腰间别装备一边嘟囔,"老大你怎么亲自出马?杀鸡焉用牛刀啊。"
卢基诺笑笑,道:"就是想看看你出任务时的样子。再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你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得意,"我跟你一起的话,不就可以'带你飞'吗?"
你想起他说"带你飞"的时候,指的可不是什么修辞手法。上次他变成半蜥蜴的形态驮你跳过两座山头去取药材,风吹得你睁不开眼,但你确实在"飞",呃,贴地飞行也算飞吧。
"那行,"你乐了,"我就等着躺赢了。"
这次的任务不太一样。委托书上写着"红白撞煞",你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读错。
你一开始很奇怪,你们组织里几乎全是半个妖怪,平时接的也是精怪相关的委托,怎么突然沾上灵异了?卢基诺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搭着桌沿,不紧不慢地解释:"拓宽一些业务范围,也算加强能力范围嘛。"
你当时迷糊地点了点头,没深想。可等真到了现场,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灵异事件"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