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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无疾而终 你就不想知 ...

  •   你去找渡鸦先生的时候,他果然还躺在说书摊子底下。

      槐花落得慢,偶尔几瓣落到他肩头,后又晃晃悠悠掉在青石板上。他说书时用来醒木的那把折扇正歪歪斜斜地插在腰间,倒是把那块说书的牌子用布幌子盖得严严实实。

      说书摊子靠着一棵老槐树,树荫拢下来不大不小,正好遮住他整个人。刚刚这地方还稀稀拉拉几个听众围坐,这会却空荡荡的,长凳上连个打盹儿的老头都没有。你远远站了一会儿,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清场,就等着你这时候来。

      他眼睛闭着,呼吸匀长,手指却轻轻叩着膝盖,像是在打什么拍子。你又走近两步,踩着满地碎影,鞋底与石板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他那叩击的节奏仍是不紧不慢,仿佛早知道来的是谁,不必睁眼确认。

      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你与渡鸦先生也算半个熟人了。自打你穿越到这个异世界,日子漫长得像老牛拉车,隔三差五便到这听一段书。

      他讲的那些故事,既有本地的精怪野闻,也有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奇人异事,今天这个还掺杂些明明是你过往经历的影子,被你逮住质问时,他只说"说书人嘛,什么材料都能捡来用用",笑一笑就把话题岔开。

      ……听得多了,你也就懒得追究,毕竟身在异乡,勉强算个熟悉的声音陪你消磨时间,已算难得。

      可今天不同。

      今天他讲的那个故事,简直像把你之前和理查德之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连你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都被他添油加醋地编排进去。散场时听众们拍手叫好,只有你僵在座位上,指尖发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恐怕远不止是个说书先生那么简单。

      所以你来了,而他果然在等你。

      "站着不累?"他终于掀开眼皮,“那边有凳子,自己搬。"

      你没动。

      “渡鸦先生。"

      他"嗯"了一声,慢吞吞坐起来,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哗"地展开又合上,仿佛什么仪式似的:"这会不讲书了,你怎么又来了?"

      明知故问?

      "我不是来听书的。"

      "哦?"他歪着头看你,那双眼睛颜色很浅,在槐荫底下泛着幽微的光,"那你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明明心里攒了满腹质问,真到开口时却像茶壶煮饺子,倒不出来。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笑了,那笑里没有嘲讽,反倒有几分长辈看晚辈终于问出关键问题时的欣慰。"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他把折扇别回腰间,居然正了正衣襟,坐直了身体,"你可以叫我奥尔菲斯。"

      奥尔菲斯。

      好了这个古风世界你也也不是第一次听到xx斯xx特xx丽啥的名字了。

      你咀嚼着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像本地人的姓氏,也不像精怪们惯用的化名。但他说得郑重,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沉甸甸的,藏着什么你还触碰不到的东西。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他继续说,目光从你脸上滑开,落到头顶的槐树枝杈间,"你好奇是正常的,换了谁都得好奇。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你下意识接话:"不过什么?"

      "不过要我告诉你,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你:"……"

      什么毛病?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堂堂一个疑似大能的存在,说话怎么跟游戏里的NPC似的,还要接任务才能推进剧情?可腹诽归腹诽,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分明是笃定你拒绝不了。你深吸一口气:"你先说说什么忙。"

      "不远,"他抬手朝东边比了比,"城郊有座旧宅,荒了很多年了,你进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片羽毛。"

      "……羽毛?"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就为了让我找片羽毛,搞这么大阵仗?"

      奥尔菲斯不答,只拿那双浅色眼睛定定看你,看得你心里发毛。半晌,他忽然叹了口气:"你以为我讲那故事是闲得慌?你这些年没觉得自己活得不对劲吗?每次遇上点什么好事,总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砸了,每次觉得能抓住什么了,手一松就没了。"

      他每说一句,你心头就紧一分。

      那些被你刻意压下去的、不愿细想的零零碎碎,此刻全被他三言两语拎了出来,晾在日光底下,无处遁形。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问。

      你想。你当然想。但你更想问的是:你凭什么能用这种语气谈论我的事?你凭什么把我的伤疤当故事讲给别人听?

      "你好像很生气。"奥尔菲斯又笑了,这次带点狡黠,"也是,换了我我也生气。这样吧,作为补偿,我给你一瓶药。"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白底青花,拇指大小,塞着红布软木塞。随手抛过来时划出一道弧线,你下意识接住,入手微凉。

      "一次性的,"他说,"什么毒都能解,什么病都能治,但也只能用一次。省着点。"

      你攥着瓷瓶,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算什么?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再说,你那些陈年旧事被他说书一样抖搂出去,损失的颜面和心情,岂是一瓶药能补回来的?

      虽然当时听了的也没人知道吧,甚至,伊塔应该没怀疑到你身上?

      可转念一想,不止那段过往,很多早就于你而言早的记忆……似乎早就模糊了……

      穿越之初的惊慌、在冰天雪地里差点死掉的绝望、与某些人相遇又分离的酸楚……时间是一把好砂纸,把这些棱角都磨平了,磨得你几乎要忘记那些感情原本的色泽。

      如今突然被奥尔菲斯摊开来讲,心里确实翻涌了一阵,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理查德,已经被你让卢基诺亲手抹去记忆的倒霉太子,他都不记得了,民间传几句闲话又能怎样?皇城里的人精们,哪个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不牵扯到政治利益,谁会在意一个说书人的段子。

      只是……还是不爽。

      "我想知道的什么都没捞着,"你晃了晃瓷瓶,"还莫名其妙接了个任务。再说,你这药用一次就没了,是不是有点小气?"

      奥尔菲斯眯起眼睛,那双瞳孔忽然收窄,像禽类盯住猎物的瞬间。他明明还坐在原地,姿态散漫,可那一刻你竟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你觉得,"他一字一顿,"你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你:"……"

      没有。

      你泄气地低下头,脚尖碾着地上的槐花瓣。他说得对,你凭什么?一个稀里糊涂穿越来的异乡人,在这个世界混了几年也不过是随波逐流,今日听书明日喝酒,偶尔接接委托,日子过得像河面上的浮萍。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你大概还会继续这么过下去,对未来对世界对一切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混一天算一天。

      奥尔菲斯见你蔫了,语气又松下来:"不过,出于好心,我可以再跟你聊几句。当然,是我主动给的内容,不是你有问必答。"

      你点头。

      事已至此,听一句算一句吧。

      "你不好奇吗?"他问,"为什么你的每段恋情,都无疾而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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