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我等我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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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地方，黑暗中的开关也很容易摸索。很快，啪嗒一声，办公室的灯管亮起一片。
孙老师把钥匙扔在桌上，当啷一响不轻不重。她看看门口的朱茜：“进来呀。”
朱茜低头走进来，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孙老师：“你说吧，怎么回事。”
朱茜把刚才政教处内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孙老师听完，松松领口的丝巾，拄着腰叹了口气。
“朱茜，你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你以为你这算仗义吗？”
“对不起……”
“你这是对不起我吗，唉，”孙老师看看时间，也不想长篇大论地说教，于是直问，“不是都说好了么，她怎么还打扰你呢。”
以前宁亦蓝经常到二班门口找朱茜。孙老师爱护本班学生，但也不免对差生的天然成见，她看宁亦蓝外形惹眼，曾赶过宁亦蓝几次，可每次宁亦蓝都乖得像个人似的。后来孙老师见这宁亦蓝态度总是出奇的好，等的人也不是男生，朱茜的成绩和人品好像又未受影响，遂选择性失明，不再多管。直到高三伊始，孙老师找朱茜长谈此事。从那以后到现在，班级门口再没见着宁亦蓝，孙老师感到十分欣慰和满意。
“……还是那句话，老师不干涉你交朋友。如果是真正的朋友，也不会因为你要认真学习就跟你断交。你可能觉得她影响不到你、无所谓，是，以前是没有，但你看看今晚上，还有以后，谁敢保证？现在看着还有大半年，可这高三的日子不禁过，这么紧要的关头，可不能分心，一点侥幸也不能有。”
朱茜默默地咬嘴唇。牙齿细白，薄唇淡红，脆弱，又有种奇异的执拗。
孙老师拿起桌上的杯子去饮水机旁接水，咕嘟咕嘟的声音中，她说：“以后如果像今天似的，那个女生再来找你，你不许出去了啊。你就说老师不让，再不然就叫她来找我，我跟她说。”
杯中的水满了，孙老师始终听不到朱茜的回答。角落里的一个灯管还在挣扎着闪动，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滋啦声，这使整个屋子显得更空寂了。
孙老师呡了一口热水，转身：“朱茜？”
朱茜正望着角落里的灯管。
微微仰头，她的神色极为专注，引得孙老师也多看了几眼那灯。
朱茜总是这样，在人堆中一点都不起眼。可当人与她独处时，她身上似乎又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拉着近旁的人和她保持类似的步调。
“朱茜。”孙老师流露出少许疲惫，她把杯往桌上一放，提醒似的。
朱茜顺从地收回目光，有点迟疑：“我知道了，老师，其实今天……”
忽地那灯一声爆响，灭掉了。两人被惊得同时抬头，朱茜顿住。
孙老师没听清朱茜刚才的话，想着总之不过是小姑娘在扭捏认错，于是她态度略微软化：“老师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你可得往心里去啊。”
一阵静默。
朱茜有些出神——灯灭了一盏，可为什么这屋子里看起来竟比刚才更亮呢。
朱茜走进班级时，只差五分钟就放学了。许璐转着碳素笔，朱茜刚坐稳，她一横笔杆在练习本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往右一推。
——你表情好奇怪。
朱茜摇头，把本子原路推回去，小声说：“明天再说。”
书包拉链、桌椅挪动，班里已有放学前的躁动，朱茜一反常态，也开始很快地整理桌面，书本试卷在她手中清数弯折再到装入背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放学铃一响，朱茜第一个从前门跑了。
许璐看着她的背影，瞪大了眼睛，啪地合上练习册，往后仰着对后桌说：“朱茜这有情况啊，之前放学哪回走得这么利索。”
宁亦蓝是迟到早退的惯犯。朱茜怕逮不到宁亦蓝，只得一刻不停地飞跑下去。到了一楼，刚奔过走廊拐角就差点撞一男生身上。那男生站在十七班后门旁，也像是在等人。朱茜低着头，闷声说句不好意思。
朱茜绕过他，走到十七班前门附近，扒着门上的窗子往里看。奔跑过后的气息犹然不稳，水雾在玻璃上散了又凝。其实本来她也看不见什么，十七班的学生用空白试卷将窗子几乎全糊上了。
“哎，别看了，他班拖堂，一个人都没走。”
是刚才那个男生，穿一身黑，高高瘦瘦的。他斜倚着墙单手玩手机，一边悠然地望过来：“等你对象？”
他问得爽快，朱茜虽内向，但挺喜欢和这种自来熟的人搭话，她从门边退开，说：“不是啊，我等朋友。”
“是吗，看着不像。”黑衣男生调侃道，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你呢？”
“我等我对象。”
朱茜觉得有点好笑。
放学铃过后到现在，一楼大厅的嘈杂声渐到顶峰，显得两人所在之处更安静。朱茜偶尔打量那男生，男生若有所感一样，几次与朱茜对视。他这人，目光坦荡加之外形不错，令人很生好感。
“他班老师还没讲完？”在某次对视时，朱茜轻声问。
“我看看啊。”
墙高处的窗没人封，男生走近了，踮脚望进班内。宋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下面学生却没几个正经听的，后排很多人把校服都脱了，换成自己的衣服，不耐烦地歪坐着。
“快了吧，”男生哼笑一声，说，“再不放，都要掀桌子了。”
他的指节扣打着手机，不急不缓，与此刻等待的心情共振。朱茜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种类似的节奏，比如风中曳曳的柳枝，比如静室明灭的灯管。
人群渐渐散去，十七班极罕见的拖堂终于结束。桌椅的碰撞声轰隆一片，后门开了。
宁亦蓝和几个女生最先走出来。一堆花枝招展的人里，只有宁亦蓝没脱下校服，这倒不是因为她遵从校规，而是她不在意。这是一种类似素面朝天的骄傲——她很知道，自己就连披个窗帘都是好看的。
忽然，池榕榕叫道：“高宇？！”她直推宁亦蓝，旁人也都出来凑这个热闹，暧昧地跟着起哄。
黑衣男生张开怀抱。
宁亦蓝当着一群人的面，上前揽住他，表情微微得意。班里灯光倾泻在他们身上，在走廊暗处看着，这对少年情侣的笑容在光影间灿烂至极。
朱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近前。她跟在喧嚷笑闹的人群后，沉默似一个孤独的剪影。
北方的九月底，夜里降温，踏出楼门迎面就是冷风。少年人却都不怕的，他们反而更舒展地去迎这种寒凉——深深吸气，仿佛是又将自己还给了天地间。
天地间，浓云散尽，白霜暗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