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35、早晨 “我也肯定

　　绥市的冬天是比较阴冷的类型，沈林疏虽然在这里长大，但是到底这几年在京市待得多，早上醒来以后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休闲款的卫衣穿在身上不贴身有点凉飕飕的。他看了眼时间出门准备去看看顾蔓言起床了没有。

　　顾蔓言平常不是早睡早起的类型，大概是昨晚休息得好，今天竟然早早起床，甚至和姜沅一起练了一套晨间瑜伽。沈林疏睡得客房在一楼，就在餐厅附近，顾蔓言看到他出来，捧着咖啡杯笑了笑，眉眼弯弯的，“阿疏，早上好。”

　　“蔓蔓早上好。”沈林疏被她的笑容感染，浑身都舒展开来，走过来揉了一下顾蔓言的头问：“阿祐有没有留在家里的衣服？T恤一类的。”

　　“有啊。”顾蔓言反应过来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把杯子放下伸手去拉着沈林疏的衣角摸了一下。衣料不太厚实，在京市室内穿正好，在绥市就有些不顶用了，大早上的，顾家人早上都有运动的习惯，不会这么早就把暖气打开。顾蔓言拉着沈林疏往顾曼祐的房间走，边走边训他：“怎么昨天还知道穿厚一点今天就这样啊。”

　　“不是，我不是想着你在家里一般都穿得比较随意，本来就比你大，要是按照上班的风格穿，那不是太显老了？”沈林疏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

　　沈林疏读书的时候也会穿这样的卫衣，顾蔓言刚开始看到没太上心，现在听他这样说，顾蔓言反倒仔细打量了一眼他穿的衣服。肉橘色的底，比较美式的复古印花，顾蔓言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就直接问了：“这不会是你原来上大学的时候穿的衣服吧？”

　　沈林疏没有否认，只说：“进公司以后没有买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了，出门前翻了好久，就找到这么一件，确实有点薄。”

　　顾蔓言觉得好气又好笑，把他带到顾曼祐的衣柜面前让沈林疏选衣服，自己又出了门，在楼梯上喊王婶：“把地暖温度调高一点嘛，我有点冷呢。”

　　王婶在厨房里应声，顾蔓言正打算回自己房间烫个头发就看见刚刚冲完澡的顾曼昀从房里出来，头上还搭着一条干发巾，他朝厨房喊了一声王婶告诉她自己早上要吃什么，就问顾蔓言：“姐，你一大早的，在哥房间门口干什么？”

　　顾家的房子是很传统的对称版型，上楼的楼梯在大厅正中间，二楼往左去是顾蔓言的卧室和琴房，右边是顾曼祐和顾曼昀的卧室，顾温盛和姜沅的房间还有各自的书房都在三楼。顾曼祐不在家，顾蔓言突然出现在自己边上的房间门口，在顾曼昀看来就很奇怪。

　　但他到底年纪小，没想那么多，竟然很惊喜似的问：“不会是哥哥也想给我们一个惊喜昨天半夜突然回来了吧？”

　　“那哥哥和柠柠姐昨晚在哪儿看电影的？你怎么想得出来？”顾蔓言有点无语，指了下顾曼祐房间关着的房门说：“阿疏衣服带错了，我让他自己去哥哥那里选两件暂时穿一下。”

　　“哦。”顾曼昀一下子没兴趣了，直接下楼往餐厅走去吃早饭。

　　就两人说话的这个时候，暖气的温度渐渐升上来，顾蔓言把披着的长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干脆就在门口等着沈林疏换衣服出来。

　　顾曼祐的穿衣风格很单一，尤其是工作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穿着演技所或者医院的白大褂，自己的衣服也都是那种比较工整的。沈林疏挑了很久，选了一件暖白色的薄款针织高领打底衫，还是把自己的卫衣套在了外面。

　　顾蔓言看他还是穿着卫衣出来，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掀开衣摆往里头摸了一下，那件打底衫还是挺保暖的，现在屋子里又比刚刚暖和一点，觉得沈林疏应该不会冷了，顾蔓言才满意地说：“我让王婶给你煮了牛腩面，赶紧去吃早饭，等下去看外婆，下午我们去看看小筝。”她想起南洲臻的航班只比他们晚一点点，又问：“臻哥后来有没有联系你？”

　　沈林疏把手机拿出来看，南洲臻没有来新的消息，但是昨天发了两次：“他到绥市之后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在哪里，后来我们看电影的时候他又问过你有没有去见小筝。”

　　顾蔓言凑过来看，沈林疏回过去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大，不要打扰我和蔓蔓谈恋爱可以吗？

　　顾蔓言很满意，戳了一下沈林疏的胳膊说：“你今天也不要帮他哦，如果臻哥要去找小筝你就告诉我。臻哥实在是太坏了，不仅骗笙哥骗你，现在事情都这样了，他还老想着把你当作工具人来接近小筝。”顾蔓言伸出小拇指，“你跟我拉勾，保证你不会向着臻哥。”

　　“我当然向着你。”沈林疏一秒也没有犹豫，拉完勾之后就干脆握着顾蔓言的手不放了。顾曼祐坐在另一头吃着馄饨，王婶进厨房去给他端面，沈林疏牵着顾蔓言坐下，轻声说：“别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臻哥做错了，我要向着你和小筝，就算是小筝做错了，你要我帮小筝，我也肯定是听你的。”

　　“我哪里有那么不讲理啦。”顾蔓言心里甜滋滋的，看见王婶端着面出来了，就挠了一下沈林疏的手心，“好好吃饭啦。”

　　沈林疏吃面的时候，顾蔓言就去查自己的邮箱和未读消息。她昨天提前按照伦敦时间的零点设置了自动发送的邮件，发给自己的导师，祝他圣诞节快乐，这个时候查邮箱，果然看到导师的回复：感谢，以及回祝她圣诞快乐。导师知道顾蔓言回了中国，还祝她在家里玩得开心，顺便问起她毕业后的安排。

　　顾蔓言和导师的关系很好，她聪明又能干，读硕士的前半段时间还做过很久的研究助理，导师无数次暗示她要她申请自己的博士研究生。顾蔓言没有这个打算，她不是一个心无杂念的人，没有办法把所有的时间都投注在这项事业里，即便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事情，所以早早就明确拒绝了。

　　但是导师现在问起她的毕业打算，顾蔓言如实回复说自己打算回国工作，有一些在考虑的方向，但是并不完全确定，同时客气地表示如果老师有了解到不错的机会希望老师可以帮忙引荐。

　　早餐吃完，顾蔓言上楼去做头发，顾曼昀趁着父亲不在家把沈林疏拉到自己房间，向他请教之前顾温盛给他留下的难题。顾温盛大学的专业是企业管理，属于实打实的科班出身，沈林疏不是，他大学期间读的其实是法律，后来硕士也是读经济法，比起顾温盛和霍宇琛这种专业人士属于实战派，现在的想法和成就大多数来自在沈氏基层打拼时期的积累。

　　对于顾温盛留下的问题，沈林疏的思路和顾温盛给顾曼昀写下的提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顾曼昀刚开始听着有点晕晕乎乎的，沈林疏干脆坐下来用电脑熟练地登陆沈氏的内网，用详细的数据举出例子给他解释。被这样手把手带着听了两个案例，顾曼昀恍然大悟。

　　然而顾氏和沈氏涉及的领域完全不同，沈氏自沈林疏接手之后投资的项目都更新奇一些，顾氏因为仍然盘踞在绥市，顾温盛的年纪渐长，虽然不能说走下坡路，但涉及的项目都还是更偏传统。沈林疏所讲的很多东西在顾温盛看来或许会有些冒险，顾曼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沈林疏想了想说：“没有一个好坏的标准，我不会认为新型领域就一定优于传统领域，然而市场是互通的。处在变化中的是需求，不论是新东西还是传统的东西，说到底还是要适应需求的变化。如果这个方法是能契合这种变化的，那么我认为沈氏的方法也是可以被顾氏吸纳的。”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说：“你没有实际作为决策者去跟过一个项目，我说的可能有点晦涩。你既然学金融，这些问题或许问宇琛更好。”

　　他是觉得顾曼昀来问他可能是因为他的职位更高，但是霍父今年也慢慢有了放权的趋势，包括让霍宇琛来主导和沈氏的合作项目，都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要准备让霍宇琛接班了。沈林疏认为霍宇琛的说法或许更能让顾曼昀接受。

　　顾曼昀却有些不认同地撇了撇嘴说：“我认为你做的比宇琛哥好。”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顾曼昀看出沈林疏有些惊讶却没有打算多解释，反倒说：“而且，你不是想做我姐夫吗？既然你想做我姐夫，那比起宇琛哥，我肯定还是想和你多聊一聊，毕竟如果哪一天我需要帮助，比起宇琛哥，第一时间我肯定要来找你才行。”

　　沈林疏心里说了一句“小屁孩”，还是笑着薅了一把顾曼昀的头发说：“你再好好体会一下我刚刚说的东西，不是不敢让顾叔叔知道你来找我帮忙？我先去找你姐姐了。”

　　顾曼昀有些不耐烦地摁住自己被揉乱的头顶没好气地说：“再见再见。”

　　沈林疏找到顾蔓言的时候她正在和王婶清点着一会儿要带去姜老夫人那里的东西，有吃的有用的，零零散散摆了一沙发。沈林疏去房里把外祖母特意叫他带来的干菜也拿出来跟这些东西都放在一起。顾蔓言拿给王婶说：“先收一点下来，不然外婆到时候肯定要我们在她家里弄。”

　　王婶应下，拿着干菜进厨房去找了个密封的瓶子先分了大概三分之一下来，又另外找袋子把一会儿她们要带走的重新收起来。沈林疏帮不上什么忙，干脆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拿出手机给顾蔓言拍照。

　　顾蔓言今天也特意找了一件白色的打底衫，外头套了一件奶黄色的针织小开衫配黄色格纹的包臀短裙，长发烫成小波浪卷梳了一个公主头，偶尔会有发丝落下，顾蔓言抬手去整理碎发就被定格在沈林疏的手机里。

　　沈林疏没有关掉快门声，顾蔓言抬头去瞪了他一眼。看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林疏走过去把顾蔓言带进怀里，跟她说：“之前阿祐结婚，你们还在京市的那天晚上，何炘就觉得我对你有意思，悄悄偷拍你的照片发给我，还被我警告过别乱想。”顾蔓言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沈林疏又说：“现在在我面前简直是趾高气昂，就差没说我虚伪。”

　　“又跟我开玩笑，何炘哥哪里敢说你。”顾曼祐对生意上的事情一概不管，何家的生意几乎都依仗着何炘和沈林疏的那点交情，顾蔓言虽然不问，心里都清楚得很，她故意说：“之前柠柠姐跟我说何炘哥有个朋友想认识我，我还以为何炘哥是在给朋友发我的照片呢，没想到是发给你。”

　　“何炘要发给他朋友你就让他拍？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阻止他一下，万一不是发给我，那么漂亮的照片不就被别人看到了。”这张照片后来被沈林疏勒令从何炘的手机和云空间里一起删除，沈林疏恶狠狠地掐了一下顾蔓言的脸，其实手上一点力都舍不得用。

　　顾温盛和姜沅从花市回来，两个人单独去的，姜沅挑的花花草草都是顾温盛拎着。沈林疏看到，主动走上去要接顾温盛手上的东西，顾温盛躲了一下没给他。姜沅又瞪了顾温盛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头对沈林疏说：“外头车上后备箱里还有，正好就剩一点儿了，你去拿进来吧。”把车钥匙也给了沈林疏，“车不用挪位置，等我们稍微收拾一下就出发去舒舒她外婆家。”

　　沈林疏到没有觉得尴尬什么的，说了声“好”接了车钥匙出去了。顾温盛把手上的东西都送到阳光房，回到屋子里洗了个手，顾蔓言拿了几个洗干净的冬枣晃过来递给他问：“爸爸，你怎么还和阿疏闹别扭呀？”

　　“什么叫爸爸和他闹别扭？”顾温盛自己吃着枣子，也塞了一个到顾蔓言嘴里说：“你妈妈喜欢林疏，你哥和你弟又不顶用，爸爸总要站出来为难他一阵子，要不然显得你也太容易追到了。”顾温盛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顾蔓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你追妈妈的时候外公也这样吗？”

　　顾温盛差点被枣核呛到，喝了一大口水才顺过气来，他很嫌弃似的把手里剩下的两个枣子还给顾蔓言，背着手又回阳光房去找在给新买的花草收拾枝叶的姜沅去了，也没回答顾蔓言刚刚那个问题。
　　沈林疏跑了两趟才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搬干净，姜沅和顾温盛都在阳光房里，他就没有留下帮忙，回到屋子里看到顾蔓言啃着枣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问她：“怎么回事？吃个枣子也能发呆。”

　　顾蔓言毫无保留地把刚刚和顾温盛的对话都告诉他：“我爸爸说他要为难你一下，不然我太容易被追到了不太好。我就问他，你追妈妈的时候外公也这样吗？结果我爸爸被枣子呛到了，竟然不回答我的问题，灰溜溜地就跑去找我妈妈了。此事必有蹊跷。”顾蔓言让沈林疏往下蹲一点，自己也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我打算等下去问问外婆，你陪我一起吧？”

　　沈林疏早猜到了顾温盛这两天对他态度时阴时晴的原因，听顾蔓言这样说也有点好奇，点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