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32、绥市 “我会和蔓

　　这趟回绥市不能算出差，沈家在老宅那边也留了人，沈林疏就没有带上沈忠，留他在京市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原本打算叫沈家的司机来机场接，顾蔓言却说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到了绥市就算进了顾家的地盘，沈林疏干脆也不管事了，等着顾蔓言安排他。

　　顾温盛带着姜沅来接女儿，看到沈林疏一手推着沉重的行李车，另一只手搂着顾蔓言的肩膀出来。夫妻俩一下子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女儿找了男朋友这件事。尤其是姜沅，这次是顾曼祐的婚礼之后第一次见到沈林疏，因为期待女儿回家而洋溢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到底还是对女儿的思念占多数，拉着顾温盛主动上前去跟沈林疏打招呼。

　　顾蔓言在飞机上看了一部电影，是一部挺经典的片子，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看过，飞行时间刚好短了二十来分钟，没让她看到结局，正缠着沈林疏让他讲，一下子竟然没注意到父母。等到顾温盛和姜沅都走到她面前了，她才抬起头来，惊喜地扑向了姜沅怀中，抱着她喊了一声：“妈妈！”又去喊顾温盛：“爸爸，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沈林疏也礼貌地打招呼：“顾叔叔，姜阿姨，好久不见。”

　　顾温盛朝他点了点头，先回答了女儿的问题：“怎么，你回来了，爸爸不能亲自来接一趟？”

　　顾蔓言搂住父亲的胳膊撒娇：“我怕爸爸妈妈忙嘛。”

　　“再忙的事情都没有你重要。”姜沅摸了摸顾蔓言的长发，转头问还推着两个行李箱的沈林疏说：“林疏这趟回绥市没有叫人来接吧？正好，坐我们的车一起，先去家里吃顿晚饭。虽然不是咱们自己的节日，今天好歹是平安夜，总不好叫你一个人回老宅过，是不是？”

　　顾蔓言连连点头，沈林疏看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对姜沅说：“那就打扰叔叔阿姨了。”

　　顾温盛是带着司机来的，接上顾蔓言和沈林疏，刚好剩下的四个座位坐满。沈林疏很自觉地帮顾温盛开了后座的门，自己去坐副驾驶，也不插嘴后座一家人的聊天。

　　姜沅一路上絮絮叨叨地问一些顾蔓言在英国的事情，又问顾曼祐和何柠的情况。沈林疏之前也听谢梓笙提起过，何柠最近好像在备孕，顾曼祐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良生活习惯，最近连喝酒的次数都减少了，除非有推不掉的手术，不然都早早回家陪着何柠，夫妻俩早睡早起，生活规律得很。

　　姜沅提起这件事情就忍不住说：“其实我和柠柠讲过，她和你哥哥都还年轻，我们家是不急着催她生孩子的，倒是不用这么着急，但是她坚持说是自己喜欢小孩子，也就随他们两个去了，反正我是不会去英国帮他们带孩子的。”她瞥了一眼前座的沈林疏，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你也是，以后要是成家了，先过够了两人生活再考虑小孩子的事情。”

　　顾温盛没好气地打断她：“舒舒才多大，说这个太早了。”

　　姜沅很不赞同，问他：“舒舒多大？柠柠才多大？你别光记着你儿子年纪大了好不好，人家柠柠比舒舒也没大几岁，现在还不是被你儿子骗着结婚了还准备生小孩。”姜沅自己是早婚的代表，又先后生了三个孩子，知道其中的辛苦，便说：“柠柠和舒舒我看是一样的，自己都还是小孩子样子。”

　　父母拌嘴，顾蔓言赶紧出来当和事佬，左手挽着父亲右手挽着母亲两边哄：“爸爸，妈妈——回来看你们的是我耶，怎么老是说哥哥和柠柠姐的事情啊？”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姜沅就问她：“说说你啊？那妈妈问你，你之前在英国那么多年，也没见过你放假自己回来，都是跟着你哥哥跑，今年怎么想起自己往回跑了？”

　　顾蔓言哪里敢在父母面前说自己是回来看沈林疏的，眨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个理由说：“我要毕业了嘛，总得提前回来看看家里的情况。正好圣诞节这么久的假期，我当然要回来看看爸爸妈妈外婆还有小昀啦。”

　　“哦，回来看看家里的情况，看爸爸妈妈外婆小昀，你先去京市？”姜沅其实算是很严厉的母亲，对孩子的要求很高，此时板着脸，倒让顾蔓言想起以前考试粗心错了不该错的题目被母亲关在房间里教育的场面，更何况她还逼问：“怎么，伦敦没有直飞绥市的航班吗？”

　　当然是有的，之前顾曼祐兄妹俩回国也都是直飞绥市，除了之前顾曼祐的婚礼必须在京市停留，顾蔓言一次都没有踏入过京市的范围。这次实在理亏，顾蔓言只好摇摇母亲的胳膊认错：“妈妈，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

　　“你瞒着我和你爸爸自己跑去京市，你哥哥也帮着你什么都不说，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很担心你？”姜沅倒不是生气别的，女儿谈恋爱了，想多见一见男朋友无可厚非，只是京市对于顾蔓言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上午听顾蔓言说她从京市回来，姜沅一直提心吊胆直到刚刚见到女儿心才落地。

　　沈林疏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就不合适了，开口对姜沅说：“我也有责任，应该见到蔓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您和顾叔叔，但是请您放心，蔓蔓这两天一直和我在一起。”

　　顾蔓言也赶紧点头说：“嗯嗯妈妈，我这两天一直和阿疏哥哥在一起，还有沈忠哥保护我，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对于沈林疏，顾温盛和姜沅其实都是一个态度，对他的能力和人品充分放心，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他对顾蔓言的感情。他们之间的感情来自何处，又怎么会在见过一面之后就到了要成为男女朋友的程度。顾温盛想不明白，姜沅其实能猜到一点，所以关于这件事情她没有多说。

　　姜沅拍了拍顾蔓言的手示意自己没在生气，转问沈林疏说：“很久没见过你外祖母和你母亲，她们现在身体都还好吧？”

　　“都好。我母亲就是免疫力还差了一些，现在在家休养为主，但是精神不错。”他本来只是礼貌性地从后视镜里去看姜沅，却看到顾蔓言对他笑了一下，知道她是在父母面前悄悄安慰自己，心情也更好了，便说：“外婆昨天还答应蔓蔓明年开春要回绥市一趟，到时可能还要麻烦您，外婆想和姜奶奶聚一聚。”

　　“这怎么算得上麻烦，不说舒舒她外婆，就是我，也很想念老人家。”姜沅说完这话便没再领起话题，机场离顾家有一段距离，姜沅知道顾蔓言这两天飞来飞的，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一会儿，顾温盛和沈林疏也都自觉地各自处理自己公司的事情了。

　　车开进顾家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到了饭点，天黑得早，院子里开着路灯，司机把车停在门口，沈林疏再次承担了拿行李的任务，跟在顾温盛身后头一次以顾蔓言男朋友的身份进了顾家的门。

　　王婶听见声音早早从厨房里出来，先向沈林疏问了好就去帮顾蔓言拿她脱下来的大衣，嘴里直说：“每回小姐去了英国再回来就眼看着瘦了，也不知道之前在家里养的肉都到哪里去了。”她放完衣服又端了杯热可可来给顾蔓言：“先喝点这个暖暖身子，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炒牛肉，炖了墨鱼扇骨汤，一会儿多吃一些。”

　　顾蔓言点头说好，王婶又问沈林疏：“记得沈少爷之前没什么忌口的，现在不知道变没变？”

　　“没有，您还是照常做就行。”沈林疏也放好了东西，把顾蔓言的行李箱拎出来问她：“帮你把东西都放到房间里去？”

　　顾蔓言还没来得及说话，楼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顾曼昀的声音，喊着：“姐姐！我好想你！”顾曼昀飞奔下来，看到沈林疏的时候愣了一下，后来才想到听父母说过，沈林疏现在和自己姐姐在一起了，便喊：“姐夫也来了，欢迎欢迎。”和之前在南城酒店跟沈林疏呛声的仿佛是两个人。

　　顾温盛有点不满意，敲了一下他的头说：“什么姐夫，你姐还没结婚呢。”又说：“还是叫林疏哥。”

　　顾曼昀觉得没什么区别，但屈于父亲，只能重新喊了一遍：“林疏哥。”

　　“你好。”沈林疏觉得没所谓，这一声姐夫也是早晚要喊的，和顾曼昀打完招呼便又问了顾蔓言一遍：“蔓蔓，行李。”

　　“哦对，行李。”顾蔓言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说：“我带你上去。”

　　沈林疏从前也没少进顾蔓言的卧室，顾温盛和姜沅便默契地都没有阻拦。顾蔓言带着沈林疏上到二楼，一路往最里间走，顾蔓言的卧室一直在这一间，远离路边靠着山的房间，很安静。因为顾蔓言在这里一直住到了去京市读大学之前，这间房间里弥漫着顾蔓言的气息，里头的每一寸装饰都是沈林疏熟悉的。这让他感到满足。

　　沈林疏把行李箱放下，并没有关上房间的门，只是在顾蔓言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直指她床上一个纯白的大熊玩偶说：“这个都多少年了？还留着呢？”

　　这个玩具是沈林疏送给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当时不知道小姑娘都喜欢些什么，去问了谢梓筝才挑出来这么一个大大的熊，却没想到其实顾蔓言不太喜欢毛绒玩偶，所以她的床上也就只有这一个。

　　顾蔓言哼了一声说：“你管我。”然后绕到床边去把熊腿抬起来，果然在下面找到了正在酣睡的猫，顾蔓言笑着把她抱起来说：“Chanty！你怎么就知道妈妈今天要回来呀？”今天顾蔓言说了要回家之后王婶就把她的房间打扫了一遍开着门窗通风，Chanty钻进自己最爱的窝里睡得正香，都没被进门的声音吵醒，现在被顾蔓言一把抱起来也是迷迷糊糊的，看了四周一眼竟然把脑袋埋进顾蔓言怀里继续睡。

　　沈林疏表情有些古怪，看着睡在顾蔓言胸前的猫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干脆走过去顺手也摸了一下Chanty毛茸茸的小耳朵。

　　“蔓蔓。”沈林疏喊了顾蔓言一声，问她：“那Chanty应该叫我什么？”

　　顾蔓言好像真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恶狠狠地说：“你想让Chanty睡花房，所以她应该叫你大坏蛋。”

　　沈林疏失笑，向她道歉：“我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有些花草对猫来说是有毒的，你原谅我吧。”顾蔓言没理他，把Chanty有放回床上，到卧室的浴室里洗了个手。沈林疏跟着她进浴室也洗了手，又跟着她出去，自己给自己圆场：“好，先吃饭。”

　　顾蔓言带男朋友回家吃饭，虽然借了个平安夜的名头，王婶准备的还是绥市本地的家常菜，顾蔓言最喜欢的口味。顾温盛坐在主位，顾蔓言当然陪着姜沅坐一边，对面是沈林疏和顾曼昀。都不是爱在饭桌上说话的人，顾温盛和沈林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生意上的事情，顾曼昀生怕父亲突然向自己提问，只顾埋头苦吃。

　　沈林疏边聊着顺手给顾蔓言舀了一勺靠自己这边一些的虾仁蛋羹，知道顾蔓言不喜欢把蛋羹扮着饭一起吃，就用自己装汤的小碗装着给顾蔓言放到了她的手边。姜沅和顾温盛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顾蔓言和姜沅的饭量小些，吃完后也没有下桌。姜沅左右看了一眼，习惯性地给顾温盛盛了一碗鱼汤。顾蔓言也有样学样给沈林疏准备了一碗，只剩下顾曼昀面前什么也没有，有些委屈地向控诉姜沅控诉：“妈，以前姐姐都是给我装汤的。”

　　顾蔓言有些脸红，姜沅瞪了儿子一眼说：“多大的人了，这种话也好意思说。”

　　反倒是沈林疏，找王婶多要了一只汤碗给顾曼昀舀汤说：“不麻烦你姐姐，以后我给你装汤。”顾曼昀受宠若惊，看了姐姐一眼，连声道谢。沈林疏看他这样乖顺，实在觉得新奇，只跟他说不用客气，心里却记住了要怎么哄顾曼昀开心。

　　顾温盛放了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当着沈林疏的面对顾蔓言说：“既然你说了要考虑回国工作，也不要耽误时间了，想进什么部门自己联系去面试，毕业了就回家里来。”

　　“爸爸，我还没有决定好呢。”顾蔓言有些不乐意，“再说了，我回国上班为什么一定要回家里？您别管这件事儿了，我自己会做决定的。”

　　顾温盛却不认同，反倒说：“你要回绥市工作，去哪里能比来顾氏好？你有自己的想法，等做出一点成绩之后，爸爸会给你发挥的自由。不仅仅是为了陪我和你妈妈，Chanty呢？你总不会想叫我和你妈妈帮你养猫养一辈子吧？”

　　“毕业之后我会自己养Chanty的。”顾蔓言有些别扭，就是不愿意现在在沈林疏面前把未来的事情确定下来，“哎呀，我还有半年才毕业呢，您别这么着急嘛。”

　　“顾叔叔，蔓蔓说得对，她还有一阵子才正式毕业，可以选择的范围很广，不用这么着急仓促做决定，您也要让蔓蔓好好考虑。”沈林疏也跟着放了筷子，知道顾温盛叫顾蔓言表态多半也考虑到了自己的因素，他只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上次去看了蔓蔓的比赛，她很有天赋，眼界开阔，也很细心，能拿下第一名实至名归。不仅是国内，国外也有很多大企业需要蔓蔓这个专业的毕业生，更别说她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您和阿姨不必担心。”

　　“林疏，你和阿小祐的关系好，现在又是舒舒的男朋友，阿姨一直没有把你当外人。既然你开口了，阿姨就问你一句。”姜沅握着女儿伸过来的手问沈林疏：“如果舒舒毕业以后要留在英国工作呢？你和舒舒要怎么办？”

　　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顾蔓言看了一眼没有回话的沈林疏，扯了一下母亲的衣袖说：“妈妈，这件事情我们之后再说不行么？”又对沈林疏说：“我妈妈没有一定要你回答，我们先不说这个了。”

　　“没事蔓蔓。”沈林疏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顾温盛说：“顾叔叔，之前和您说过我可以陪蔓蔓去伦敦，也可以陪蔓蔓回绥市，这都不是随便说来骗您的。我会和蔓蔓在一起，陪着她。”

　　“如果你父亲不答应呢？”顾温盛问。

　　沈林疏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回复：“现在沈氏是我说了算，我会让他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