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31、爱你 “真的喜欢

　　沈斯归夫妇先回了家，顾蔓言打算陪萧老夫人再坐一会儿，正给老人家剥着柚子，沈林疏接了个电话到阳台上去了，只留顾蔓言和萧老夫人两个人在客厅里。

　　“舒舒啊。”萧老夫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问她：“你见过阿疏他舅妈家那个侄女没有？”

　　顾蔓言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马上又笑着接话说：“萧奶奶说的温清佳温小姐吧？我上次在容致哥庆功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萧老夫人连连点头：“是她是她。”这会儿萧苒不在她才说这些话给顾蔓言听：“那个小丫头，看着漂漂亮亮的，实际上人不大好。她喜欢阿疏，没事儿就往你萧阿姨那儿跑。你也知道，你萧阿姨耳根子软，她又是亲戚，不好拒绝，但是你萧阿姨绝对没有要收她做儿媳妇的意思，阿疏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的。萧奶奶提前和你说，以后要是遇上了，你可千万别因为她跟阿疏生气。”

　　顾蔓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跟老人家说她已经和人家遇上过了，只把一瓣剥好的柚子装进小碗里送到萧老夫人手里说：“萧奶奶您放心，上回阿疏就已经和我说过了，我相信他。”

　　“诶对对对，你得相信阿疏，他这么些年也就光喜欢你一个人的。”萧奶奶笑眯眯地吃着柚子，也不管沈林疏回没回来，自顾自地对顾蔓言说：“阿疏那臭小子，我不催一催他，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早就喜欢你了。还好舒舒你善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您说什么？”顾蔓言眼神闪了闪，明明已经听清楚了的话却忍不住想再听萧老夫人说一次。

　　萧老夫人正在往嘴里送东西，听了她这话，把手里捧着的玻璃碗放到桌上，也不让顾蔓言再接着剥了，握着她的手说：“前两天阿疏带宇琛到我这里来吃晚饭，他们两个虽然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我还是看出来了，宇琛那孩子不是很赞同你和阿疏的事情。”萧老夫人本来是觉得，霍宇琛不赞同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再亲近也不是顾家人，但是她这两天仔细想了很久，霍宇琛是真心把顾蔓言当妹妹看的，他有这样那样的顾虑，顾曼祐未必就没有，顾家人心里也未必完全支持，她叹了口气。“你们认识这么久，阿疏这个时候才看清自己的心，舒舒，之前的事情是他让你受委屈了。”

　　“萧奶奶……”顾蔓言喊了她一声，却一时说不出别的话，她一直认为沈林疏没有做错什么，之前也是，现在也是，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源头不过是年少时过于偏执的个性，觉得沈林疏离开了，自己就没有办法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不愿意敞开心扉再去接受新的感情，没有把方准程真正当作自己的未婚夫。

　　现在长大了反倒能想明白，哪里有那么多为了爱情生生死死的时间，人的一生不止有爱情。她反倒去安慰萧老夫人：“萧奶奶，我不觉得委屈。我能感受到阿疏喜欢我，我也喜欢阿疏，所以我们现在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了，那就分开，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她察觉到老人低着头是在哭，便抽了张纸巾去给她擦眼泪：“我知道您心疼我，但是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就我小时候那个小不点的样子，阿疏哥哥哪里想得到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您也别为我难过，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萧老夫人点点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好好的，我知道。”

　　因为外祖母和萧老夫人是旧友，顾蔓言对她却是是比对其他长辈都更亲近一些，便伸手去半搂住萧老夫人的肩膀，将头靠在萧老夫人的肩上。萧老夫人也牢牢握着她的手，同她依偎在一起。

　　沈林疏早打完了电话，顾蔓言所说的话让他心中感触良多，一时无法走出去，闯进那样的画面里。他也是思绪万千，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便一直靠在不远处的阳台门边听两人说话。直到顾蔓言抬起头来，又用力地抱了一下萧老夫人，他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带起温和的笑容从外面走进了客厅，调侃道：“蔓蔓对外婆可比对我好多了，外婆，我得带蔓蔓回去了，再待下去，我就要和您吃醋了。”

　　萧老夫人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径直坐到了顾蔓言身边，非要三个人一起挤在同一张沙发上，还就着顾蔓言的手吃了一瓣刚剥好的橘子更是沉不住气，伸手跨过顾蔓言去拍了他的背一下说：“你就是仗着蔓蔓心软，这才多久，就把她骗到颐海去住？”

　　沈林疏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故意凑到顾蔓言面前去扮委屈。顾蔓言被他闹得脸红，只好自己向萧老夫人解释说：“是我答应他的。到年底了，大家本来就忙，我还要麻烦阿疏陪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叫他酒店、公司、家里三头跑了。而且刘姨把客房收拾得很好，我住着很舒服。”

　　“刘嫂原来是照顾我的，阿疏这个人啊忙起来就不照顾自己，我才把刘嫂请到颐海去，起码管住他的一日三餐，身边也有个知轻重的长辈，别到时候生病了也不知道。”萧老夫人简单解释了一下刘姨的来历，又笑盈盈地问顾蔓言：“你见过刘嫂了？她的手艺还合你的胃口吧？”

　　顾蔓言点点头夸了刘姨几句，不说别的，早上的干菜蛤蜊粥确实很好吃。沈林疏趁着这个时候把几瓣顾蔓言刚刚没来得及弄好的柚子全部掰成小瓣给萧老夫人装进小碗里，用湿巾把自己的手擦了一遍，插话说：“外婆，我真得带蔓蔓回去了。不是不让您和她聊天，我明天陪蔓蔓回绥市呢，您也得让蔓蔓早点休息。”

　　“啊呀这种事情你也不早说，我还拉着舒舒聊了这么久。”萧老夫人自己站了起来，也没叫两人扶，自己就走进一间房，过了一会儿拿着两个袋子出来了，边走边说：“舒舒啊，这是我自己晒的干货，还有我做的一些点心，你外婆爱吃的，你带一些回去，就说我很挂念她。”她话是对顾蔓言说的，却把袋子交给了沈林疏，好像沈林疏只是个搬东西的苦力。

　　顾蔓言当然都记下，对萧老夫人说：“您放心，我一定都带给外婆。”又说：“您要是有空一定回绥市逛一逛，您带我栽的那棵树现在还在我家后山上，您也得去看看才行啊。”

　　那是沈林疏的外祖父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萧老夫人栽下的，两位老人是从前难得的自由恋爱，感情很好，老爷子去世后她一心只有伤感，恨不得跟着老爷子去了，现在再听顾蔓言提起往事，萧老夫人看着站在一起的外孙和顾蔓言，时隔很久再次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点点头说：“明年开春，你和你外婆说，明年开春我回去，再去看看我家老头子。”

　　沈林疏有些惊讶。他知道外祖母和外祖父感情好，外祖父去世后外祖母一直想念着他。后来一家人都去了美国，老人家因为学过外语，并不孤单，还认识了不少美国老头，都对她很热情，她都只是笑笑拒绝了，却从没再提起过自己已逝的老伴。回国后，父母每年清明都要回绥市，老人家怕折腾，都只是让儿女代她去扫墓，没想到今天顾蔓言一句话竟然叫她松口说要回绥市去看看。

　　在回颐海别墅的路上，沈林疏忍不住问她：“今天和外婆聊了些什么？”

　　“嗯？就是些家常话。”顾蔓言在包里翻自己的维生素，没太在意沈林疏的问题，只随便说了一句：“老人家就喜欢絮絮叨叨说些以前的事情，我外婆也这样，两个老太太的故事我都听了多少遍了，反正仔细听着就是了。”

　　沈林疏想说自己不是问这个，他纠结很久，还是说不出口，只好伸手去牵住了顾蔓言。

　　顾蔓言有点不明所以，她挣扎了一下，沈林疏却不松手，顾蔓言觉得有点奇怪，问他：“怎么了？我今天维生素还没吃，你让我拿一下水嘛。”

　　沈林疏没动，只说：“车上喝水容易呛到，到家再说。”

　　“哦。”顾蔓言也不急着这一会儿，应了一声就不挣扎了。车里开着暖气，顾蔓言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手心里发汗，沈林疏还是那个姿势，顾蔓言干脆问他：“你是不是听见萧奶奶跟我讲你以前就喜欢我的事情了？”

　　两人之间很久没有提到以前的话题，沈林疏目光有些闪躲，却还是实话说：“听到了一些。”他怕顾蔓言误会自己现在的态度，干脆解释道：“我这个人其实有点笨，那天外婆提醒我了很久我才发现，原来从始至终你和小筝在我心里就是不一样的，我却一直找借口，觉得你听话懂事，小筝却调皮得要命，总是觉得对你的偏爱是理所当然的，却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顾蔓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今天在商场的时候我碰到温小姐了，萧奶奶后来也问我有没有遇见过她。萧奶奶说她这个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人却不大好，还老爱往萧阿姨跟前跑。也不知道温小姐知不知道萧奶奶对她是这么个印象。”

　　沈林疏下意识皱了下眉头，他倒是不担心萧老夫人说什么，萧老夫人一直喜欢顾蔓言，所以看谁往他跟前凑都觉得不顺眼，所以他只问：“碰到温清佳？她没欺负你吧？”

　　顾蔓言没忍住笑了一下反问他：“你在想什么呢？沈忠哥也在场，要是我被欺负了，你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吗？”沈林疏捏了下她的手心表示没有在开玩笑，顾蔓言也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就干脆都跟他说了：“没有事，我是休息的时候碰上她的。当时正在烦恼要准备些什么送给萧阿姨，打电话问了小筝，她不太靠谱的，没想到正好被温小姐听到，就问我需不需要她的建议。”

　　“是吗？”沈林疏快速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顾蔓言面色无异，应当确实是没出什么事情，这才放心问：“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跟她说，温小姐喜欢阿疏这么久，阿疏却还是没有爱上温小姐，可见温小姐还是不明白阿疏的心意。哦除了这个，还说了——”顾蔓言学着自己当时冷淡的语气，高傲地扬起下巴说：“阿疏就是对温小姐没意思。”

　　“嗯，我们蔓蔓没说错。我对她确实一点意思也没有。”沈林疏很高兴她这样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心意，也高兴她会主动向外人透露出两人的亲密，干脆自己又说了一遍：“我说过了，我所有的爱都完整地给了我们蔓蔓。”

　　顾蔓言没应他最近这句挂在嘴边的情话，反倒绕回了原来的话题说：“所以我跟萧奶奶说的话是我的真心话。我当然，我是说以前是很难过，但是现在并不觉得委屈，你也不用觉得愧疚。”正好遇上一个红绿灯，顾蔓言喊了沈林疏一声：“阿疏哥哥，你看着我。”

　　沈林疏很听话地转过头去看她，听见她说：“如果因为难过就可以放弃一段感情，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而不是哪怕陆陆后来再来问我的时候，我也只能说事我不想再喜欢你了。”再次听到“不想再喜欢”这样的言论，沈林疏很想说点什么，顾蔓言却抢先一步说：“那是之前，不是现在。我既然答应和你在一起，就是真的喜欢你，也想一直喜欢你。”

　　顾蔓言的喜欢一直很坦诚，从小到大，也从来不吝啬告诉沈林疏自己喜欢他，虽然小时候只是以妹妹的名头说着喜欢阿疏哥哥，她的每一句喜欢都是无比真诚的。沈林疏心中一动，凑过去亲了亲顾蔓言的额头。

　　红灯转眼变绿，沈林疏维持着牵着她的姿势，继续开车往颐海走。

　　两人到家之后先各自去洗漱。次日要出发回绥市，顾蔓言的行李都是收拾好的，这两天在颐海住也只是换洗一套衣服而已，没有什么需要再整理的，干脆跟着沈林疏到他那里去帮他收拾行李。
　　沈林疏自己的主卧和外头的风格就不太一样了，装修很简洁，有点像他在沈氏的办公室，尤其是卧室里配置了很多智能家居产品，顾蔓言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用沈林疏的手机控制着对面衣帽间柜门的开关，感叹沈林疏生活上的偷懒。

　　哪怕暂时只待了一天半的时间，顾蔓言也能感受到自己在京市干燥的环境下全身皮肤都紧紧地绷了起来，沈林疏这个房间的空气加湿和清新系统显然比客卧好了不少，顾蔓言把脸上贴的面膜取下来，把精华全部拍进皮肤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房间也太舒服了，我晚上都想睡在这里了。”

　　沈林疏手上拿着几件要装进行李箱里的衣服，听顾蔓言这么说有些无奈，问她：“蔓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顾蔓言反应过来，做了一个用拉链把嘴闭上的姿势，不说话了，继续玩沈林疏房里那个有智能语音功能的镜子。

　　“阿疏，臻哥给你发微信。”顾蔓言看到沈林疏手机弹窗弹出来自南洲臻的消息提醒时沈林疏正在浴室里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她穿上拖鞋快步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有些好奇地问：“你和臻哥说我们明天下午回去了吗？”

　　“没有，他可能就是来问这件事情的。”沈林疏的浴室里有一张平常用来放东西的软凳，他接过手机，让顾蔓言暂时坐在那张凳子上，自己靠着洗漱台点开了和南洲臻的对话框。

　　果然，南洲臻问他什么时候陪顾蔓言回绥市，沈林疏没有打算瞒着他，如实说了明天航班的时间。南洲臻过了一会儿回过来一张截图，原来是那趟航班的头等舱没有票了，他买了稍晚一些的航班，让沈林疏在绥市机场等他一会儿。

　　沈林疏把聊天记录拿给顾蔓言看，顾蔓言摇摇头说：“才不要，臻哥这就是想跟着我去见小筝嘛，一点也不真诚，我才不帮他。”

　　“好，我知道了。”沈林疏笑着捏了下顾蔓言的脸颊，回给南洲臻：不太方便。我已经和顾叔叔说过，要赶着时间送蔓蔓回家。

　　南洲臻回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沈林疏又拿给顾蔓言看，顾蔓言想了想，就着沈林疏拿着手机的姿势摁下发语音的按钮回过去一条：“不好意思哦臻哥，改天再请你来我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