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30、家长 “沈林疏你

　　沈忠开车穿过西郊别墅大门口的树林，最外头的一间宅子是方家的，后面紧挨着右手侧那一间是程家，沈林疏侧头看了一眼正不知在回谁的消息的顾蔓言，倾身去问她：“蔓蔓，虽然你说过，但是我还是要问你一句，需要停在这边去一趟你姑姑家吗？”

　　顾蔓言头都没抬便说：“不用，我本来就不爱去那里，何况今天只是路过。”

　　沈林疏本就是出于礼貌问一句，顾蔓言不愿意他自然就不再说了。车子开进小区后车速虽然减慢了但到底也是在开车，程家很快被抛之脑后，沈忠把他们一路送进萧家的院子里，车就停在大门外。萧老夫人应当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沈林疏还没下车便看见她站在门口，身边跟着的是萧苒。

　　萧苒站在靠门里一边，顾蔓言的角度只看到了萧老夫人，以为沈林疏父母还未到，只有萧老夫人一个人，便自己下了车，快步走了过去，叫沈林疏去拎那些重物，等走近了才看见萧老夫人身后还有一人。

　　这人看着五十岁上下，因屋里有暖气，上头穿着一件仿旗袍样式的红棕色针织衫，下头穿着米色阔腿长裤，头发低低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顾蔓言很快认出这是许久不见的萧苒，沈林疏的母亲，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反而有些矜持了。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下，冲两人微笑了一下，挨个问好：“萧奶奶，萧阿姨，好久不就，晚上好。”

　　沈林疏这个时候左右手分别提着两个袋子跟上来，见顾蔓言站在门口不动，便将东西都移到一只手去，空出来的手轻轻靠在顾蔓言的后腰上，先也喊了外祖母和母亲一声，然后转头问顾蔓言说：“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外头冷，一会儿冻着你了。”

　　萧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萧苒握在身前的手，主动走上前去牵顾蔓言，亲亲热热地喊她：“舒舒来了？”又指了指萧苒对她说：“和你萧阿姨是好久不见了，上回你哥哥结婚你们急着回绥市也没见上一面是不是？”

　　萧苒这便也冲她笑了笑说：“是好久了，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去美国之前，在宇琛家开的那个马场里是不是？”顾蔓言听了这话眼看着放松了不少，萧苒便叫她扶了萧老夫人一起进去，一边解释说：“本来说大家都一起出来接一接你，你沈伯伯难得来一次，想在阿疏面前露一手，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炸鱼呢，你也等着尝一尝他的手艺。”

　　顾蔓言刚点了点头便听后头跟着的沈林疏说：“妈，不是我说，就沈董那个手艺，也只有您放心让他单独待在厨房里炸鱼，别一会儿把我好不容易追来的女朋友吓跑了。”

　　萧苒回头便打了他一下，嗔道：“就你爱说这胡话。”又对顾蔓言说：“你别听阿疏胡说，你沈伯伯做别的不行，做鱼吃还是挺好的。你要是不爱吃鱼，我还做了糖醋小排，阿疏说你爱吃的呀？我是也好像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个，不知道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都是萧阿姨做的，味道当然一样的。”顾蔓言扶着萧老夫人在餐桌旁坐下了，顾蔓言又特意和萧老夫人说了一句：“萧奶奶上回让阿疏哥哥给我带了好吃的，我还没谢谢萧奶奶，您饺子包得可比我妈妈好多了。”

　　萧老夫人没想那么多，听顾蔓言又按照小时候的习惯叫沈林疏了，一下子心里有些感慨。萧苒看着儿子去放了两人的外套，又搁了一堆东西到沙发上，没忍住问他：“阿疏，你到你外婆家都这么客气，这左一袋右一袋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来做客呢。”

　　“我哪能带东西来啊。”沈林疏走到顾蔓言身边搂住了她的腰，“喏，蔓蔓准备的见面礼。”

　　顾蔓言有些不好意思，萧苒却愣了一下，尔后看向顾蔓言的目光更温和了，连声说：“舒舒带的？你说你这孩子，大家都是熟人了，还说什么见面礼。”她见沈林疏搂着顾蔓言的那只手在悄悄做小动作，便瞪了他一眼说：“是不是你这臭小子，在舒舒跟前说我和你爸的坏话了？”

　　“我哪敢啊，是我们蔓蔓又乖又懂礼貌，哦？”他说着低头去亲了一下顾蔓言红透了的耳廓，干脆两只手都把她抱住，直接从后头将人圈进怀里。

　　萧苒看儿子这样只觉得肉麻，浑身颤了一下，问顾蔓言说：“舒舒，你和阿姨说实话，他平常和你一起就这么恶心人吗？”顾蔓言红着脸摇了摇头，萧苒扶额，嘴上只说：“摇头就是承认了。唉——阿疏能追到你真是祖宗保佑。”

　　萧老夫人看着顾蔓言和沈林疏之间亲密，心中十分得意，又连说了好些夸顾蔓言的话。

　　气氛正火热着，忽然听到沈斯归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一边说着：“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一边解了围裙从里头走出来。见了顾蔓言，竟然先开口打招呼：“舒舒来了。”

　　顾蔓言点点头说：“沈伯伯晚上好。”

　　萧苒有些不乐意，问沈斯归说：“怎么回事，你背着我见过舒舒了？怎么看起来舒舒和你倒是比跟我要熟悉一些？”

　　“哦，我不是说过吗，前头舒舒她爸爸找过我。”沈斯归将挽起的袖口放下了，指了指顾蔓言又指了指自己，“舒舒去英国之后我还和她见过几次，上回是和梓笙兄妹两个一起去的，是吧舒舒？”

　　顾温盛让沈斯归帮自己从美国找到医生，与沈林疏不同，沈斯归是经常在各国之间跑动的，去英国的时候便也会顺道和顾曼祐兄妹一起吃餐饭见上一面。哪怕是作为父亲的朋友，顾蔓言和沈斯归也还算是亲近，便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斯归也跟着点了点头，对沈林疏说：“差不多行了别老黏着舒舒，去厨房里端饭。”沈家自己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身边伺候，平常照顾萧老夫人的两三个佣人都回了自己房里，沈忠刚把沈林疏他们送到也自己寻地方吃饭去了，没有留在这里打扰，端菜盛饭的工作便都交给了沈林疏。

　　顾蔓言还要进厨房去帮忙，被萧苒摁在了座位上，只能看着沈林疏和沈斯归一起进了厨房，两人陆陆续续端出来不少，总共是四菜一汤，顾蔓言和萧苒晚上都不吃主食，便只有三碗米饭。

　　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沈斯归和沈林疏父子，右手边坐着萧苒和顾蔓言，萧老夫人是希望外孙和顾蔓言越亲近越好，拿了筷子也不夹菜，左右看了一会儿说：“这样坐不好，人家小情侣刚在一块儿正亲热着呢，你们两个老的倒是把他们分开了，不好。”摇摇头指挥：“阿疏，你和你妈换个位置，坐舒舒边上去。”

　　“算了外婆，别折腾了，我坐在蔓蔓对面能多看看她。”沈林疏给萧老夫人舀了一勺子蛋羹，给萧苒夹了一筷子沈斯归做的松鼠鳜鱼，又给顾蔓言夹了一块萧苒做的糖醋小排，最后对顾蔓言说：“上回答应你的，快尝尝。”

　　萧苒听了这话忍不住问儿子：“上回？哪一回？我怎么不知道？”

　　“诶，还不就是您非要我去容家那庆功宴那回。我回家吃饭，您做了糖醋小排，我那会儿正追蔓蔓呢，就给她拍了一视频，答应她下回带她来吃您的拿手菜。”沈林疏说完见顾蔓言没动筷子，又催了催她说：“别跟我妈客气，快尝尝好不好吃？”

　　萧苒也侧头看着顾蔓言，顾蔓言只好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将碗里那块小排吃了，跟萧苒说：“有蜂蜜的甜味儿，还是萧阿姨从前的手艺，很好吃。”

　　萧苒一下子笑开了，对她说：“这就对了，从以前到现在，也就舒舒尝得出来我这道菜点睛之笔就是用了蜂蜜。”她说着又对沈家父子哼了一声说：“不像你们两个没口味的，上回我换了一种蜂蜜做，愣是没一个人尝出来。”

　　面对着萧苒的责难，沈林疏又给她多夹了一块鱼肉说：“妈，您不是说了我爸做鱼好吃吗？多吃点，今晚这鱼确实不错。”

　　一顿饭好好吃完了，沈林疏被使唤去厨房里洗完，沈斯归泡了熟普来，顾蔓言便陪着几位长辈坐着，刚好趁沈林疏不在，顾蔓言把几个袋子都拎到身边，挨个看过以后先将那套早选中的厨具递给了萧老夫人。

　　“萧奶奶，您上回叫阿疏给我送吃的我就猜您还在自己下厨呢。这套厨具隔热好，又轻巧，您平常自己做饭也小心点，别烫着了。”

　　萧老夫人收了这套厨具，能看出来是很满意的，握着顾蔓言的手夸：“我就说舒舒，从小就又听话又贴心。我要是阿疏，哪会等到现在，管你喜不喜欢我呢，哪怕是冒着被你爸妈揍一顿的风险也要哄了你早恋的。”

　　“妈——”萧苒有些无奈，喊了母亲一声说：“都知道您一直喜欢舒舒，但您这说的什么话，我看阿疏和舒舒这个时候在一起正好，好好谈一阵子恋爱，后头我们也好找阿沅说说两个孩子的婚事。”

　　“你说的也对。”萧老夫人很快妥协了，反正她只要沈林疏能把顾蔓言娶到就好，又笑眯眯地拍着顾蔓言的手说：“阿祐已经结婚了，阿疏跟他也没差多少。现在年轻人都爱谈恋爱，享受那个，恋爱的过程，这没关系，你们好好享受享受，到了时候，自然而然就把婚结了，这多好，是不是舒舒？”

　　顾蔓言哪里想得到，只是送一份礼物出去，这话题转眼间就谈到了结婚的事情上，一时有些为难。沈斯归也看出来了，主动帮她解围：“妈，两个孩子这才在一起多久，您说这话，阿疏又不在场，您让舒舒怎么说？”

　　萧老夫人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好再说下去，自己也不再讲了。顾蔓言便拿出第二份礼物，把那几幅书画送给了沈斯归：“沈伯伯，这是送您的。还是小时候的记忆，记得您爱这个，原先沈家老宅的书房里摆了不少名家字画。我的鉴赏能力比不得您，您不要嫌弃。”

　　沈斯归打开一幅仔细看了一会儿，对顾蔓言笑道：“哪里，你还记得我喜欢字画已经很难得，况且这是近来很有名的一位大家新作，人虽然年轻，笔触却很老道，我这些日子正想着要收上一两幅，还要多谢你。”

　　剩下两件礼物都是送给萧苒的，顾蔓言一齐送出去，解释说：“和萧阿姨太久没见，我自作主张去请教了笙哥，才准备了这件瓷器。这有点像作弊了，我自己有点心虚，听阿疏说您偶尔失眠，所以另外又选了这瓶葡萄酒。虽然说喝酒助眠是谬论，但我却始终觉得睡前喝一小杯酒放松心情确实解压，也希望以后能和萧阿姨多见面多聊天，下次就不用再向笙哥打听了。”

　　萧苒心中很感动，没拆那件瓷器，反倒是将酒看了又看，对顾蔓言说：“你有心了。”顾蔓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听萧苒说：“阿姨知道你今天有点紧张，我也说过阿疏了，怎么这么急急忙忙地就叫你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也不知道你做好心理准备没有。但是舒舒，阿姨想跟你说，从前你是阿疏亲近朋友的妹妹，伯伯和阿姨都喜欢你，现在你是阿疏的女朋友了，我们当然是越看你越开心。”

　　顾蔓言离她坐得近了些，萧苒便接着说：“阿疏的事情，阿姨本来就觉得随他喜欢最好，所以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阿姨也从来没逼他去见过谁家的女儿。说实话，阿姨听说阿疏在追你，本来还觉得他配不上你的，你愿意和他在一起，阿姨已经是谢天谢地。”

　　“你萧阿姨说得对，阿疏这个人脾气不好，又自大，那天他一通电话打过来说他找着女朋友了，我和你萧阿姨还担心是他逼你的。”沈斯归瞟见沈林疏从厨房里出来，故意说：“所以舒舒你放心，要是沈林疏哪天欺负你，我和你萧阿姨一定是站在你这一头的。”

　　“那当然那当然。”沈林疏当然知道沈斯归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快步走过来坐在了顾蔓言的另一边，将她的手从自己母亲那里抢过来，顺道也把她半搂在怀里说：“你听到了，我之前就对你说过，我爸妈、我外婆一定都是疼你的。”

　　顾蔓言鼻子酸酸的，小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伸手拍了一下沈林疏的肩说：“你烦死了。”

　　在场的长辈都十分有默契地瞥过头去不看他们俩，沈林疏便干脆把顾蔓言抱到自己怀里去哄：“哭什么？鼻子眼睛都红了，阿疏哥哥多心疼啊？”

　　顾蔓言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桌上的纸巾盒，等沈林疏给她擦干净了泪眼才含含糊糊地说：“我才没哭呢，我都长大了，谁还哭来哭去的。”

　　沈林疏一下子被她逗笑了，趁着父母和外祖母都没往这头看，轻轻吻了一下顾蔓言的嘴唇说：“哭也没关系，也就是我心疼一疼，但是阿疏哥哥愿意哄你。”

　　“不是我故意要打扰你们。”沈斯归还背对着这边，却忍不住出了声，“沈林疏你，谈个恋爱实在是，肉麻又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