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27、烦人 “能不能别

　　有沈林疏在，原本由沈忠拎上来的袋子自然而然就换到了他手里，顾蔓言走在他身边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真是很有男朋友的自觉。”沈林疏没回话，把两只手的袋子换到同一边去，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牵住了顾蔓言。

　　沈林疏本来想着等顾蔓言这次回来要带她回外祖母那里吃一餐饭，但她今天到京市的时间晚，麻烦老人家准备晚餐已经来不及，又不想这么早带她回去本家怕吓到她，沈林疏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带顾蔓言在外面吃饭。

　　选的是京市最近很火的一家餐厅，一家国风主题餐厅，菜品很精致，之前沈林疏也是无意中听一起出差的一位经理说起他在这家餐厅告白，女朋友很喜欢这边的口味。

　　顾蔓言难得回来，沈林疏没让沈忠跟着，自己开车带着顾蔓言到了餐厅。正是饭点，餐厅外头排着长长的队，顾蔓言最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白白浪费时间，便小声问沈林疏：“阿疏，要不算了吧，排队吃饭实在是太累了。”

　　沈林疏也知道，顾蔓言还小的时候就是这个习惯。有一年他替外出参加比赛的顾曼祐陪顾蔓言去迪士尼玩，同行的还有谢家兄妹。他原先以为没有耐心排队的会是平日里性格比较急躁的谢梓筝，没想到谢梓筝因为实在太兴奋，连两三个小时的队伍都愿意去排，反倒是看起来文静懂事的顾蔓言，排队半个小时以上就不开心了。

　　所以沈林疏早有准备，只轻轻拍了拍顾蔓言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叫她放心：“餐厅的老板宇琛认识，已经叫他帮我们留位了。”说罢牵着顾蔓言径直往里走，门外接待的人听他报了霍宇琛的名号，果然是直接看了一眼登记过的信息，将他们带入了唯一一个空着的小包厢。直到坐下，沈林疏才又问顾蔓言：“怎么样顾大小姐，没让你排队吧？”

　　顾蔓言正忙着把头发盘起来，听到这句话瞪了沈林疏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气还是撒娇。

　　两个人都没有来过这家餐厅，沈林疏自然把点餐的权力交给顾蔓言。顾蔓言仔细看了一会儿，按照推荐菜品点了三菜一汤外加一份餐后水果。沈林疏全听她的，没有再加菜。

　　等服务员离开，沈林疏饶有兴致地问顾蔓言：“我们蔓蔓现在都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

　　顾蔓言没听出来她这句话是在调侃她，反而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现在吃饭的口味和以前不一样了吗？”顾蔓言记得以前沈林疏对吃这个方面比较随意，除了和自己一样的不碰内脏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忌口，和吃得很精细的顾曼祐形成鲜明对比。

　　“一样。”沈林疏眼中带着笑意。那天从外祖母家回去后，他一个人想了很多。在年少时和顾蔓言的相处中，很多习惯都是潜移默化的，就连口味，他虽然不挑剔，但已经和顾蔓言差不太多。越意识到这一点，沈林疏面对顾蔓言时心中的喜悦与愧疚都会同时更增长一些。

　　顾蔓言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其实很多事情沈林疏都已经通过沈卓了解过，但再听顾蔓言讲一遍，沈林疏仍然觉得有趣。

　　顾蔓言讲到自己的毕业论文，她的论文导师是一位学术水平很高同时细节要求也很严格的女士，典型的英国人，偏偏顾蔓言自己也很固执，和导师意见相左的时候总是觉得委屈又难过，最后还是要按照老师所说的改掉。

　　沈林疏听她说到这里，便问：“蔓蔓，你改掉自己的思路换成她的思路，真的只是因为怕自己毕不了业吗？”顾蔓言抬起头来懵懵地看着他，沈林疏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蔓蔓，其实你早就被她说服了，你知道她是对的，你才会改掉自己的东西。你之所以感到委屈，是委屈自己为什么还不能想到老师所说的那一步，对吗？”

　　不得不说，沈林疏对她的了解虽然赶不上顾曼祐，但有时候说的话也能达到一针见血的效果。顾蔓言低下头去仔细想了想，终于把自己这一阵子的状态想通了。她拉着沈林疏的手说谢谢，沈林疏则得寸进尺，叫她过去亲自己一下。

　　顾蔓言犹豫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沈林疏那头，被他一把拉住坐到了他腿上。沈林疏还在哄她，此时包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一盏灯散发着柔光，顾蔓言被哄好了，乖乖搂住沈林疏的脖子，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沈林疏心中一动，正要重新吻下去却被敲门声打断。顾蔓言羞怯地推了他一下，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沈林疏摸了一下嘴角，能有这样的待遇以及算好，便不和外头的人计较了，扬声道：“请进。”原来是服务员来上菜了。

　　所有的菜品是一次性上上来的，两名服务员挨个摆放好，对沈林疏鞠了一躬说：“沈先生，外头有一位温小姐说想见您，还有一位方先生，说想见顾小姐。”

　　沈林疏一下子没想起来温小姐会是谁，只听到了方先生，知道是方准程，便直接拒绝说：“不见，麻烦你去回一句，我和顾小姐正忙着，没时间见闲人。如果是两位有公事要和我谈，叫他们联系我的助理。”他见服务员的表情有些为难，便又补充了一句：“你如实转达，只说是我说的就行。”

　　沈林疏这间包厢是老板开口留的位置，服务员自然紧着这边的意思，没有多考虑便应下退出了包厢，大概是给那边回话去了。

　　顾蔓言小心喝着碗里的竹荪乌鸡汤问沈林疏：“不是说温小姐是你伯母家的亲戚吗？这样拒绝人家不好吧？”

　　沈林疏好像这才想起来有温清佳这么号人，没所谓地给顾蔓言加了一块香橙小排说：“我和我好不容易见一次面的女朋友约会，才懒得见外人。”

　　顾蔓言当然也不希望和温清佳有太多接触，毕竟容家那场宴会上的一面，温清佳和孟可馨的关系看起来不错，又非常直白地表达出了对沈林疏的态度，并没有给顾蔓言留下多好的印象。至于方准程，顾蔓言对他现在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了，但是想起来总归还是觉得烦人，还是不见为好。

　　两个人是同样的想法，这段插曲便很快被跳过，没有再去管它了。

　　外头的温清佳与方准程却不一样。自从沈林疏高调公开了和顾蔓言的恋情，相熟的圈子里便一直讨论着这件事。除了两位主角，被提到次数最多的自然就是顾家大小姐的前未婚夫方准程，还有就是一直以沈家未来少夫人自居的温清佳。

　　方准程，正如陆尹所说，心中对顾蔓言是喜欢的，郑晓晓父亲所开的小贸易公司和偌大一个顾家比起来不值一提，郑晓晓本人和顾蔓言比起来也是麻雀与凤凰的差别，方准程和顾蔓言订婚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会不对顾蔓言动心。

　　可那日他通过朋友看见沈林疏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的顾蔓言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虽然没有看向镜头，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再配上沈林疏那样的文字。

　　方准程以前和顾蔓言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他总是觉得顾蔓言不爱自己，觉得顾蔓言心里藏着人，可是自己是顾蔓言的未婚夫啊，方准程心里不服气，才在郑晓晓主动惹上自己的时候将错就错。

　　方准程以为顾蔓言起码会因为两人之间的婚约生气、嫉妒，可是她都没有，她只是心平气和地问自己能不能解除婚约，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又问：“那如果这样的话，等到结婚以后我们能维持各不相干的婚姻关系吗？”

　　方准程生气极了，才听信了郑晓晓的谗言：让顾蔓言落入危险境地，他在英雄救美，这样顾蔓言只能嫁给他了，也一定会爱上他。

　　但是顾蔓言没有，她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自己找来的人刚刚把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刚刚逼近顾蔓言，就被赶来的警察和顾家保镖就地逮捕，连带着方家也遭了殃。顾蔓言被带走出国，自己被迫娶了郑晓晓。

　　曾经留给顾蔓言的位置被郑晓晓占着，曾经该获得的顾家的提携全部没有了，方准程的地位一落千丈。但是之前，在沈林疏宣布追求顾蔓言之前，方准程都一直认为，大家都知道发生在顾蔓言身上的事，没有别的家里敢娶她做的，顾蔓言最终还是会成为方家的少夫人，成为他方准程的妻子。

　　但是沈林疏出现了，沈林疏和顾家的关系那样好，和顾蔓言也十分亲近，在容家的宴席上，方准程没能靠近顾蔓言，但身边的人都在说着沈林疏从容允手里抢了顾蔓言做女伴的事情，他遥遥看着顾蔓言被沈林疏搂在怀中跳了两支舞，当时顾蔓言是什么表情，方准程至今印象深刻。

　　漂亮的、娇媚的、矜贵的女孩，方准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蔓言。

　　温清佳在沈林疏从英国回来之后就忍不住找了孟可馨，她是不相信沈林疏真的那么喜欢顾蔓言的，再说了，顾蔓言身上有那样的事情，温清佳不相信沈家会接受顾蔓言。孟可馨和郑晓晓是朋友，郑晓晓和方准程也一定不希望顾蔓言能搭上沈林疏。

　　今天是温清佳主动约了方准程，谁能想到刚刚好在这里碰上带着顾蔓言来的沈林疏，温清佳和方准程一商量，决定到中间去插一脚。

　　孟可馨其实就是个夹在中间的说客，她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的温清佳，又看了看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的方准程和郑晓晓，主动开口说：“诶，沈总一向不太喜欢私人时间见人的嘛，说不定只是找他的人太多了，不是故意晾着我们，是不是？”

　　温清佳瞥了她一眼，冷哼道：“孟可馨，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孟可馨立刻黑了脸，但孟家本就是依附着温家才有今天的地位，她也不敢顶撞温清佳，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方准程突然开口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总不能吃一晚上吧，总会出来的。”

　　郑晓晓和孟可馨其实都不太愿意，但是一个也不敢发表反对意见，四人便这样，茶水加一趟又一趟，一直等在外面。

　　沈林疏和顾蔓言大概吃了一个半小时，两个人吃吃喝喝聊聊天，转眼间就过了许久。沈林疏要开车没有喝酒，顾蔓言稍微喝了一些餐酒，她酒量不错，但脸皮薄，喝酒很容易上脸，此时被沈林疏环在身边，脸也是红扑扑的。

　　沈林疏手上搭着两人的外套，顾蔓言则自己拎着包，沈林疏空着的那只手搂在她的腰间，她就像是靠在沈林疏怀中。沈林疏低着头和她说话，两人都没有看见坐在靠近门口的那一桌人。

　　还是温清佳沉不住气先站了起来喊了沈林疏一声：“林疏，好久不见。”

　　沈林疏被打扰脾气就不太好，皱着眉头转头去看，认出来是温清佳，沈林疏就没有打算停留了，只对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带着顾蔓言就打算往外走。

　　“顾小姐。”温清佳又喊了一声顾蔓言说：“这里还有顾小姐的熟人，这么久不见，不如一起坐下来聊一聊？是不是，方少。”

　　方准程是背对着门口坐着的，沈林疏并没有看到他，直到被温清佳点了名，方准程才不情不愿地起来转身朝顾蔓言笑了笑说：“是啊舒舒，上次在姑姑那里好不容易见到都没有好好和你说说话，今天竟然这么巧又碰到，晓晓和孟小姐也在，我们可以好好叙叙旧。”

　　“方准程，又是你？”沈林疏把顾蔓言往自己身后护了一下，一下子就恢复了平常冷淡的表情，“光记得上次在程家见到蔓蔓，不记得我把你丢出去了？今天在公共场合，给方董一个面子，但你能不能稍微识相一点，别来烦我女朋友了？”

　　方准程又讨好式地笑了一下对沈林疏说：“沈总这是哪里话，我怎么能叫烦舒舒呢。我和舒舒毕竟有过两三年的婚约，那几年沈总不在国内不知道，其实我和舒舒的关系也挺好的，怎么现在遇到还不能聊聊天了？”

　　“想叙旧？”沈林疏回头看了一眼顾蔓言，顾蔓言正悄悄打了个哈欠，被他逮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抿起嘴眨眨眼睛，沈林疏失笑，又绷起脸转回来对方准程说：“且不说蔓蔓现在是我女朋友，我和蔓蔓认识十几年，蔓蔓八岁的时候就认识我了，就算要叙旧也要讲究先来后到，是不是这个道理？”

　　方准程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只好去看他身后的顾蔓言：“舒舒，我是想和你说话，你就全叫沈总替你说了？”

　　顾蔓言实在是有点困了，正躲在沈林疏身后打瞌睡呢，被方准程这么一叫，心里的小脾气也起来了，直接回了一句：“不行吗？”

　　她这句话虽然说的很干脆，沈林疏听着却软绵绵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困了？”顾蔓言点点头，沈林疏也没管有不少人在，直接转过身去抱了她一下，一边帮她把外套穿上一边说：“我的错，这就带你去休息。”说完，也没管那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温清佳和方准程，牵着顾蔓言直接出门离开。

　　温清佳气到不行，她们这一桌早付完帐，拎着自己的外套和包就追要追上去，还是孟可馨拉住她叫她不要太冲动。温清佳平静了一会儿，还是拉着孟可馨和自己一起，跟上了沈林疏的车。

　　顾蔓言本来坐在后座补觉，偶然间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的车一直跟着沈林疏，出声提醒了他：“阿疏，后面有车跟着你，你看看是谁。”

　　“温清佳，从我们出停车场就跟着了，随她去。”

　　“哦。”既然被吵醒了，顾蔓言干脆给谢梓筝发消息聊会儿天，等到车开过了南城酒店，顾蔓言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阿疏，你这回又想把我拐到哪里去了？”

　　“拐到我家去。”沈林疏从后视镜里和顾蔓言对视，“蔓蔓，你在想什么？我家有客房，已经让沈忠叫阿姨收拾过了可以直接住。你现在回来京市，就算住南城我也会在你房间边上再开一间房住的，不如直接住到我那里，小时候又不是没有来我家住过，嗯？”

　　顾蔓言不是那种爱扭扭捏捏的人，沈林疏这样说了，她就不再推辞，但是还是问了一声：“那上次我来京市，你也在我隔壁开了房间吗？”

　　“那次没有，我那几天有点忙，晚上要开会，就叫阿卓住在南城了。”沈林疏没打算瞒着她这些事，包括他们确定过关系之后，他叫沈卓在顾蔓言楼下租了房住随时保护他的安全，沈林疏也全都征得了顾蔓言的同意。

　　温清佳跟着沈林疏的车，一路向南，她看着沈林疏开车进了平常住的颐海别墅区。这里物业管得很严，温清佳不是这里的住户，车没有办法开进去，只能眼睁睁地送走了沈林疏的车。

　　而沈林疏一路开向最隐蔽也是面积最大的一栋别墅，这一栋房子就在南海岸边，山景水景俱全，沈林疏曾经对顾蔓言说的不假，如果她喜欢的话，沈林疏确实能在这里凿一处温泉出来给她。

　　沈林疏没有把车停到地下车库，而是走了地面，就停在院子里。今晚月光明亮，星星不多，沈林疏带她参观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大小姐，我的房子比起顾家在绥市的宅子不算差吧？”

　　顾蔓言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推了他一把说：“大小姐要冷死了，快去开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