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23、区别 “我所有的

　　沈卓同样也在这家餐厅吃过中饭，又赶着下午的时间把两人放到塔桥边。虽然已经入了冬，著名景点周围还是聚集了不少游客，其中不乏牵手接吻的情侣。顾蔓言被沈林疏牵着手，四处看了看说：“本来没有这个想法，这样一看，到真有点第一次来伦敦的游客跑到塔桥边来留个纪念的感觉。”

　　她在英国待了几年自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像原来沈林疏还没回国的时候偶尔在街上遇到游客说要去看看山坡上的好莱坞标志时的想法一样。沈林疏牵着她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凑近了对顾蔓言说：“就当是我第一次来？”顾蔓言看着他，沈林疏忽然意识到什么，补了一句：“本来，我就是第一次和女朋友一起来。”

　　大概就是想听这句话，顾蔓言很满意地偏过头去看风景，嘴角却始终是上扬的。沈林疏想，这大概确实是一个很好哄的小姑娘。

　　沈卓给两人买了两杯咖啡，沈林疏喝的是冰美式，顾蔓言本来也要点这个，被沈林疏驳回了，最后只能点一杯少糖少奶的热拿铁。沈林疏看她拿在手里不怎么喝，也没多想，就问：“怎么点了这个又不喝？不喜欢？”

　　“我本来就不喜欢喝甜的。”顾蔓言看了一眼沈林疏手里的咖啡，满满的冰块，“我也想喝你这个。”

　　“天气冷，女孩子少喝点冷的冰的。”沈林疏这样说完，顾蔓言的表情一下子委屈起来，沈林疏没办法，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只允许她喝一口。顾蔓言喝了一口，更不想喝手里的拿铁了，沈林疏另一边手搂着她的腰，顺势捏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每一次生理期都会肚子痛，有时候痛到在床上打滚的，每次你哥哥就说你是吃多了冰，要禁掉你一个月的冰淇淋。怎么，现在不会了？”

　　顾蔓言有些脸红，没想到沈林疏还记得这件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我现在很少吃冰的了。”

　　“那就是还会。”沈林疏没给她留退路，把她的拿铁拿过来，从自己的美式里挑了一块冰块放进去，再还给顾蔓言，“就当你喝的是冰美式了，蔓蔓，这件事情上我不会纵容你，知道吗？”

　　沈林疏也好，顾曼祐也好，都是为了自己好，顾蔓言当然知道，就是偶尔她也会忍不住，有一些侥幸心理。沈林疏说得这样严肃，顾蔓言就乖乖点了点头，算答应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又走了一段路，沈林疏看着顾蔓言今天的打扮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微信头像，是什么时候拍的？”

　　“啊？”顾蔓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忆了一下那一天，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是来英国的第二年吧，我刚来的时候不怎么愿意出门，我哥哥也不大带我出来逛。应该是第一年的春天，我第一次去泰晤士河，哥哥随手拍了一张，我觉得挺好看的。”

　　顾曼祐确实很有摄影天赋，爱玩单反，家里两大个防尘柜放相机和镜头，之前大学毕业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办过一场个人摄影展。妹妹顾蔓言长得漂亮，从小顾曼祐就爱拿相机拍她，最开始是顾温盛的数码相机，后来是自己的单反，偶尔手上只有手机也会拍，顾蔓言大多数的照片都是顾曼祐拍出来的。

　　顾蔓言到了英国以后顾曼祐经常拍她的日常，主要是要发给父母和弟弟看，让他们了解顾蔓言现在的生活，也安心一些。这样自然的状态下，确实拍出来不少好照片。

　　“我之前跟你说我也挺会拍照的，其实是想哪一天拍一张更好的把阿祐这张换掉。”沈林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陪你逛了这么两圈，忽然觉得我挺小心眼的。”

　　顾蔓言当时也觉得沈林疏说的时候有这样的意思，所以听到后半句话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很喜欢你，蔓蔓，但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有办法做到比阿祐更爱你。”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说这样的话或许有点煞风景，但是沈林疏觉得顾蔓言不会介意，大家对这件事情都心知肚明，“包括，小昀，我觉得我可能也没有办法做到比小昀更爱你。不论是阿祐爱自己的妹妹，还是小昀爱姐姐，好像都是出自本能的。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这样的本能。”

　　顾蔓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沈林疏还握着顾蔓言的手，他说：“但是同样的，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的爱，我所有的爱，都完完整整的放在你这里。”

　　这句话不能说不让顾蔓言触动，她眨眨眼睛，直接扑进了沈林疏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他们此时站在风口上，冬天的北风吹过，周围的人都打哆嗦，顾蔓言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用过晚饭，沈林疏送顾蔓言回家，冬天太阳落得很早，所以哪怕时间看起来并不太晚，四周也是昏昏暗暗的一片。沈林疏把顾蔓言送下车，送进楼道里准备看着她上楼。顾蔓言站在电梯间思考了一下，又跑出来问他：“你明天就要回国了，现在也刚刚八点，要不要到我家坐一坐？”

　　沈林疏微微俯身捏了捏她的脸说：“你今天好像都没太叫我，是不是不好意思？”

　　“哪有。”顾蔓言脸红了，她确实觉得去掉“哥哥”直接喊那两个字有些难以启齿，今天叫沈林疏的时候总是“你”“你”“你”的，但是被沈林疏这样问了，她又不想承认，故作轻松地说：“我都是看情况随便喊的嘛。阿，疏。”

　　沈林疏没有说话，只笑了一声，转头走到门外副驾驶那边对沈卓说了两句话。沈卓把车开走，沈林疏重新走进电梯间里，牵住了顾蔓言的手说：“走，阿疏哥哥去看看我们蔓蔓家里收拾得怎么样。”

　　这一片公寓楼层并不高，顾蔓言住的这一栋最高是七楼，她住在中间的四楼，是个不错的位置。或许因为是周末，这个点上上下下的人不多，一路上到四楼都只有顾蔓言和沈林疏两个人在电梯里。到了四楼，顾蔓言先一步出了电梯去开门。

　　房间原本是传统的钥匙锁，顾蔓言住进来的时候被顾曼祐换成了指纹锁，加装了不少防盗装置，比如智能的可视门铃，同时连着顾蔓言和顾曼祐两人的手机。让顾蔓言一个人单独住着，顾曼祐其实多多少少还是不放心。

　　顾蔓言开了锁，一拉开门就发现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式的皮靴，平日里唯一一双放在外面的男士拖鞋也被穿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拦住了正准备进门的沈林疏。沈林疏不明所以，问她：“怎么了？”

　　“别拦了舒舒，你们刚出电梯门铃就给我报警了。”顾曼祐端着一杯茶从里头走出来，刚好和顾蔓言身后的沈林疏打了个照面，“晚上好啊，我亲爱的妹妹，和，沈总。”

　　顾蔓言觉得有点尴尬，迅速从鞋柜里另拆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给沈林疏，自己换了鞋三两步走进去拉着顾曼祐往屋里走。沈林疏却不知道怎么了，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一次性拖鞋，又看了看顾曼祐脚上明显和顾蔓言是同一款的，勉强算是兄妹拖鞋，喊了顾曼祐一声：“阿祐，我们是不是换一下拖鞋比较合适？”

　　顾曼祐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昨晚看了这两个人的朋友圈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一睁眼就开着车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找顾蔓言呢，就看见沈林疏这家伙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都是顾蔓言，有她在大英博物馆认证欣赏藏品的侧脸，有她吃中饭时的随拍，有在塔桥边他们牵着的手。顾曼祐简直要被气死了，干脆直接到顾蔓言家里来逮她，没想到妹妹竟然把沈林疏带回家了！

　　“舒舒。”顾曼祐用这辈子最好的自控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顾蔓言说：“你先回卧室里，关上门，带上耳机听音乐。哥哥有事情要和你的新男朋友聊一聊。”

　　顾蔓言哪里敢回房间，她正准备劝一劝顾曼祐，就听沈林疏对她说：“没事蔓蔓，我也有事情需要和阿祐说。”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顾蔓言：“先帮我把衣服挂起来，去吧。”

　　顾蔓言没有办法，只能趁着接衣服的机会又拉了一下沈林疏的手。沈林疏忍不住笑了一下，也回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强调了一句：“没事，去吧。”

　　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顾蔓言把沈林疏的外套挂到玄关边的衣架上，磨磨蹭蹭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之前还是觉得不行，从门缝里探出头强调了一句：“家里的家具我都好喜欢的，谁搞坏了我要生谁的气的。”说完也没有得到回应，顾蔓言又等了一会儿，最后只能乖乖把门关上了。

　　外头顾曼祐和沈林疏都听到了关门声，却也都没有说话。沈林疏显然更沉得住气，顾曼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先开口说：“沈林疏，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机。”

　　沈林疏皱了一下眉头：“说什么呢？”

　　顾曼祐想起来就生气，再说他向来是直言直语，又一直在研究所里，脑子里没有那么多人情往来弯弯绕绕的，直接就说：“你以为你很了解舒舒吗？玫瑰耳钉？玫瑰项链？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你分明就是在打感情牌，只是想把舒舒尽快骗到手。”

　　“阿祐，你是蔓蔓的哥哥，你照顾蔓蔓，蔓蔓找了男朋友，你生气，你不满意，你想给我一些考验，甚至你想揍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我不允许你误会我对蔓蔓所做的一切，以及我对蔓蔓的感情。”沈林疏此时有点生气了，他沉声道：“抛开男朋友这个身份，我也是看着蔓蔓长大的哥哥，你说我是想尽快把蔓蔓骗到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觉得真的是这样吗？”

　　顾曼祐一时没有说话，沈林疏又说：“我确实答应了你，也答应了顾叔叔，我会循序渐进，不会太着急，这点我向你道歉。但是感情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自己回想一下，你向何柠告白的时候、向她求婚的时候真的是完全在计划之内的、完全理性的吗？”

　　“算了，你不要再说了。”顾曼祐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对沈林疏说：“反正真打架起来我是打不过你的，你站在那里挨我两拳算了。”

　　“顾曼祐，你当我傻吗？”沈林疏失笑，“我明天回国还有个会要开，怎么，你要我顶着伤去让沈氏的股东们仔细看看，看看我为了追求顾家的小姐，刚公开关系就被揍了一顿。再说了，我站在这儿让你打，你说一会儿蔓蔓看到了，是怪我还是怪你。”

　　顾曼祐又不说话了。沈林疏实在没办法，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曼祐的肩说：“阿祐，我向你发誓，我是真的喜欢蔓蔓，我会对她好的。”

　　顾曼祐心里有些别扭，却还是说：“我知道。”他看了一眼时间，又说：“趁着舒舒还愿意乖乖待在房间里，我得拉着你给我爸打个电话。”

　　沈林疏没跟他说昨晚顾温盛昨晚已经打过电话了，挑眉问他：“其实你刚刚叫蔓蔓回房间主要也不是要揍我，是顾叔叔想单独和我说话吧？”

　　“你要不要脸？什么叫我爸想单独跟你说话，这是我爸想质问你、找你麻烦，懂不懂？”顾曼祐白了他一眼，指了下厨房的位置：“自己去拿个杯子倒杯水喝，别还要叫我或者舒舒来招待你。去去去，我给我爸打电话了。”沈林疏耸了耸肩，起身去厨房了。

　　顾蔓言这间房子面积不算特别大，沈林疏目测是七十来平方的小两间，一间卧室，一间小客房，阳台上连着一个杂物间，厨房是长长的，案台锅灶洗碗池都在同一边，入口处右手边放着一台冰箱，厨具烤箱倒是很齐全。

　　洗碗池边上是一台自热饮水机，沈林疏从台子上拿了一个很普通的玻璃杯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才出来。顾曼祐正在和顾温盛解释着什么，看到他就对电话那头说：“爸，您别骂我了，沈林疏出来了，您骂骂他消气儿得了。”

　　沈林疏听了这句话，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径直走到顾曼祐身边坐下，顾曼祐把手机递给他，他放到耳边先说了一句：“顾叔叔晚上好，我是沈林疏。”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顾温盛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比较温和：“林疏，你姜阿姨看到了消息，她想再和你确认一次，你和舒舒在一起了，是吗？”

　　“是的沅姨，我和蔓蔓昨天正式在一起了。”

　　顾温盛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当初在京市我就和你说过，舒舒答不答应你，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和她妈妈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的人品和能力我们看在眼里，现在只是短时间有点接受不了女儿谈恋爱了，你可以理解我们的态度吗？”

　　沈林疏撇了一眼往电话这边凑的顾曼祐，一把把他推远了，自己回复说：“我能理解，同样的，我也是仔细考虑过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希望您和阿姨可以理解。”

　　顾温盛嗯了一声：“那天京市，在我和你谈话之前，我也问过舒舒，她的态度让我决定了当时提前叫她回英国。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怎么改变了她的态度，我不清楚，我也相信你不会用不好的手段，我想说的是，既然舒舒已经答应了你，作为舒舒的男朋友，我们家会以这样的新身份重新接受你，也希望你可以珍惜舒舒，好好照顾她。”

　　“谢谢顾叔叔，我会的。”沈林疏答得很郑重。接着电话那头换成了姜沅，作为母亲，她更在意女儿和沈林疏之间相处是否和谐，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又对沈林疏说了一些顾蔓言的喜好便结束了通话。

　　顾曼祐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非常不可置信地问沈林疏：“我爸妈一句都没骂你？”沈林疏摇头，顾曼祐简直被气死，“区别对待，我爸都快把我骂死了，我妈更狠，都快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那不一样的，毕竟是你没有守好蔓蔓，叔叔阿姨当然要骂你。”沈林疏又拍了一下前兄弟现女朋友的哥哥顾曼祐的肩膀说：“放心阿祐，之后我会照顾好蔓蔓的。”

　　“去你的，你给我滚回国去！”顾曼祐大怒，还是忍不住给他胸口来了一拳。

　　顾蔓言刚忍不住偷偷从房间里溜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站在走廊上对顾曼祐喊：“哥哥，你干什么！干嘛打阿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