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22、约会 “我家小姑

　　第二天一早，顾蔓言在自己家里醒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发懵。

　　答应和沈林疏在一起，是他把双人晚餐让给了团队聚餐的那一瞬间决定的。她喜欢了沈林疏这么久，因为沈林疏难过了这么久，如今沈林疏说了喜欢又有所行动，她不敢说自己不心动。可是沈林疏的喜欢能持续多久，顾蔓言之前一直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可是那一瞬间，顾蔓言忽然不在意了。

　　顾曼祐那天见过沈林疏之后给她打了电话，顾蔓言也想得明白这件事情，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论坛，沈林疏没有什么理由非要自己在冬天飞一趟英国。很明显，他是为了自己来的，包括颁奖典礼，他也是为了自己应下了这次出席，为了自己约了餐厅，也是考虑到她的心情才没有让场面难堪，主动叫她去参加团队的聚餐。

　　一切的一切，顾蔓言就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哪怕一段时间后沈林疏对她的感情淡了，两人最终无法走向完美的结局，她也应该抓住现在沈林疏还喜欢她的这一段时间，享受一下自己期待已久的爱情，享受沈林疏作为自己男朋友的时间。

　　她和沈林疏约好了十点楼下见面，现在是八点半，顾蔓言又赖了一会儿床就起床洗漱。姜沅很看重孩子的健康，顾蔓言从小养成了好好吃早餐的习惯，趁着敷眼膜的时间去给自己煮了一小碗燕麦粥，另加一颗即食的溏心蛋。

　　今天天气还不错，顾蔓言考虑了一会儿，将沈林疏最早送她的那对玫瑰耳朵找了出来，搭配着选了一件贴身的高领打底衫，外面罩了一件厚厚的白色配玫瑰花纹的开襟毛衣，下半身是一条浅棕色毛呢短裙搭过膝长靴。她将长发随意烫了一下，选了一顶浅杏色的针织画家帽搭配。

　　收拾完这些燕麦粥差不多好了，她一边翻看新闻一遍将早餐吃干净，将餐具与厨具都清洗好了，眼看着时间还早，干脆挽起袖子又把桌面都擦了一遍，又叫扫拖机器人将屋子里都清扫了一遍才准备出门。

　　沈林疏其实九点半左右就到了，他昨晚没有怎么睡好，翻来覆去的，现在精神却不算差。坐在车里等了一刻钟左右，顾蔓言的身影出现在楼栋门口，见她外头只穿了一件深棕色格纹的羊绒大衣，沈林疏不觉皱了皱眉头，下车去接她。

　　还没等沈林疏开口，顾蔓言便抢先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学着沈林疏的语气，皱起细长的眉毛说：“怎么只穿这么些？外头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知道我会说还这样？”沈林疏有些无奈。

　　顾蔓言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到沈林疏面前，沈林疏握着放进自己口袋里，把她往车上带。顾蔓言在他身后偷笑，上车前忽然凑近沈林疏说：“我里头穿得可厚了。你摸我的手，不是暖和的么？”她又扯了扯沈林疏的外套说：“你这件大衣比我的还薄呢，我都没说你。”

　　沈林疏揉了一下她的头，差点把帽子弄下来，见她露出一点生气的表情，沈林疏笑了一下道：“赶紧坐好，不然我要你上去换羽绒服了。”

　　顾蔓言冲他做了个不服气的表情，一下子钻进暖和的后座，等到沈林疏从另一头上了车，顾蔓言才又对他说：“反正我也没有羽绒服。”

　　驾驶座上传来一声轻笑，顾蔓言有些惊讶的往前看去，座位上竟然不是沈忠，她回忆了一下，问他：“是沈卓哥么？”

　　“是的蔓言小姐，我是沈卓，忠哥是我表哥。”沈卓看起来比沈忠更开朗一些，到底是年纪小一点，顾蔓言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我在这边有些事情需要阿忠去收尾，正好今天叫阿卓开车，你们正式认识一下。之后阿卓还是留在英国保护你，你什么时候回去，他就什么时候回去。”沈林疏对顾蔓言说完又对驾驶座的沈卓说：“听到没有，你这两年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少夫人的安全，你的绩效和年终奖可全都掌握在少夫人手里。”

　　关系到工资，沈卓一脸严肃地应是，顾蔓言则忍不住伸手去打了一下沈林疏的肩膀，娇嗔了一句：“说什么少夫人不少夫人的。”

　　沈林疏没回答这个问题，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凑过去叫她：“蔓蔓，你今天都没有叫我。”

　　顾蔓言知道他的意思，却还是故意说：“什么没有叫你？”

　　“顾叔叔昨天夜里给我打电话了，他不知道我来了英国，以为我是在京市把你骗到手的。估计是因为觉得你睡了，拷问了我好几遍有没有逼你，蔓蔓，我挺委屈的。”沈林疏索性和顾蔓言十指相扣，接着和她说：“你哥哥不大有良心，我问过顾叔叔了，他原本没收到消息，也还没看到你的朋友圈，是你哥特意打电话告诉他的。”

　　顾蔓言又眨着眼睛故意说：“我哥哥也没有做错呀，我交了男朋友，他肯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家里的。我爸爸才不算难缠，我妈妈才是，能给你列出来一百条男朋友守则。”

　　沈林疏饶有兴趣地问：“比如呢？”

　　“比如，女朋友没有说给你牵手的时候不准牵手。”顾蔓言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又指了下自己的包：“再比如，出去玩的时候要第一时间给女朋友拎包。”

　　沈林疏失笑，主动绕身去把顾蔓言的包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却还是没有放开手，反倒说：“包我背，刚刚是我没注意到，我的错。但是牵手，牵都牵了。再说了，我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牵着你的，难道你要我没过一会儿就问你一句，女朋友，能不能把手给我牵一下？”

　　顾蔓言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只说：“我是给你打比如嘛，又不是真的有这么两条。”

　　沈林疏用的这辆车不是自己的，没有那么完整的设备，车的前后座之间没有办法隔开，沈卓就将两人的话全数听了去。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嘴说了一句：“蔓言小姐真是了不起，那天忠哥和我说了少爷送您回去路上就一直拉着您的手盯着您看我还不信呢，也没想到我们少爷平常对别人都是冷冷淡淡的，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样。”

　　“我也没想到，阿忠话多，你的话更多。”沈林疏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沈卓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林疏的眼神，赶紧不说话了。

　　*

　　沈林疏今天配顾蔓言出来逛，顾蔓言点名要去大英博物馆，沈林疏自然奉陪。沈林疏没有背包，两人只有顾蔓言的一只小包，里面放着补妆的粉饼和口红，还有纸巾和一小支香水，自然没有什么问题，顺利地过了安检。

　　博物馆里面很大，沈林疏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干脆跟在顾蔓言后面。顾蔓言则不一样，从小就很喜欢这一类的东西，出去旅游时最爱去各地的博物馆逛，她仔细地阅读自己感兴趣的文物说明，偶尔打开备忘录记下一些自己的想法。

　　大英博物馆是有中文讲解员的，顾蔓言和沈林疏并没有麻烦他们，只是自己在看，有一位刚刚完成讲解工作的中年女性大概是看到顾蔓言对中国文物很感兴趣，主动上来搭话，给顾蔓言简单介绍了几句唐三彩陶俑的历史。

　　关于这件文物顾蔓言稍微了解一些，便和她交流了两句，这位讲解员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问顾蔓言说：“您是在伦敦念书么？”顾蔓言点头，她便又问：“您是学历史专业的吗？有兴趣来博物馆工作吗？”

　　顾蔓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抱歉，我不是，也暂时没有来这里工作的想法。实际上，我在伦敦待了很久了，这次才是第一次来大英博物馆。”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对是否要来这里看一看有非常矛盾的想法，相信您可以理解。”

　　讲解员摊开手耸了一下肩说：“确实，大部分的中国人都很纠结，究竟要不要到大英博物馆参观。毕竟我们的看法都是一样的，强盗行径令人不齿。”

　　听她这样说，顾蔓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问：“可是您选择在这里工作。”

　　讲解员看了一眼沈林疏，又看了一眼顾蔓言，两人的装扮都是从头到脚的私人订制，沈林疏背着的女款包也是顶奢品牌的限量款。她不再想劝顾蔓言来这里工作了，只对她解释说：“总觉得，关于中国文物的历史还是得要中国人来介绍，总不能什么都任凭英国人来说。”她又叹了一口气，“《女史箴图》您一定听说过吧？”

　　顾蔓言知道，《女史箴图》这件珍品被保护得不算很好，听讲解员提起，顾蔓言恍然大悟，这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顾蔓言只能安慰她：“属于我们自己的，总有一天都会回到自己手里，不是吗？”

　　之后顾蔓言其他展厅都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她依旧很仔细地看着文物说明，依旧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走过各个展馆，沈林疏却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如刚才好了。临近出口，沈林疏主动又牵住了她的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问：“蔓蔓，怎么了？”

　　顾蔓言摇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可惜。”

　　这件事情上沈林疏能有一点点共鸣，却没有她这样难过，只能学着她安慰讲解员的时候说：“你刚刚说了，属于我们的都会回到自己手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努力了，嗯？”顾蔓言虽然应了，却并没有多一些笑容，沈林疏叹气：“早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答应你安排这一站的，蔓蔓，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两人已经走出了博物馆，看到开阔的天空，顾蔓言好像心情也好转了一些，听到沈林疏这样说，她也感到有点抱歉，便挽住他的胳膊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阿疏哥哥。”

　　“先吃饭。”沈林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本来就没有真生她的气，只是找个理由叫她忘了刚才的事罢了。顾蔓言心里也知道，乖乖跟着沈林疏走了。

　　沈卓把他们放到附近一家很火的餐厅，沈林疏点了一份肉酱意面，顾蔓言点的是自己常吃的牛油果大虾沙拉和鸡肉卷。一条鸡肉卷从中切成两半，顾蔓言很自然地拿走一半，把盘子推给沈林疏，沈林疏挑眉看她，顾蔓言便小声说了一句：“我吃不完。”

　　“不是说平常都这样点吗？平常这一半都分给谁吃？”

　　顾蔓言有点惊讶：“我平常都是和我哥哥来的，这么大一份，我哪里吃得完呀？”顾蔓言有点生气，脸颊鼓鼓的。

　　沈林疏伸手过去捏了一下，又指了指她身后一个正抱着一份鸡肉卷啃的金发碧眼小姑娘说：“人家姑娘都能吃完一整个，我家小姑娘怎么饭量这么小。”

　　顾蔓言被他这句“我家小姑娘”哄了一下，一下子又变回有些娇蛮的模样说：“你家小姑娘就是吃不完。”说着还将碗里一些牛油果和几只大虾分到了装鸡肉卷的盘子里一起送给沈林疏，然后指了指沈林疏碗里的意面说：“跟你换一口这个。”

　　她说着要吃，自己却没有动手，也没有空盘子给她放，沈林疏忽然想到了什么，动手把一口一面卷起来喂过去，顾蔓言果然笑着接受了。沈林疏忍不住又捏了一下她的脸，笑着叫她：“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

　　顾蔓言哼了一声，把头发扎起来准备认真吃饭，沈林疏这才看见她耳朵上戴着的耳钉。

　　那年送出这份礼物之后沈林疏就离开了，从来没有见过顾蔓言戴她的样子。两人刚刚确定了关系，顾蔓言就把它戴了出来，很明显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沈林疏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喝了一口苏打水清了清嗓子，问顾蔓言：“之前戴过吗？”顾蔓言有点懵，沈林疏指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耳钉。”

　　“戴过。”顾蔓言既然答应了沈林疏在一起，就完全没有再计较之前的事的意思，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很坦然，但是具体的场合让她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告诉了沈林疏：“就是，之前和方准程订婚的时候，我戴的是这个。”

　　“嗯。”沈林疏又看了一会儿，“说到方准程，我之前虽然教训了他一顿，但是也不知道他之后会不会背地里说什么坏话，我这次回去会把他解决掉，你在这边放心待着，就只管好好准备毕业的事儿，知道了？”

　　顾蔓言点点头：“我本来也没打算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