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19、再见 “没什么喜

　　顾蔓言在一个晴朗的星期天登上了回英国的航班，按照她的要求，沈林疏没有来绥市送她，也没有再说过要到绥市看她的话。硕士课程的最后一个学年过得很快，顾蔓言的很多同学都忙着论文和工作，就连她自己也忙着一个含金量很高的比赛，无暇顾及感情生活。

　　中途陆尹和谢梓筝倒是分别来看过她两次。陆尹是因为参加巴黎时装周顺便就跑了一趟伦敦，给顾蔓言带了几套新款就当提前送圣诞礼物。谢梓筝和几个朋友一起创办了一个新式国风的乐团，她对民乐和西洋乐都有涉猎，最近在业界混得风生水起，受邀来伦敦演出。

　　陆尹没有带来什么消息，倒是带着一个新认识的男设计师来见了顾蔓言，好像很想撮合一段恋情的样子。但是这位男性实在是不是顾蔓言喜欢的类型，礼貌性地吃过一次饭就没再有别的联系，把陆尹还气了一下。

　　谢梓筝来的时候则是汇报了整整两个小时沈林疏近日动向，顾蔓言觉得好笑，问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谢梓筝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坦白：“我来之前问了林疏哥来着，他听说我是要跟你讲整整说了一个下午呢，我这还是简略版本的。”

　　谢梓筝要走的那天和谢梓笙视频问家里有没有什么要带的，谢梓笙看见顾蔓言还调侃说：“舒舒精神真不错，不像我们沈大少爷，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饱受相思之苦，竟然把自己身体整垮了。”

　　谢梓笙最近进组拍一部电影，皮肤晒得黑黑的，顾蔓言还有点不习惯，听他说沈林疏的事情就更不习惯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谢梓笙也没指望她会有什么反应，三两下就把这个话题换掉了。

　　所以没过几天接到沈林疏电话的时候顾蔓言有点惊讶，那是她决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和小组伙伴约好了再图书馆见面，一组人争论了一个下午才敲定了最后presentation的一个细节，顾蔓言是小组的组长，在大家都离开了之后仍然留在图书馆整理会议笔记。

　　“一个商业论坛，沈家在英国也有点业务。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在市里停留很久，只是想吃餐饭，我们说好的。”沈林疏那头的声音有点失真，顾蔓言打开放在一旁的平板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日程，把晚饭地点约在了自己住的公寓楼下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里，那里交通很好，沈林疏如果晚上要赶路会稍微方便一点。

　　此时伦敦已是深冬，最近天气不太好，又阴又冷，顾蔓言先回家把会议纪要发给了小组成员，又多查了一份资料，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下楼去等沈林疏。沈林疏在这边租了一辆车，还是沈忠给他开车，顾蔓言多看了一眼，沈林疏解释：“沈忠考了国际驾照。”顾蔓言这才放心。

　　沈林疏或许不常在冬天来英国，这里和京市冬天的气候大不相同，顾蔓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暖手宝给他。沈林疏没有拒绝，道谢接下。今天伦敦在下雪，沈林疏看了一眼裹着一件杏色棉服的顾蔓言说：“上车吧，外头太冷了。”

　　“不用。”顾蔓言指了一下不远处一个亮着深绿色霓虹灯的招牌说：“就在那里，你车上有伞或者帽子吗？我们跑过去就不冷了。”她自己头上戴着一个针织的圆顶帽子，头发烫得很漂亮，显得脸很小，人也是小小一个。

　　沈林疏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皮鞋，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没想到要跑，提前没准备。车上有伞，我叫沈忠找个地方停车，我们打伞走过去。”他叫沈忠下车找伞，自己又问了一句：“你就住在这栋楼？”

　　这一片是留学生常驻地点，顾曼祐原先在伦敦念书的时候也住在这里，他现在在曼彻斯特的研究所，并不住在伦敦，当时顾蔓言来，他便长租了一套房子给顾蔓言住。顾蔓言点点头，想起谢梓笙说他之前生病了，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宝宝塞进了沈林疏口袋里。

　　之前在绥市的时候顾蔓言也很喜欢分享暖宝宝，沈林疏没有多问，叫沈忠把车停在附近，等下一起来吃一点。沈忠下意识去看顾蔓言，顾蔓言并不在意这个，只说：“这家菜还蛮好吃的，沈忠哥要是吃得习惯意餐的话可以试试，免得打听哪家好吃结果踩雷了，多不好。”

　　沈林疏撑伞，顾蔓言带着他往外走。伞很大，但是冬天穿得厚，两个人的距离其实也挺近的。雪里面浸了雨水，顾蔓言穿着一双马丁靴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沈林疏听了一会儿，转头问她：“你很喜欢英国？”

　　“啊？”顾蔓言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又说：“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在这里待久了，周围比较熟悉而已。说喜欢，肯定还是更想和爸爸妈妈哥哥和小昀待在家里。”

　　沈林疏懂了，调侃性地说了一句：“反正，比起京市哪里肯定都好一些。”已经走到地方了，顾蔓言笑了一下，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确实是顾蔓言常来的一家店，可能因为今天天气不好，店里的人不多，老板看到她就热情地过来招待，把菜单拿给沈林疏，转头问顾蔓言是不是还照常上，顾蔓言点点头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谢谢，和老板一起等着沈林疏点菜。

　　沈林疏其实不饿，菜单是纯手写的没有图片，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模样，就随便点了一份写在第一栏的意面。老板收了菜单离开，沈林疏给顾蔓言倒了一杯水问她：“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说意语。”

　　“我不会啊。”顾蔓言把外套和围巾放在空椅子上，里头穿的是一件贴身的高领毛衣，她把领子往下翻了一下，对沈林疏说：“是跟老板学的，只会说一两个词，你好、谢谢、再见、多少钱。这家店我经常来，所以感觉和他们用一点家乡话交流会显得亲切一点。”

　　老板娘这时候送上来一瓶白葡萄酒，向顾蔓言解释说是家里人寄来的，自己手工酿的酒，送给她当礼物。顾蔓言没有推辞，原先她从国内回来也给这家人带了一些特产送，礼尚往来没什么好别扭的，正好沈林疏在这里，顾蔓言干脆把这瓶酒开了就当给他接风。

　　沈林疏给她倒酒，顺便问：“笙哥前两天跟我说，你在准备一个比赛，怎么样了？”

　　顾蔓言这个比赛代表的是一个中英合资公司，娱乐领域的，顾家在这方面没有涉猎，顾蔓言就找谢梓笙了解了一些实时的数据。顾蔓言和沈林疏的事情霍宇琛是一百个不答应，但就属谢家兄妹最起劲，尤其是谢梓笙，知道了顾蔓言什么事儿都向沈林疏回报，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沈家的间谍。

　　但是顾蔓言也没觉得需要瞒着沈林疏就是了，咽下嘴里的沙拉又喝了口酒回说：“挺顺利的，但是毕业前最后一场比赛了，我也想做得再好一点，到时候在人才市场上也更有竞争力。”沈林疏在这方面挺有话语权的，顾蔓言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林疏哥要是比赛前有时间还能帮我再看看方案，总比我自己瞎琢磨好，是不是？”

　　沈林疏没有马上接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说真的，你这个专业现在国内很吃香，沈氏也很缺这个类型的人才，让我看方案的话，不如考虑考虑来沈氏上班？”他怕顾蔓言一点思考时间都不用就拒绝，赶紧补了一句：“可以先在欧洲上班，你要是愿意，我想办法把部门设在绥市。”

　　“走后门啊？林疏哥都没有看过我的简历。”顾蔓言其实是在跟沈林疏开玩笑的，要是回国工作，她首先也肯定考虑名正言顺回去顾氏。

　　沈林疏却对这个问题很认真，承诺说：“你来沈氏，我名下百分之五的股份送给你。”这个挺值钱的，顾蔓言有点惊讶，沈林疏却笑了笑说：“这件事情不急，你先好好忙着比赛，你毕业了我们再谈。我说的股份，永远有效。”

　　顾蔓言嗯了一声，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沈忠停完车也来了这家餐厅，按照他一贯的做法，在沈林疏斜后方的位置坐下点了餐品自己付钱自己离开，全程没有和沈林疏交流。顾蔓言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事情，问沈林疏说：“之前在京市的时候，还有回英国之后，我总感觉有人跟在我身边，现在想一想，和沈忠哥长得还挺像的。”

　　沈林疏很干脆地承认了：“是他表弟，叫阿卓。我没有别的意思，保护你的安全。”

　　顾蔓言也不计较这个，沈卓平常跟着她很注意分寸，要不是有一次她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个眼神不好的老奶奶撞上可能也没法发现还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只说：“他是这次才跟着我到英国来的吧？其实我在这边挺好的，他肯定也有别的事情要做，没有必要专门派一个人保护我。”

　　“蔓蔓，你坚持叫我林疏哥，我什么都没有说了。这些都是可以之后再谈的问题，我不着急。但是阿卓必须留在这里保护你，这是我的底线，这件事没得商量的。”沈林疏看着顾蔓言，伸手过去牵住了她摆在酒杯旁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你没有答应我的追求，我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到英国来陪你，没有办法自己来保护你，蔓蔓，你就当阿卓是我留给自己的安全感。”

　　顾蔓言犹豫了一下，问他：“林疏哥，你是不是因为之前方准程的事情——”话还没说完，沈林疏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顾蔓言不问了，改说：“我知道了，但是我原本周末都要去我哥哥那里过，这两周是因为比赛才没有去。我去找我哥哥的时候，还是希望他回避一下，不然我哥哥知道了真的要生气的，我是，不太希望你们因为我的事情吵架。”

　　“其实我有时候挺挫败的。你哥不太支持我追你，你的朋友，陆尹，非常不喜欢我，就连宇琛都不看好我。”沈林疏叹了口气说：“蔓蔓，如果不是你，我恐怕真的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顾蔓言没想到沈林疏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思考了一下对他说：“其实林疏哥，你没有必要太在意之前的事情，那更像我自己给自己画的思维怪圈，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决定放下了，大家都说我在慢慢变好。至于方准程，这件事里面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既然他已经受到过教训了，我觉得大家以后少见面就好吧。”

　　顾蔓言说这些话其实只是不愿意看到沈林疏和以前的自己一样老是去想过去的事情，这样其实挺傻的，“林疏哥，你说你会陪我一起找到它的，盯着过去是没有办法找到它的。”

　　沈林疏又捏了一下顾蔓言的手说：“好，我知道了。”

　　饭吃完之后酒只喝了半瓶，顾蔓言用木塞塞起来准备带回家，每天一杯睡前酒。沈林疏又打着伞把她送到楼下，顾蔓言叫他坐到车里等，自己上去拿点东西下来。沈林疏等了一会儿，没想到顾蔓言是拿来了一大包暖宝宝。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顾蔓言有点不满，嘟囔着说：“这边天气真的很冷的，要不是笙哥跟我说你前阵子生病了，我才想不到要分暖宝宝给你。”

　　沈林疏这才知道顾蔓言知道了他前阵子不舒服的事情，他心里暖暖的，主动把暖宝宝接了过来，向顾蔓言解释说：“有个难啃的项目，前阵子应酬多了一点，本来是胃有点不舒服，可能连带着免疫力下降了就感冒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蔓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林疏都忍不住要劝她上楼了，顾蔓言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是沈林疏诶，沈氏规模已经这么大了，什么项目重要到要你拿健康去拼？”

　　沈林疏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忠倒是机灵，插了一句：“顾小姐别生气，我们少爷也就是身边没个贴心人提醒着，老是工作起来就忘我了。也就是您劝得住，您之后多骂他两句。”

　　沈林疏接着这个话说：“阿忠说得对，你多管管我。”

　　名不正言不顺的，拿什么管。顾蔓言没理他们，好像真是有点生气了，说了句“随便你”就伸手去开车门，好像准备回去了。

　　沈林疏没有拦她，只是在她准备关门的时候伸手把门抵住了。这一片的路灯很亮，沈林疏能看清顾蔓言红红的鼻子，看清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看就是不太开心的样子。沈林疏好像能猜到她是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心里又不太敢相信她还这样关心着自己。

　　“蔓蔓，我今天不赶夜路了，叫阿忠找个酒店住。”沈林疏看她点了点头，又说：“我这边的事情大概周五能结束，是不是能赶上你比赛出结果？拿个好成绩，阿疏哥哥给你办庆功宴。”

　　顾蔓言好像有点感兴趣了，问他：“那我要是拿到第一名，有什么奖励？”

　　“我们蔓蔓这么有信心的？”沈林疏拿出手机点开和顾蔓言的对话框，当着顾蔓言的面发过去一条语音：“要是我们蔓蔓真的拿到第一名，沈林疏帮她实现十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