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想反复去世了》苓芩

8、竹林养伤（三） 蓝衣女

　　蓝衣女子踮脚，用小轻功跳跃追逐传音纸鹤，雪白纤细的绣鞋偶尔踩上竹干叶梢，蓝色的裙摆纷飞，纱衣轻扬，挥扫起地上的落叶飘扬。
　　竹林里挖笋的老大爷抬头，只见一席倩影飞过，疑似仙女降临凡尘。老人家吓得惊慌失措，又虔诚地跪下磕头，嘴里喊着求神仙保佑家宅富贵平安。
　　追着纸鹤奔跑，一间竹院在竹林层层掩映下逐渐露出，屋里似乎有哭咽声。纸鹤在院门止步，蓝衣女子也停住脚步。
　　“请问先生，这里是蒋棋仙者的住处吗”她一手轻翘兰花指，纸鹤停在她的指尖；一手握着团扇扇柄，扇面半遮脸，一双眼尾上翘的大眼睛更显明亮。
　　屋里的哭咽声停止，变成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就响起几声脚步声。显然是屋内的人来开门了。
　　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蓝白色门派服的修真者跨出门槛，又转身把竹门关上。他后脑勺的发梢有些许凌乱，衣衫上也有一层褶皱。他转过身，对女子拱手行个见面礼。“在下蒋棋，请问姑娘是？”
　　蓝衣女子微微福身，还了个见面礼。“叶明修师妹叶明明，见过仙长。师兄有要事在身，托小女前来救助。”她挥手示意，停在指尖的纸鹤飞向蒋棋。
　　蒋棋在纸鹤头上轻点，传出一道清朗的男音：“仙长见谅，近来要事在身。吾师妹叶明明医术不输在下，可交重任。特遣其前往，望仙长勿怪。”
　　蒋棋脸色有点差。他陪护着沈靖雪泡药浴两日半，这才刚出浴，脸上身上多少有些憔悴。本以为叶明修到了，能顺利拔出沈靖雪的玄铁丁，殊不知来的不是叶明修，而是个妖艳的年轻女子。一时间有点生气，语气不善。“即是如此，那姑娘先回吧，叶明修信你，但病人的命只有一条，蒋某不敢信。”他拱手行礼，赶客意味十足。也没管女子什么反应，转身就想开门进屋。
　　“蒋仙者且慢，请仙长......”
　　蒋棋背着叶明明举起手摆了摆，打断了她的请求。
　　“你！”叶明明怒了，眉头轻皱，贝齿咬着下唇，眼睛微微眯起，握着团扇的手一抖，竟是突然幻化出一把收起来的红纸伞。“欺人太甚。”她握着伞冲向蒋棋，小轻功跳起来照着蒋棋的后脑勺就打下去。
　　武器呼起的风声从后背响起，蒋棋迅速转身，手上化出一柄玉笔，运气“锵”的一声挡住叶明明的攻势。
　　画面仿佛静止，她手中的红伞被雪白的玉笔驾住，身子悬在空中，内力扬起黑色的发丝，蓝色的衣衫和地上的落叶，又撩起蒋棋耳际的发丝。
　　蒋棋就势一推，叶明明就像风筝一般往外飞。
　　她手中的红纸伞刷的打开，踉跄两步，旋转着落地。
　　“这就是神医谷救治他人的诚意吗？蒋某诚心诚意求医，拿出了门派命脉孕丹求神医上门诊治，神医谷就是这么对待病人家属的？”蒋棋站在竹舍门口的台阶上背着手，半俯视地看着叶明明。“既然神医叶明修并没有就诊的意思，这诊金便作罢把。叶姑娘请回。”
　　叶明明脸上几分尴尬，听到诊金作罢，跺了跺脚道：“行，我回去叫我师兄来。”说罢，收起红伞，一记转身，大轻功飞走了。
　　蒋棋也收起玉笔，推门进屋。
　　屋里，沈靖雪像个摆设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真乖巧。他全身都痛，却也把门外的八卦听了个明明白白。内心感到好笑。那叶明修医术高，武术差，又有一身医者的脾气。你不信我，我想打死你，可我又打不过你，尴尬又好笑。只要他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蒋棋见沈靖雪面色缓和，又和沈靖雪讲起叶明明在门外的事。“那姑娘妖里妖气的，看起来不正不经。说什么医术相当可交重任，我看他是心里没点数，总想着自家师妹小打小闹能有出息。”
　　沈靖雪想辩解什么，又有点尴尬，轻咳两声。蒋棋慌里慌张地递过水喂他，倒是没再编排叶明明的坏话。
　　蒋棋怕沈靖雪躺着无聊，端了竹简逐字逐句念给他听。看到沈靖雪脸上还是淡淡的，想来是不大爱听。平时沈靖雪的脸上表情都不多，但是二人相处多年，蒋棋还是能从他脸上找出细微的变化。“师兄不爱看这书简吗？往日师兄常叫我们看，想来师兄是喜欢的。”蒋棋放下手中的书，细细端详沈靖雪的神情。
　　沈靖雪垂下眼睑，嘴角细微的一抽。
　　蒋棋将竹简收起，在乾坤袋里掏了掏，掏出几本市面上的杂书。“这有几本话本，之前从天齐那没收来的。那会好像还挺流行，门派弟子里都三三两两地论着情节。小师妹也爱看，天齐常常偷溜下山给她带，被我抓到，少不得一顿罚。”他翻动着书页嘴角浅浅的笑意，抬头看到躺在床上的沈靖雪，笑意又瘪了下去。“若是大师兄不喜，不念也罢......”他没忘记是谁把眼前这个人伤害至此。
　　沈靖雪的眼神倒是亮了亮，瞅了瞅他手里的小册子。
　　蒋棋明了他的意思，只是喉咙少许干涩。少时亲如父兄，也会反目成仇。
　　这本话本讲的是坊间少女与书生的故事。少女矜持有礼小门小户，却也有才有德，绣得一手好绣品。书生家境贫寒，却有才有智，只等高中状元回乡娶亲。
　　沈靖雪翻了个白眼，眼睛又盯上床顶的帷幔。他不想听了，剧情老套已经猜到结局。
　　蒋棋本来还讲得好好的，大师兄表情还算感兴趣，突然间就见他翻了个眼睛转了刻个圈看床顶，嘴里念着的书籍都噎住了。
　　是他没把故事讲好吗？还是说错话了？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有点彳亍，一下子不知道是该接着讲，还是把书放下？还是帮沈靖雪盖被子？
　　“师......兄啊，”蒋棋看到沈靖雪转过来的视线，一下子手足无措，眼神飘忽。竹舍外，日头西斜，浅浅落在竹舍的地板上。“师兄饿了吧，该吃晚饭了。师兄不爱听这话本也无碍，我去做饭，师兄休息会儿。”
　　他搁下话本，给沈靖雪掖了掖被角去了厨房。
　　竹园里日光稀疏，天边的霞光逐渐变红，给竹枝勾勒一层橙黄的光晕。
　　厨房门开着，蒋棋在厨房里忙碌。
　　静谧的竹园，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咯吱声响，传进蒋棋耳朵里。
　　他手里还拿着菜刀，就势转身，看见院子门口有个蓝衣青年。
　　青年看到他雪亮的菜刀尖，脸色都变了，慌慌张张道：“别别别，蒋仙长冷静，吾乃神医谷叶明修。”
　　“......”蒋棋有些无语，用抹布擦了擦刀口，放下菜刀。“是叶神医啊，莫紧张。”他细细地打量叶明修的脸，那脸和叶明明七八分相像，但叶明明眼尾上挑，眼睛大，叶明修眼尾下坠，眼睛也稍小。二人同穿蓝衣，外套蓝外纱，飘飘欲仙。
　　蒋棋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点鸡血。
　　叶明修见状又退后两步。
　　“......竹舍左边那间是客房，这几日我都陪护着病人，你且收拾一下暂且住下吧。”蒋棋指了指厨房对门的那间客房。“我把晚饭做一下。寒舍尚小，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叶神医见谅。主屋里的病人用了两天的伐筋汤药，眼下疲惫不堪，叶神医可明日再诊治。”
　　叶明修见他好声好气地说话，倒也镇定下来点点头。
　　“我做点膳食，稍等过来用膳即可。”蒋棋又回到厨房拿菜刀，此时他才看到手上沾着一手掌的鸡血。
　　回望过去，对门的客房门大开，叶明修在收拾着床铺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