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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衣冠禽兽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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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河渐渐从晚霞的余辉中露脸,挂在天幕上闪烁。
蒋棋端着饭菜走出厨房就看到叶明修在竹院里踱步。
青年风骨卓绝,茕茕孑立,遥望那星河璀璨,似是有所思索。
他蓝色的纱衣随风而动,发丝半束于冠,半批于肩,几缕青丝荡漾在身侧,随风动,又似随心动。
“看星星?”蒋棋端着饭菜随口一问。
叶明修颇有君子风范地回头。“这星河璀璨,极适合对酌两杯。”他微微笑起,面颊上陷下浅浅的酒窝。
饭菜真香,在这多闻闻,等饭熟。
蒋棋端着饭菜微微俯身道:“今日恐怕多有不便,屋里的病人还需我照顾。厨房还有饭菜,辛苦叶神医去取了。”
叶明修一听,也大度地点点头。“无妨,行医多年,司空见惯。你且去忙。”
蒋棋一手托举着饭菜一手推门,屋内熏香味飘出,他进屋随即又关上门。
叶明修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熏香味。
“迷迭香?”
他摸了摸鼻子又努力嗅了嗅。这是强抢民女还是啥啊,给病人用上迷迭香。
这种半麻痹半迷幻的迷药,民间大多用于青楼楚馆中,听起来不是什么好用途。无怪叶明修多想。
难道是蒋棋抢来的女人,宁死不从自杀未遂,目前濒死了才叫他来救治?叶明修脑瓜子嗡嗡响。
看样子不像啊,蒋棋一身正气,蓝白门派服端正整齐,不像那种强抢民女的二流子。
难道是有别的用途?或者晚点上梁偷看?若是个苦命的姑娘,不能听之任之啊。
叶明修坐在厨房里叼着筷子数大米,又用筷子捅着米饭,眼神因思索而迷离。
太难了,他又打不过蒋棋,就算坐实了蒋棋强抢民女,那能怎样啊?开导他让他改邪归正?会不会被灭口还是个问题呢。
叶明修又吃了几口放凉了的青菜。
“手艺这么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能拒绝漂亮女人的君子,怎么看都不像强抢民女的人啊。”叶明修捅完米饭又捅桌上的青菜。
突然一脸恍然大悟,迷梦初醒般迷之微笑。难道是倾国倾城的美女?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难怪看不上叶明明,原来是怀里有个倾国倾城的。
能比叶明明美,那得多漂亮啊?
一盘青菜被他戳烂了。
叶明修将吃空的饭碗搁桌上,叼起一块鸡翅往厨房外走。
好奇害死猫,他打算晚上偷偷上梁探一探究竟。梁上君子偷看美人,那也是君子。
再说蒋棋关上房门,挥亮屋里的灯,看到沈靖雪睡得正香,还发出了呼噜声。
他放下手中的饭菜在案桌上,去将香薰炉里的火苗掐灭。
大抵是伤口愈合许多,沈靖雪能在迷迭香的助眠下睡着。之前疼得狠了,迷迭香也只能勉强让他半梦半醒。
蒋棋伸手揉了揉沈靖雪瘦削的脸。“大师兄,吃饭了。”
沈靖雪条件反射般偏了偏头,并不乐意醒过来。他的身体透支太久,难得入眠。
“你再不醒来,我就抱着喂你汤药了。”蒋棋用手指戳戳他的脸。
沈靖雪还是没醒过来。
蒋棋动作轻柔地将半抱着坐起,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
伸手端过案桌上的鸡汤,舀起一勺子往他嘴里喂。
沈靖雪偏过头躲着勺子,又被固执的勺子塞嘴里去。
“师兄吞下去……”
“咕噜噜…”沈靖雪吐了几口气将鸡汤吐了出来,脏了下巴和脖子,衣襟上全是污渍。
他眼睛半睁半闭眨了几下,又彻底闭上睡了过去。
蒋棋没辄了。掏出帕子给沈靖雪擦干净,又拿来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任劳任怨去打水准备洗衣。
他拿着换下的脏衣物推开门,就看到蹲坐在客房门口台阶上啃鸡翅的叶明修。
叶明修听见开门声正叼着鸡翅骨头抬头。
四目相对,一时间气氛尴尬。
“……夜露深重,叶神医怎的不去休息?”场面话,打声招呼。
叶明修将嘴里的骨头吐掉,扬起手指摇了摇,指尖处油腻腻亮晶晶的。
“正想找你问问水井在何处。吃这骨头,总得……”他看到蒋棋手上看似要换洗白色的里衣,言辞出现延迟。
蒋棋了然道:“水井在这边,你随我来。”
叶明修吞了吞口水。
里面的姑娘,遭毒手了?这换洗的里衣都拿出来了,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
叶明修心乱如麻。
蒋棋强抢来的姑娘与自由一门之隔,紧闭的门缝后是不是有一个受伤悲情的姑娘正衣冠不整等待一位英雄的救赎?
他的心里不是滋味。
医者仁心,他救不了她。
叶明修敛下心神,生怕蒋棋看出端倪。
水井在厨房外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蒋棋扔木桶进井里去,又摇着井边的手柄,将盛满水的桶拉上来。
蒋棋蹲在一边安静地搓衣服,叶明修坐在另一边搓手指。
天幕没有一丝月亮的光辉,星河铺着长长亮亮的星光大道,水桶里的水面倒映着星光闪闪,又被指尖揉皱,星河波光粼粼。
晚风习习,竹林的枝叶沙沙轻响。
叶明修状似闲聊,套着蒋棋的话:“那屋里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花那么大价值的诊金。”
蒋棋稍稍思索道:“至亲至爱之人。”
叶明修表情都扭曲了,幸好在夜色掩映下没有被蒋棋察觉。
好家伙,承认了。至情至爱之人,你爱她就能强迫她伤害她?果然,是个衣冠禽兽。
蒋棋莫名背锅。
“那她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人吧。”叶明修继续打听。
“倾国倾城?”蒋棋想了想,评价道:“也许吧,我也没见过长得比他更好看的。”
叶明修:好家伙,禽兽!
“那叶明明也是美人,来为她诊治岂不是更合适?”
蒋棋脸色沉了下去。“不合适。叶姑娘貌美,但姑娘家家的心眼子小,闹起来不好看。”
叶明修了然,原来是怕屋里病弱的女子吃醋。
充分展示了鸡同鸭讲还能聊得头头是道。
听起来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就是如此禽兽,要强抢民女。叶明修一阵鄙夷。
蒋棋简单洗了洗衣服,提了水准备回屋。“时辰不早了,叶神医早些休息,明日还需辛苦神医。”
“医者仁心,无妨。我洗洗就回。”叶明修摆了摆手,目送蒋棋回房。
叶明修武功不行,但轻功一流。
有时候病人救无可救,病人亲人又不愿接受,就把责任甩在大夫身上。特别是一些权贵之家更甚。
做大夫的也没几个伸手无敌,只好练就一身逃跑之术。
叶明修轻功飞起来,飞过厨房屋顶。
袖子里甩出一把红伞,刷地打开。
他缓慢地旋转着身形,宽大的衣摆飘起浅浅一层裙花。此时远看竟与叶明明有九分相似。
他足尖轻轻点落在竹舍主屋屋顶上,耳边细细聆听房内的声音。然后悄悄掀开屋顶一小角往内窥视。
屋里似是掐灭了了迷迭香,没再闻到这恶心人的香气。
入眼就是挂着层层帷幔的床,床上躺着个白衣人。
运气不错,一扒一个准,这洞正怼着床。
绣着富贵吉祥花样的大红被褥将那人的脸色衬得极差,看起来气若游丝。
蒋棋坐在床边给那人擦手,还说着些神医谷的坊间传闻。大抵是给床上那人解闷。
那人发丝雪白,凌乱松散地铺在床上,一袭宽大雪白的中衣,衣襟少许敞开。面容憔悴,也不难看出倾国倾城的容颜。
叶明修拽紧了拳头。
那脆弱无依的女子并不答蒋棋的话,她眼神飘忽,竟和梁上的君子对上了视线。
蒋棋擦了一会沈靖雪的手脚,又洗洗手帕,弯下腰哄他“阿棋给你擦擦身子再睡可好?”
也没管沈靖雪同不同意,就扯开了他腰间的系带。
沈靖雪斑驳着血迹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两枚拳头大的玄铁丁凝固着血痂牢牢钉在他的锁骨上,胸腔的两排肋骨嶙峋,与腹部衔接处,凹下一层深深的阴影。
叶明修窥视的瞳孔收缩。那没有□□,是个男子。
倾国倾城的男子,玄铁丁,凌云门,蒋棋,至情至爱之人……这人是凌云门的前掌门,那个入魔被徒弟亲手伏诛的靖雪仙尊。
叶明修突然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沈靖雪在和自己对视。
惊得他一身冷汗,运气旋着红伞起身。
衣摆在夜色中划开裙花,红伞收起,叶明修几步踮脚跑回客房,从客房后窗钻进去。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叶明修亮灯,“什么事啊?”他打着哈欠拉开门。
蒋棋抱着一套被褥在门口,看着一身中衣还打着哈欠的叶明修。
“叶神医千里迢迢赶来,蒋某照顾不周,都忘了给你拿被褥。”蒋棋抱着被子要进屋,叶明修揉着眼睛让道。
蒋棋将被褥放置在床。床铺凌乱,显然是屋里的是匆匆离开床铺。床尾杂乱地丢着一件外纱和外衫。
蒋棋抖两抖被子帮他铺一层新被褥,摸了摸,并没有摸到床榻的温度。“叶神医早些休息,夜里不要随便外出。”他似是而非地试探着。
叶明修挠挠头随口应答,就要往床上躺。
蒋棋拱手告辞。
房门关上,蒋棋打着灯笼站在庭院。
客房里的烛火熄灭。
主屋里的灯火燃尽。
天幕星辰渐稀,天边霞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