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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活 活得颇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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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总管带人过来查房,俩人吓得缩成一团。
一阵搜索,只找出两件衣服,总管大人的眼神像刀子,末了只说:“不可张扬”
是对他们,也是对身后士兵。
小路子猜测是因契约未至,按理说应当一个子都拿不走,统统赔回来,所以偷偷拿钱跑了。边说边自顾点头。
苏宴以为他说走会是契约到期,亦或者明年开春,再不济也得等到过年的赏银。
哪知他说走便走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怎地也没想到是今日。
这夜睡意全无。
早起喝着腊八粥,心念着:
愿魏大哥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听老人说生辰时许愿十分灵验,但只能许一个。
小路子抱怨马上要到忙时,这会子不好找人呐。
马上要过年了,将军府里张灯结彩,人人都忙活着,气氛十分浓厚。
忙中生乱免不了生错。
这不,一盆刚出花苞的绿心白棠被一不小心打翻,墨之大笔一挥报上去小路子半个月例银便没了。
“仔细你的例银想扣到哪个月!”
苏宴手有点哆嗦,赶忙抱紧。衣服脏了尚能洗干净,东西若砸了钱可就没了。
“将军回来啦!”有人通报。
墨之急忙出去迎,刚好跟搬花盆的苏宴撞在一起。
“哐啷!”
墨之一个旋身站定身子,眼看着花盆落地。堪堪触地前被一只脚垫了一下,脚趾疼得直抽气,不过幸好花盆没摔坏。
“眼睛瞎啦!”墨之皱眉,略看了眼,又急出门,嘟嘟囔囔走了。但看那身手当日确实没错怪她。
苏宴风中凌乱,求救般看向小路子,小路子叹了口气“门外那些用不上的,你再给送回暖阁给张叔吧!”
苏宴万般感激,搬起花逃也似的跑了。
张叔是花匠,专门负责侍弄这些。小心拂去上面落得雪花,摸着花叶心疼直嘬牙根:
“大冷天这不瞎搞嘛!”
苏宴讪笑,而后一直没敢上前院,将园子里九曲十八弯的鹅卵石路扫了遍。又挨个清理回廊和亭阁。
直到饭点还不见小路子,正纳闷着,内侍过来传话说将军让她去中堂前厅询话。
“什么事啊?”苏宴不解。
“将军找你,你去便是了!”
一路上苏宴想了万般可能,唯一头绪即是与魏大哥有关,想来一昼夜人还未走远,万不能透露他是往京城去了。
从园子到中厅不近不远一条路,只觉背后冒凉风,后襟似乎湿了。
到了门口侍从催她,一咬牙低着头掀开帘子进去,扑腾一声跪下:
“将军万安!”
“往哪跪?将军在里头呢!”
声音来自头顶,是墨之。
她从没进过屋里哪里知道里面格局。
总管再三叮嘱过见了将军要下跪行礼,以往能躲即躲,但总不能明知故犯,总归小心些好,毕竟人家是‘大官’。
遂之跟着往里走,墨之停下她便跟着停下,扑腾又一次跪下,却听墨之鞠礼称了声:
“毕大人!”
“嗯,将军在里面。”
苏宴自觉有些尴尬,爬起来跟着往里走。经这一惊一乍胆子渐大些,头也抬起来一点,看了屋里摆设不禁叹了句:真有钱。
原来真正的有钱并非想象中裹金镶银那般。
简傲绝俗,大开大合间透露着两个字:贵气!即使再不识货的人也能感觉出。
膝盖忽然被人踹了一脚,扑腾一声狠狠跪在地上,肯定破了,苏宴如是想怨自个走神走得真不是时候。话说来记忆中没曾得罪这位‘毕大人’,怎地下脚这么重。
忍着疼忙跪好磕头:
“王爷万安!”
隔着幔帐只抬了下眼皮,却是看向一旁总管。
总管会意,转头看向苏宴,问:
“你与魏野可是旧识?”
多久算旧识?
苏宴茫然的点点脑袋。
“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将两人相识过程细细讲了一遍,没人让她起来她便一直跪着讲。
“他平日与你都讲过什么?诸如从哪来往哪去之类的。”
心思一转,道
“他讲想要去江南。”
苏宴没看见总管与荆彧换了个眼神儿。
“他说要去那做什么?”
“南方富庶他说想过去寻个机会出人头地扬名立万。”
“苏安啊!”主管轻声问道:“自你入府后待你有否苛刻?”
摇摇头“府中人都很好!”
“那是否有不如意?”总管又问。
被那畜生吓过两次不知算不算。
苏宴不敢说,觉得他话里有话,凭直觉摇头。
“那你何故说谎?”总管大人眼神一凛“好大胆子!”
“没...没...”苏宴晃着手想狡辩被总管刀子般的眼神堵了回去。
荆彧倚在塌上半躺着,如同看戏一般。
“来人!拖出去二十大板!”
总管下令道。
未等回过神已将她拉了出去。
天哪!说个谎便要打人二十板子?怎地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
那棍子是实心的红柳木,一棍子下去整个人脑子都空了,只剩下疼痛。
“依属下看除却最后两句,不像是在说谎。”
说话的是毕安,荆彧近侍,在军中亦有官职。
“不过”话锋一转又言,眼神森然“食主之食,奉主之事。错向外人便是不忠,该死!”
“说起来是小人看走眼,将那贼人招进府,自愿领罚!”
总管大人跪下说。
“不急”
荆彧拿起一旁香茗品着。
外面棍子挥起的风声和落下的闷声,一下下,整整二十次。
人被拖进来,一张脸刷白,散落的碎发被冷汗粘在额头上。
“还不快把你知道的如实将来?”总管厉声道。
苏宴疼得喘口气都觉费力,心中犹豫着:已然挨了打才说,这打岂不白挨了。
“这般时候还嘴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毕安声音虽不大却十分狠厉吓得人一哆嗦。
苏宴心想:这阵仗怕是魏大哥犯了什么事?事到如今只希望魏大哥走远了,千万莫要怪我!
“他与我说原是关东北面小镇上打铁匠,卖了铺面想去京城闯荡一番......”
苏宴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还有别的吗?”总管继续逼问。
“他说镖局是个好地方... ...”
“还有呢?”
还有什么?苏宴绞尽脑汁的想。
有侍从进来,毕安跟了出去,不一会又进来径自走近内阁与荆彧耳语几句。
须臾暖帐中传来一声轻笑
“有趣!”
声音冰凉,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苏宴一只胳膊被拽起,对方用一股蛮力强行从地上拖到内阁,没来得及理会臂膀上的疼痛,下巴被人擒起,对上一双狭长眼,充满探究。
那双眼像能看进人灵魂,苏宴感觉心跳都停了,血液似乎凝固了。
“有趣!”
又是这两个字,从那张薄唇溢出。
直到被拖回房间里她都没想通,到底什么有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厅内阁
“叫人都回来吧,不必去追了。这儿有他惦念的他自会回来!”
三个月前‘飞天大盗’在江湖上扬言,要偷得天下第一富商的聚宝盆,当世医圣的定魂针,武林盟主的圣火令,天下兵马大将军的巨阙剑。
前三样仅在一个月之内得手,后要么被以一文钱典当,要么被输在赌场,即使被赎回去也显得十分丢人现眼。
现今还未听见有关于巨阙任何消息,荆彧笃定他不会轻易将东西转手。
毕安称是退出房去。
荆彧又与总管吩咐道
“将他身份查清,还有,别死了。”
总管大人点头,心中自责不已。
他是荆家家臣,往上三辈都是管家,传承已融进骨血里,事事以主上为重。
而今竟放了贼人进来,真真儿眼瞎,恨不得抠出来。
再说这边苏宴,趴在炕上疼得直抽气。
小路子在旁边一个劲道歉:
“疼吗疼吗?我被总管叫去问话,当时就蒙了无意说了句你与魏大哥相识,不成想给你引来这么大祸端!这可怎么办啊?疼吗?”
苏宴想回一句‘你说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相必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嘴碎了些。再说那也是实情。
小路子还在那碎碎念,她舔舔干裂的唇,指了指桌上茶壶,小路子提了下只剩下个壶底说:
“凉的,我去隔壁要点热水”
顺手便撒了提着壶出去。
苏宴欲哭无泪,觉得以他性格再跟人唠会,怕回来时人都渴死了。
好在小路子不负众望只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苏宴端着杯子小口喝着听他继续说:
“以前犯了事被打都是将下人门叫到一块看着,你怎么闷不生的就被打成这样?怎么也没听见哭啊喊啊的?”
苏宴被气笑,没好气儿回道:
“喊了你能救我?当时被打的哪还有力气喊!”
“嘿嘿嘿!”
小路子讪笑,确实自己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都是魏野害得,他怎么能这样?平时看起来挺老实啊,在府里干的也不错,怎么说跑就跑了呢?”
... ...
听小路子说话似乎有一种特殊催眠的效用,本来疼的毫无睡意,竟不知不觉睡着了。真是奇哉,妙哉!
只是到了半夜又被疼醒。
她从褥铺底下掏出瓷盒,里面还有一大半,平时磕着碰着都舍不得... ...现今还是小命最重要。
挖了些抹在伤处,初时微凉而后有些辣辣的,心里想着送药那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就这样躺了两三日,伤竟然好了,不动便不疼。真不知该说沈先生的药好,还是她皮糙肉厚。
“不知道这算不算误工?会不会扣钱?”她跟小路子讲。
“当然!活都没干哪里来的工钱?”小路子给与肯定答复。
“是他们打的我嗳!”苏宴想争取一下。
“那又怎么样?做错事本来就要挨罚,跟你讲你这都是轻的!看见脸上刺字的没?”
小路子指指自己的脸,苏宴点头,马厩老李脸上就有个字。
“那都是囚犯,听说动辄打死的都有!前两年我刚来时规矩定的可严了,隔三差五便会将大家伙叫到中厅院子那观刑。你算命好呢,这两年顶多罚点钱!”
苏宴心有余悸,在这干到老死的念头忽而动摇了。毕竟钱只有活着能花,小命最重要。
第二天这看财奴便拖着条腿干活,碰见总管大人,他什么都没说,但又似乎与平时没有不同。
墨之依旧指挥做这做那,一见她拉着条腿就来气,又将人赶到别处去。
至于将军大人,她躲得十分辛苦。以前腿脚好时藏得快,如今这般拖着条腿跑起来吃力。
这不,没来及躲人就走近了。
也不管青石板路多硬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将头埋得贴地。
荆彧路过时破天荒瞥了一眼,苏宴自然不知。等人和狗都过去她才从地上爬起来。
本以为没事儿了,拖着腿往外挪。
“站住!”
苏宴很听话。
荆彧站在园子门口,命令道:
“过来!”
苏宴看着那条大黑狼狗内心十分挣扎,在墨之推拽下一步一挪过去停在三步外,那狗看了她一眼,瞬间魂飞魄散。
荆彧低头在她身上嗅了嗅,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沈凝给你的?”
医者制药,用药不同,剂量不同,味道自然也不同。这创伤药他用的最多,自然对这味道十分熟悉。
苏宴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好半天才想起他说的应该是药膏。
点点头:“嗯”
苏宴低着头没看见他嘴角扬起,一脸玩味。
当晚总管大人过来吩咐道:
“你从今日起便为内侍,主要负责打扫暮羽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