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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活 ...

  •   人到最危险境界总是能爆发出巨大潜力,例如苏宴这一声惊呼,整个府的人都听到了。
      “啪!”似是什么东西在空中炸开,随之一声暴喝“嚎什么嚎!?”
      苏宴立即转了下腕一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捂着眼。
      没有想象中的扑倒撕咬,心里因无知而更加慌乱,像具风干的尸体杵在那。
      荆彧做了个手势墨之上前去扒开她的手,只觉她抖得厉害,一双眼瞪得溜圆,面白如纸嘴唇发青,显然被吓得不轻。
      眼前只见一人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托腮,另一双抚着那畜生头上的毛。
      须臾,缓缓开口道:“招进来的人越发不济了”
      大堂及整个前院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
      “过来!”荆彧命令。
      苏宴想动,然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全身都是凉的,不光腿,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墨之想推她一下,岂料手指刚碰到随即她整个人便滑倒跪坐在地,如同一滩泥。墨之摇摇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当下连温度似乎都降下来了。
      荆彧拿起桌上的长鞭甩过去“啪!”
      苏宴终于知道刚才是什么声音了。
      总管大人闻讯一路小跑过来,作揖行礼:“小人办事不利将军恕罪!”
      荆彧挥挥手吐出一个字:“滚!”
      总管差人将她拉了出去,真真儿拉死人的那种姿势,走到门外时听见拉她的人小声说:
      “怎地这般胆小!”
      另一人说道:“前院最忌喧哗,怕是要打发出去了罢!”
      回屋躺到炕上才觉得腿上胳膊上火辣辣的疼,脑袋晕乎乎的,头埋进被窝里豆大的泪珠不停掉,哭了不知多久迷糊糊睡了过去。
      晚上有人过来传话“罚三日例银”。
      苏宴咬着下唇未说话。
      小路子说这算轻的,之前曾有被打了一顿赶出去的。
      她将头埋进被窝里安静的异常,小路子破天荒没有碎碎念。
      眼皮酸疼沉沉合上,这一觉一直睡到翌日天亮。
      眼眶发疼,头也疼,胳膊也疼,浑身都疼。
      强撑着起身,连最爱的吃食在嘴里都没了味道。
      来了前院墨之吩咐道将军不想看见她,让她去园子里打扫。
      她点点头,似乎全身骨头都是软的。
      下午将军过来园子,她又被撵去前院。
      混沌过了一日,晚上徒然发觉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小路子十分开心,苏宴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借着灯光细看半天脱口而出
      “魏大哥!?”
      他...他...满脸胡子呢?
      “你们俩认识?”小路子问。
      魏大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出去多说,总管大人不喜欢沾亲带故一起进来的。”
      小路子点点头,总管大人确实不喜欢,以前也有一起的容易结派不好管制。
      他倒了杯水给苏宴,苏宴抿了口:“你不是去京城了吗?”
      魏大哥坐到炕边给她掖了掖被子笑得憨厚:“别提了,刚走出没多远呢就发现钱袋不见了,回客栈发现好几个人情况一样,想来晚上遭了贼。
      嚷嚷半天也没出来个所以然,我便想在幽州城先找点活凑够盘缠再走。街上晃荡了几日才找进来。”
      他瞧着苏宴皱起眉:
      “你这是怎么了?”
      苏宴摇摇头不太想说话。
      “是病了?”
      依旧摇摇头,一双眼半睁不开,蔫蔫的,任谁看了都不正常。。
      魏野摸摸了她额头“有点发烧”
      “没事儿,我身子骨好着呢,以前伤风感冒挺两日便好。”她笑着说道。
      “多喝些热水,发发汗好些”
      将人用被子裹好只露出一个头,倒了杯水看她喝完又给满上,第四杯喝完额头上出来一层细密的汗,苏宴忙摆手:
      “喝不下了,喝不下了!”
      魏野又说了些这几日趣事,上街卖艺、酒肆跑堂......
      逗得苏宴直笑,只是上下眼皮打架厉害。
      “困了便睡吧!”
      像是得到什么指令,眼皮合上不一会便沉沉睡着。
      半夜他不知从哪讨来碗姜糖水给她喝下,裹着被子发了一身汗。
      翌日,身体好了许多,只是说不上什么缘由心里依旧沉得慌。
      加了魏野这些活显得轻松许多,他人长得高壮,又肯卖力气,逢人见势也比他俩来得老练。
      反观她一副无精打采,墨之吓唬道:“你再这样便将你打发出去!反正有新来的干活比你们都麻利!”
      满意看着苏宴手里扫帚挥的要飞起来,却没注意她发白的唇在抖。
      待他前脚走眼眶就不争气的红了。本来强忍着并没流下来,岂知魏野过来安慰:
      “没事儿,若真要赶你我就先走!男儿志在四方,反正我也没想一直留这!”
      豆大的泪珠瞬时落下,在地上摔成好几瓣。这一哭就停不住了。
      “你别哭唉,哎呦!男子汉大丈夫,你这咋还掉金豆子了?”
      没有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魏野挠挠头见哄她不住,竟是跑了。
      直到眼泪流尽才停下来,心里痛快了不少。只是再看魏野时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情绪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总管经常会过来,偶尔交代几句,更多时候都是墨之在发挥。
      然而从未提让他们谁走。
      魏野说想来那句‘将军不想看见你’是墨之自己杜撰的,否则怎会留她到今日。
      他刮了胡子,五官明朗许多,似乎肤色也显得白了些。
      苏宴表示没了胡子瞬间年轻十岁。
      魏野一脸哀怨和不舍:“若非那老小子事儿多,我怎会剃了那宝贝胡子,好不容易蓄起来的!”
      转头看着她的碗说,眼神直白而炽烈:“快将最大那块肉给我!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
      “早吃啦!”
      “肯定没有,你自己挑哪块给我”
      苏宴犹豫半天夹起那块小点的,魏野敲敲碗边示意她放进去。
      最近他总是变着法要她碗里的肉。
      “若哪天能调到厨房就好了!”她觉得那油水多,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可能得混到送饭嬷嬷那把年纪!”魏野打击她。
      “那怎么了?能一直待在这到老不撵我出去也挺好啊!”
      苏宴不以为然,村里挺多老人一把年纪还得下地干活,相比起来这儿轻省多了,钱也给的多。
      “出息?!哎?不对呀!”魏野忽然道。
      “怎么了?”苏宴问。
      他外头看着她“上上句话,小了十岁?那你以前看我多大?”
      “额... ...跟总管大人差不多吧!”苏宴想了想回答。
      魏野恨不得掐死她“你什么眼神?我哪有那么多褶子?”
      “主管大人哪有褶子?主管大人是好人,不可背地里瞎言论!”苏宴反驳。
      “你眼里哪个是坏人?他怎么没有褶子,让小路子说!”魏野看过去。
      “绝对魏大哥更年轻些!”小路子搭腔总是会向着魏野。
      苏宴气结,低头吃饭。
      月底发例钱,第一个月例钱发下来,整整四百五十文,苏宴数了又数仔细收好。
      天渐冷,发月例的时候一齐发了棉衣。
      小路子感慨:“这么厚的棉衣怎地在你身上还是显得这般细胳膊细腿,那腰看着还不及魏大哥腿粗。”
      苏宴松了松腰带,故意将衣服弄得窝囊些“这不长个了么,可不就显得瘦了。”
      魏野上前比了比,手横在胸口道:“好像确实长了点。”
      小路子托人将钱送回了家。
      魏野则拿着钱去与人赌,到隔壁杂役间,不到禁灯不回来。
      一连好几日,直到最后那晚回来一脸垂头丧气,苏宴便知道他明日可以睡个好觉了。
      天气越发寒冷,晨起艰难,每日都是听着嬷嬷送饭的敲门声起,三人一个模样,洗漱时一阵兵荒马乱,有时甚至直接不洗脸。
      每月初一十五沐修,找了半天不见苏宴,小路子说
      “这家伙向来爱干净,可能先到了”
      魏野只能拉着小路子结伴去了水房。
      苏宴鬼鬼祟祟出来,解了衣裳,用热水擦拭身上。
      而后用布条一圈圈缠在胸上。最近不知怎么了,那儿时不时总疼。
      初雪比往年晚了许久,将近腊月才飘然而至。
      那公子又来了,白色狐裘直要将人融进雪里。
      园子里覆了层雪,远远望去,亭台楼阁间将意境发挥到了极致。
      他与将军二人在听雪阁下棋,旁边放着碳炉,想来必定很冷。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苏宴也没想着听到,只要能看看就好。
      魏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一拍肩膀吓一跳,险些没喊出声。
      “你喜欢他?”魏野问。
      苏宴垂目,咬着唇摇摇头“他可是幽州城最厉害的神医!”
      “知道便好!当娈童可不是什么好事!再说那沈先生未必好这口!”魏野神情严肃道。
      苏宴哑然,忽觉得这自己般似是一种亵渎。
      好一会才说道“走吧,再晚些小心翠珠姐姐不理你了!”
      府中的女人都在后院,不许私自来前院,亦不许前院去后面。
      却不知魏野能耐这般大,不过月余便勾搭上了。
      两人经常在回廊那私会,有一次差点被逮到。
      翠竹是将军爱妾的贴身婢女,人长得自然不差,尤其心肠好,每次都会带些糕点珍果来。魏野自然不会独吞,便宜了她跟小路子。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苏宴经常会帮他把风。
      路面不能积雪,需时时清扫,扫帚正挥的带劲,忽然听见墨之在喊人。
      苏宴急忙跑过去:“怎么了?”
      “老魏跟小路子死哪去了?”墨之没好气儿问。
      “小路子在前边,魏大哥去茅厕了。”苏宴扯了个谎。
      墨之皱眉:“你跟我过来,把听雪阁的地面好好擦擦,再换张干净毯子。”
      满心皆是矛盾,又不敢违命,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阁楼挂着暖帐,窗户大开,沈凝咳嗽两声,伸手在炉子上暖了暖,拈了颗子落下。
      荆彧持黑棋亦不落后,品了口香茗悠悠开口:“若非这园子石头,怕是谁都请不来你!”
      “不然”沈凝微笑“将军若有事通会一声沈凝何时不曾来?”
      .........
      离着他很近,淡淡寒凉的味道缭绕在鼻息间。
      那么近,苏宴却未抬头。
      两人自然不会注意她,可是不乏有对她感兴趣的。
      温热的气息洒在后脑勺上,糟了,刚刚根本没发现... ...
      本以为已将它忘了,魏野设想过一百次它的死法... ...
      无疑只是想想罢!
      此时方知,有些恐惧是深深沁进骨子里的。
      沈凝察觉到什么看过去,唤道:“荆彧!”
      荆彧眼皮都未抬:“你快输了!”
      “不若赌点什么吧?若你赢了我便将他送与你,若我赢了便赏给黑风!”
      “你何故吓她?”沈凝语气依旧那般温柔,落下一颗白子,将一小片黑棋尽数吃下。
      他做了个手势黑风乖乖过去。
      苏宴如蒙大赦,抖着腿退下去,褒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墨之又叫了其他人收拾,骂了苏宴半天无用。魏野问为何事,墨之只叫他不该问的少张嘴。
      交臂时魏野眨眨眼偷偷塞给她一块酥糖。
      苏宴懵了一下没回过神,待躲到无人处瞬时笑了,掰了小块放进嘴里,甜甜的滋味化开,眼睛不自觉眯起来。
      又发了次例银,整整五百一个子不少。
      苏宴同之前的放在一起收好,心里美滋滋。
      小路子去总管那请示带着出府回了家。
      晚上躺在炕上,魏野忽然说了句:“你想离开这么?”
      苏宴有些惊奇他竟没出去耍。
      “离开?”
      苏宴从进来后就没再想过,这儿除了那条要命的畜生其他都很好啊。将军也不时时在院子溜达,躲着些就好了。跟人们也混熟了,都是挺好的人。
      “你想走吗?为什么?”苏宴问。
      等了许久才听到他回答:“不为什么,我本来就要去京城!”
      苏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反正不好受。背过身去胡思乱想了许多,一宿迷迷糊糊,似是睡着又好像清醒着。
      第二天魏野如往常一样,只是没再抢她肉吃。苏宴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良心发现。
      又这样过了几日,忽而魏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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