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我为凶犯写传记》CCStephanie

7、囚徒（6） “他说想要

　　“他说想要，你就给他买了？”

　　凌晨一点五十。

　　科尔切斯特警厅审讯室内空气稀薄，椅子和桌子都透着一丝寒气。金西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审讯员，重复第二遍自己的话。“不是他想要，警官。是我觉得能够满足他这个需求，才购买的糖果。”

　　“你有意识到自己在为他提供凶器吗？”

　　金西叹息。“他用糖棒开了门锁，而不是捅穿谁的心脏。并且我记得他的门是在Smith女士死后开始上锁的，这也许只是他抗议的一种形式。”

　　警官眯起眼睛。“你很了解他。”

　　“我为他写传记，警官。”

　　这位警官哼了一声，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他的耳机内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发号施令。

　　“警官，以你自己的判断，我会和那位博士是同伙吗？”金西皱眉，“我与他最多算合作关系，他想要什么，我觉得能满足的就会满足，这和我提供凶器有什么关系？并且您可以不用听Brown探长的指挥，他无非是想证明我被精神控制了。”

　　像是被说到痛楚，这位警官不自禁地正了正耳机的位置。他轻咳一声。“我们需要对你进行精神状态测试。”

　　金西翻了个白眼。“老天，我像是被控制了的样子吗？”

　　“无论像不像，这个测试你是躲不过了，Swinton先生。虽然我觉得你不像同伙，但你被控制的可能性非常大。”

　　金西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他起身，跟着警官去心理咨询室。但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看向单向透明的监视窗。

　　“Eric，”他知道他在看。“我会去做那个该死的测试，并且结果一定是一切正常。但我还要去见那个人最后一次。”

　　前面警官的耳返又嗡嗡响起来。

　　金西：“我得和他做个了断。”

　　——

　　“砰”。

　　门被比平常更大的力度关上。

　　床上的人似乎被惊了一跳，猛地睁开眼。但看清来的是谁，他的神色又柔和下去。

　　“签售会不成功吗，大作家？”

　　金西走到病床前，但没有坐下。他声音冷淡。“之后我不会再来了。”

　　莫宁的眼睛瞪大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偏首。“因为糖？”

　　金西没有回答，他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文件和一个优盘。“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我没有任何备份，你可以留着或销毁。”

　　“你应该知道他们在最近上了门锁吧？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没这个必要。”莫宁的语速稍微快了一些。“我就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受伤。”

　　金西颔首。“是的。但这与我无关。”

　　“看来不是开锁的问题了。”莫宁坐了起来，灰色的眸子直直看向金西。“如果你只是来归还资料，邮寄就可以，为什么还专程跑一趟？”

　　金西抿起唇。他现在心情很乱，此刻才隐隐觉得在心绪不稳的时候来见莫宁是个极大的错误。

　　莫宁扬起嘴角。“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知道该为什么道歉？”

　　“……”

　　谁要是认为这个人是疯子，谁就是最疯的人。

　　金西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呼出一口一直压在心底的气。他缓慢道：“我被叫去审问了。糖罐上有我的指纹。”

　　莫宁顿时恍然大悟，他扬起眉毛。“哦，那个罐子。我放在床的瓷砖下面，他们那里都翻到了？”

　　没等金西回答，他忽然大声笑了起来。“这么久了，他们还这么紧张？……不，重点是，就因为这个？你这么生气，就因为我忘记把你的指纹擦掉？”

　　不知道为什么，金西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他降下视线，没再去看另一人充满笑意的目光。

　　“你跑来找我发脾气，不是因为被利用，是因为背叛吧？”莫宁笑着说。“我没有背叛你，大作家。我只是忘记了。我真心向你道歉，好吗？”

　　金西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也在发烫。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一定要再来最后一次。他最开始本来是想当面谴责对方，然后甩手走人。但他没想到会获得一句道歉。

　　可这确实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的故事还剩一些，你不想听完再走吗？”

　　莫宁对他微笑。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但水杯里已经没水了。于是他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看见莫宁站起来的那一瞬，金西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没错，他能撬锁，当然能站起来。

　　之前每一次见面，莫宁都躺在床上，给人一种他总是在一米以外的错觉。但其实，他时刻都能站起，只要他想，这整个空间都是他能触及的。

　　他站起来金西才知道，这个男人不像躺着时那么病弱。虽然还是那么瘦削，但看他病号服下的身材，绝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类型。

　　金西定在原地，就像眼睁睁看着卡车向自己撞来的行人，他看着莫宁向自己慢慢走近，却无法动弹。

　　医用酒精的味道。

　　“要喝水吗？”莫宁的声音在前所未有近的地方发出。他走过金西站的位置，到右侧的桌子上拿起水壶和一次性杯子。

　　站在眼前，莫宁这个人才完整地在金西的意识中立体起来。

　　他比金西要矮一些，肩膀较窄，但身形足够挺拔。也许是营养不良，他是真的从头到脚，任何裸露在外的肌肤都一样苍白。

　　不带任何贬义，他有女人的精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莫宁的五官生的很好。不算浓密的长眉，围有一圈灰色朦胧的明亮黑眸，然后是略微有些泛白的嘴唇。他笑，眼角会微微下垂，瞪大眼睛时，眉毛会不自觉扬起。

　　年龄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反倒给他的气质增添了一抹韵味。

　　他很漂亮。金西在接过水杯时如是想。

　　莫宁靠在床脚的栏杆上，对他笑了。“不坐下吗？我还有很多事没讲完呢。”

　　于是他坐下了。

　　进门时扔在一边的文件和优盘还堆在床尾，金西拿出笔记本，又一次在莫宁不紧不慢的语调中，听完了他在中国开始规划谋杀业务的背景与起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六点的钟声敲响时，金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

　　莫宁还半坐在栏杆上。“今天没有闹钟了？”

　　金西轻咳一声。“恩。我……呃……分手了。”

　　莫宁长长哦了一声。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金西把本子合上，站了起来。他垂眸看向莫宁。“以后我也无法再来了。”

　　要说看见莫宁眼中那一抹失望的神色没有一点高兴，那一定是骗人的。

　　莫宁沉吟。

　　“你所说的这些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资料就是那些文件和优盘，如果你不想——”

　　“不，你写吧。”莫宁仰头对他微笑。“我很期待这本书。”

　　金西看着他，第一次对他笑了。

　　“我会邮寄过来。”

　　他绕过莫宁，把床上的资料又一次归拢好放回手提包。正要走向门口，莫宁向他转身伸出手。

　　金西愣了一瞬，但下一秒，他也伸出，握住那只相对冰冷的手。

　　“真的，我很喜欢你。”金西想收回手，但另一人却没有松开。“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很抱歉。”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已经足够一本书的素材。”

　　“可还有很多谜题没有解开。你很感兴趣，不是吗？”莫宁问。“你还想再见到我吗？”

　　金西与那双灰黑色的瞳孔对视。

　　他没有回复，但过了一会儿，莫宁笑了。他松开手。“路上小心。”

　　金西点了点头，打开房门。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