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囚徒（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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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金西再也没有见过他。
最后一次从瑟维尔医院出来，金西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回到伦敦，没有费心去拿放在Eric公寓里的行李，直接回到了Swinton庄园。
Andrew听闻他终于回来，并且带着宝贵的素材，开心了许久。虽然少不了对金西又一次失败恋情的唠叨。金西回家，让管家把落在Eric那里的衣物重新购置，很快又开了一次聚会，让伦敦内的朋友都知道他回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莫宁这个名字慢慢地变成了屏幕上的两个字。金西已经把莫宁所说的那段生平按照时间整理好，不出一年，这本书就能完成。
他编写的时候，总是不自禁想到成书寄到莫宁手中时对方的神情——那双纤长的手翻开书页，逐字阅读的神态……但他是无法看见了。
只希望这本书能慰藉一下他眼中的孤独吧。
“嗡嗡嗡——”
金西手上一顿，乐曲就此停下。他从钢琴上拿过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让它震动一会儿，他接通：“Eric？”
“Stephen……”
金西等了等，对方却没有很快回复。他想了想问：“你还好吗？”
电话那边很快回复。“哦，恩——我很好，谢谢……我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你，但总觉得应该告诉你这个——”
金西皱起眉。“什么？”
“是瑟维尔医院。昨天晚上着火了。医院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那个人死了——Eddie。我们发现是他放的火，他就躺在仓库的汽油边上。”
金西吸了一口气。“……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你，也许是觉得你应该会想知道？但明天整个新闻都会是验尸结果，全天下都会知道——我只是……”那边顿了一秒。“我想你，Stephen。”
金西站起来，看向落地窗外逐渐下大的雨。“……我很抱歉。”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想失去你，哪怕是作为朋友。”Eric声音犹豫。“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金西低声笑了。“当然。”
Eric像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最近过的好吗？你有很多东西在我这，虽然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但我还没扔。”
“哦，谢谢。下次我去科尔切斯特的时候拿。”
“你还会来吗？”
“当然，我喜欢那里宁静的气氛——”金西的声音顿了顿。他好像听见有人敲门，但现在很晚了。是早已回去的管家或佣人忘带了什么东西？
“Stephen？”
“哦，抱歉我可能要先挂了。有人在敲门，我去看看。”金西一边说一边走到一层大门处。
“好的，那我也不打扰你了。”Eric说。“保持联系？”
金西扬起嘴角。“保持联系。”
电话挂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临近年末的时候伦敦总是阴雨连绵。
外面的人还在敲，金西打开监视器，屏幕上面却是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是谁。
他大声问了几句，没有回应。可能是因为雨太大了或是间断的雷声，隔在一道厚重的门外面根本听不清楚。
金西想也许是老管家忘了什么东西，最近他总是丢三落四。但当他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个瘦削的身影。
瘦削的，穿着显然尺寸大一些衣服的，浑身淋湿的男人。
闪电经过，照亮了那人发丝下明亮的灰黑色眼睛。
“不打算让我进去吗？大作家。”
中文。
一个月都没有听见一句的中文。
金西第一反应是惊讶，下一秒冷汗就冒了出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关上门，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大意把门就打开了。他飞快地在手机上拨打911，但一阵惊雷响过，他的手机一时没了信号。
该死该死该死！
金西冲刺似的跑去客厅的电视机旁拿座机电话，但还没拨一个号码，“咣当”一声巨响，一楼的落地窗不知被什么砸了粉碎，大块小块的碎片向内洒了一地。
寒风把室内的暖气散了出去，窗外的人慢慢跨了进来，把不知哪里捡的斧头随意扔在一边。
“你的玻璃也太不经砸了。好歹是个爵位，这么大房子也不装个防弹玻璃。”
雨声混杂着雷声，金西根本听不清对方的话，他耳朵里最清晰的是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他不是死了吗？他怎么知道这里？他是怎么过来的？他过来要做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瞬间在金西脑子里闪过，他没办法细想那么多，只是本能地紧紧握住移动电话，迅速跑上二楼，一边跑一边拨号。
快！快！快！
“别报警了，这里这么远，出警至少要半个小时。我不想杀你，可你报警，不就非杀不可了？”那种淡然的声音慢慢从楼下飘到楼上。他似乎是笑了。“别害怕，我只是想借你家浴室用一下。”
金西快速从二楼卧室的抽屉里拿出手枪，他生疏地上好子弹，小心翼翼举着枪走出去，对准那个身影。
“别动。”
莫宁似乎是真的吃了一惊。他顿住脚步。“真的？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不划算。”
“闭嘴！”金西吼道。电话这时刚好接通了，前台女警的传来，他努力稳定自己的声音。“我这里有紧急情况需要你们立即出警，地点是富勒姆区Swinton庄——”
嘭！
金西愣住了。
一时间，他的双耳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耳鸣声。
耳边有一丝刺痛，带有腥味的液体从脸边滑下。
他的电话掉在地上。
“一定要这样才能好好说话吗？”莫宁用枪指着他，下巴示意一边的钢琴凳。“过去，坐下。”
金西咽了口唾沫，他缓慢举起手，一步步挪到钢琴边，坐了下来。他见莫宁也坐在了两步外的沙发上，看了看枪眼，艰难开口。“你要做什么。”
莫宁叹口气。“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我想借你家浴室用一下。当然，顺便说说话。”
“……你想说什么？”
“本来想好好洗一洗，换身衣服再和你慢慢说的，”莫宁上下打量金西一眼，“看你这样，还是现在说吧。”
金西盯着他。
“说实话，原本我是想在医院等死的，哪怕没有人来了结我，最多三年，我也会自尽。”莫宁顿了顿。“但你出现了。我发现，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些有趣的事，看不见怪可惜的。我不想死了。”
“……”那可真是不幸。金西没有说出这句。
“我来这，一是想看看报纸上登的Swinton庄园，二是想来告诉你，”莫宁笑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金西默了一秒。“你告诉我做什么？”
“因为我想带你走。”
金西冷汗立即渗了出来，他张开口，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结巴道：“……带我走？去哪？为什么？我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说过了，我喜欢你。”莫宁神色不变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金西皱起了眉。
“过不了多久警察就要来了，附近的人一定听到了枪响，作为一个月前有嫌疑给连环杀人犯提供凶器的人，你会怎么说？”
“……野兽袭击。”
莫宁笑了。“你已经把说辞想好了。”他顿了顿，“这一片野兽很少出现，哪怕有，它会拿斧头砸玻璃吗？你家的监视器上没有拍到任何人和动物，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莫宁的声音清冷。“他们会觉得你疯了。”
“与擅长精神控制的杀人犯连续相处两个月，甚至为他提供必要工具，曾经还接受过一次精神检查。他们会毫不犹豫审问你，终于可以不用在乎你的名声和地位，抓住这次机会带你去做更多的测试，把你拉去隐蔽的实验室试图唤醒你与我相处的蛛丝马迹，利用你来获取我的信息，知晓我控制你的方式。”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你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不是吗，大作家？”
金西举起的胳膊已经开始酸痛，他恶狠狠瞪着眼前的人。“你是故意的。”
“不能说是无意的。”莫宁扬起下巴，灰黑色眼睛里的那抹得意让金西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所以你必须跟我走了。”
“杀了我。”
“这么不愿意？当初还说对我感兴趣，你花花公子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我没说过那句话。”
“但你确实如此。”莫宁眨了眨眼睛。“你是我的传记作家，我的冒险带上你才够真实，不是吗？”
金西仍然瞪着他。
他一点都不认同。一点都不。
“我向你保证，不是必要情况我不会杀任何一个人的。”
金西看着自己面前的枪口，忍住没有翻白眼。
“总之我现在在这，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莫宁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来做决定吧。”
金西现在的心跳非常快，仿佛就在他耳边搏动。他望着莫宁，望着眼前的枪，然后有那么一丝、一丝丝的想到能近距离观察莫宁的可能……
“不杀人？”
“绝不。”
金西叹口气。“好吧。”
莫宁欣慰地放下枪。电光石火间，金西拔腿就要往楼下跑，但才刚刚转过身，余光又看见那个黑光闪亮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莫宁皱起眉。“让我多信任你一点，行吗？”
金西重新举起了双手。
该死。被套住了。
……
他们很快收拾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只是金西把银行卡和笔记本电脑带上，莫宁如他之前所说的去洗了个澡。由于信任危机，金西被迫站在洗浴间空旷的位置，目睹某人的淋浴过程。但他对天发誓自己没有睁开眼，一下都没有。
警笛的响声在几分钟后到达，他们那时已经走出屋子，从一边林间的小路出去。金西远远望着姗姗来迟的警车，一时想要扔颗手榴弹直接把那块地夷平。
大雨下的Swinton庄园肃穆且孤独，屋内未关闭的灯光把它笼罩起来，像夜空中的明星。
金西忽然想起来，转头问：“房子里的证据怎么办？他们会以为我被绑架了。”虽然确实如此。
“哦，那个。”莫宁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向那栋房子，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再等等，快了。”
金西也抬头望向天空。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后，是刺目的闪电。但是……
嘭————！
那栋房子，那颗黑暗中的星，被闪电击中，瞬间在明亮的火光下炸成废墟。
一块地板碎屑从不远处飞来，“啪嗒”一声落在金西脚边。
他看着自己的房子燃烧起熊熊大火，到来的警察和消防队一点点将其扑灭。
“一根导□□和短路的家电就能解决所有证据。”莫宁看向他——那是抱歉的神色吗？“这片地都是你的，应该不会在意一栋老房子吧？”
……
金西眼睛不离那处火光。“那是我的祖宅。”
——
“你要去哪？”
“中国。东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囚徒（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