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我为凶犯写传记》CCStephanie

6、囚徒（5） 进入12月

　　进入12月的伦敦，天气愈发冷了起来。

　　《罗马冰河》下午场签售会终于结束，金西把最后一口红茶喝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书店里开着暖气，让一旁的窗户蒙上一层雾。签售会结束，书店里除去工作人员，只剩还逗留的一些记者和不断抓拍的粉丝。

　　“恭喜！没出任何情况圆满结束，真是上帝保佑。”Andrew夸张地笑了几声，对金西说：“还以为会有‘古董派’的书粉来捣乱，竟然一个都没来。”

　　“可能天气太冷，他们的腿脚迈不过掩盖泰晤士河的大雪了。”金西打趣道。

　　他们说着话走到后台，金西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把头上的发胶洗干净。

　　镜子里的人英俊挺拔，浅褐色的眼睛透出某种深沉的柔和，而不笑时疏离的神情，则给他添了一层薄情的韵味。

　　金西又洗了把脸，这才从签售会做作的商人姿态上脱离出来。他走去后台。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看见他问好，不远处的Andrew正在和书店主人笑着谈话。

　　“Swinton先生，久仰大名，今天的签售会非常成功，感谢您选择我们书店。”

　　金西笑着和店主握手。“我的荣幸。”

　　“晚上的庆功会就在旁边的萨维酒店二楼，还请一定前来参加。”Andrew对店主说。目送店主离开，他转向金西。“怎么样，Eric会来吗？”

　　“我和他说过了，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Andrew吹了一声口哨。“不错啊，这次有两个月了。”

　　金西瞟了他一眼。

　　“大老远从科尔切斯特跑到伦敦来，就因为参加你的庆功宴。啧啧，你身边的男男女女怎么都这么痴情呢？”Andrew上下打量一眼金西。“不过，如果不知道你这个花花公子的本性，我大概也会义无反顾扑向你。”

　　“可惜了，我对你没兴趣。”

　　“巧了，我是直的。”

　　酒店不远，他们直接从书店走过去。外面寒风夹杂着雪花，让金西不自禁拢紧了大衣。

　　“这一次打算长久了？Stephen，兄弟劝你，不能这么玩下去了，等过两年三十岁，你在gay圈市场里就不吃香了。”

　　金西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不过，他的思绪转向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总是带着笑意，但微笑却很少深入眼底。他灰黑色的眼睛总像是藏着什么永远也挖掘不出的谜，他很瘦，却五官立体，亚洲人的温和气质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莫宁今年三十二岁。但在酒吧绝对是会被搭讪的类型。金西想到。

　　“嗡嗡嗡——”

　　金西走入酒店大楼，拍拍身上的雪花，从口袋里拿出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Eric？”

　　“Stephen，抱歉，我可能没法准时到了。”

　　金西白了一眼往这边看的Andrew。“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是瑟维尔医院那边有点状况，现在已经摆平了，我刚上火车，这有点吵。”

　　“瑟维尔医院？”金西不由自主心下一滞。“什么状况？有受伤吗？”

　　“没什么太要紧的——就是‘那位’打开了门锁，护士们找不到他，但后来在医院外的花园发现了。打开门锁的塑料棒已经在化验，现在没事了。”

　　“……塑料棒？”

　　Eric笑了一声。“我们也纳闷呢，他哪来的这东西。不过后来在他床下发现了一桶棒棒糖。”

　　金西没有说话。他默默和Andrew走上电梯。

　　“他有和你说过这桶糖的事吗？”

　　金西咽了咽。“……没有。”

　　“行，我两个小时后就到了，等我。”

　　“恩。拜。”

　　“拜。”

　　“怎么了，他不来了？”Andrew看着金西挂掉电话，他仔细端详这位作家。“你在笑什么？”

　　金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电梯到了径直走出去。“他会晚些过来，我们先开始。”

　　不顾Andrew犹疑的眼神，他走到自己房间。但在用门卡刷开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

　　用糖的塑料棒开锁……

　　还不知道他有这个技能。

　　……

　　庆功宴来的人很多。

　　虽然只是一部有点争议的译作，但也许是因为在伦敦，金西许多好友和写作界的同事都过来了。

　　金西换上了新的西服，在发表完感谢词后就周旋于宴厅里的各路人士。和几位年轻女作家跳了几段舞，又被几个著名出版社的总裁灌了些酒，他终于不想动弹，站在一角和几个好友说话。

　　“听说你在采访那位Eddie博士？”和他一样乐于给高智商罪犯写传记的中国作家刘一脸羡慕。“你怎么做到的？我也找了很多门路，终于找到那个医院，但我去了三次，他次次都在睡觉。”

　　金西有些惊讶地笑了。“真的？”

　　“当然！早晨、中午、下午，我每个时间段都去过，我甚至都怀疑他昏迷了。”刘笑了几声。“快说，你怎么做到的？”

　　金西如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早上去的，之后采访都在下午，但他看上去并不困。”

　　刘佯作气恼了。“哈，难道现在写个书也看脸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

　　刘身边的红裙女人冷讽一声。“当然了，Swinton伯爵如此英俊又有才华，连那位博士看了也不会忍心拒绝的。”

　　这个女人是刘的夫人，当时刘结婚他去祝贺，碰巧和她的伴娘——刘夫人的妹妹，产生了一点情愫的火花。当然，一周后分手了。

　　金西自觉理亏，没有去对那个头衔说什么，只能对刘抱歉笑了一下，喝了口酒。

　　“说到这个，Stephen，你不是说今天男友会过来吗？他什么时候到？”某位出版集团的女秘书笑道。“我还想看看是谁打破了两个月的交往记录。”

　　这个女秘书和他也有过几夜的交情，金西尽量不去注意她看热闹的神情。“他工作忙，一会儿就过来了。”

　　“听说是个探长？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那时去科尔切斯特度假，正巧在酒吧里认识了。”

　　“被你在酒吧看中那一定够漂亮——”刘这一句没说完，眼睛就定在了不远处某头淡金色的发丝上。“我就说吧——”

　　“Stephen。”

　　Eric走过人群，径直来到金西边上。他在男友嘴角亲了一口，然后退后一些，上下打量着他。“你今天帅极了。”

　　金西勾起嘴角。“你也是。”

　　“喔——喔。”周围的人夸张地唏嘘。“非礼勿视，我们是不是要回避？”

　　金西笑了出来，他把Eric拉开一点，对周围的人介绍。“这是Eric Brown，我的恋人。”

　　Eric和每一个人握过手。“初次见面。”

　　众人因为Eric的到来重新热闹起来。金西看着Eric的神情，知道这个看似好说话的探长其实占有欲极强，没有上前打扰他与他的“假想敌”之间的斗争，乖乖站在一边喝酒。

　　“所以Stephen能找到那家医院，都是因为有你？”

　　Eric微笑。“应该说因为我们恰好相遇了。”

　　“真浪漫。那你们现在已经同居了？”

　　“恩。虽然目前只能住在我科尔切斯特的小公寓里。”

　　“没关系，到时候Stephen的素材收集好了，你们就能回他伦敦的大别墅。Brown先生还没去那看过吧？他有可大一片地了——”

　　“但我的工作还在那边——”Eric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手机，对金西示意，又看回大家。“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金西对他点头，看Eric走到不远的空旷处，他一边和其他人聊天，一边隐隐约约听着Eric的通话。听那样急切的语气，大概是警厅的事。

　　过了两分钟Eric回来，果然脸上凝重的神情，连勉强露出的笑容都遮盖不了。

　　金西握住他的肩膀，问道：“出事了？”

　　“……”Eric沉默一会儿，抬头对众人微笑。“实在不好意思，但是工作上有些事情，我可能要先回科尔切斯特了。”

　　众人叹息，说着来伦敦一小时就要回去，想把他挽留下来，但Eric还是谢过了他们。他看向金西。“你也和我一起回去。”

　　金西笑着：“没事，你先去吧，我这里还有一会儿才结束，明早我就回去。”

　　“不，你得和我一起去。”Eric深吸一口气。

　　金西意识到事情不对，道了声歉，很快拉着他脱离人群。他们来到空旷的小阳台上。“发生什么事了？”

　　Eric抬眸看向他。“实话说，Stephen，那些糖是不是你买的？”

　　金西心下一顿。但他的沉默足以让这位探长得到答案。

　　Eric的眼睛立刻眯起，他皱起眉瞪向金西，努力克制着自己爆发边缘似的低吼：“你竟然骗我，Stephen！你给一个杀人犯买糖，还为他辩护，你现在还是清醒的吗？！”

　　金西深吸口气。“Eric你冷静，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已经被他控制了！而且现在不论我怎么想都已经没有用了。”Eric气恼地瞪着他。“他们在糖罐上发现了你的指纹，现在正在通缉你。跟我回警厅解释吧！”

　　这些话混着阳台吹来的寒风，刮在金西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等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返回科尔切斯特的火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