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我为凶犯写传记》CCStephanie

5、囚徒（4） “别跟我解

　　“别跟我解释！”

　　不隔音的公寓内，高分贝的声音几乎要震动薄薄的墙面。

　　金西忍住捂住耳朵的欲望，无奈地追着男友的步伐从厨房走到客厅。

　　“Eric，你要讲道理——”

　　“我讲道理的时候你听了吗？”Eric忽然转过身对金西叫道。“我跟你说过他很危险，也答应你用电话跟他进行所谓的‘交代’。我还不够讲理？”

　　“但调查结果出来了，Smith确实有自杀倾向，你知道这和他无关——”

　　“围巾是他给的！无论有没有倾向，最后递给她自杀工具的是他！”Eric对他眯起眼睛。“他对你说什么了，让你现在为他说话？Stephen，你已经被他控制了。”

　　金西叹气。他伸出两只手，然后又无奈放下。“我没有。精神控制不是魔法，如果我被控制了，至少我自己会知道——”

　　“问题就是你不知道！”

　　“Eric，你冷静一点。”

　　“如果你下周还去，我们就分开吧！”Eric颇有气势地说完，但在椅子上坐下，眼眶却红了起来。

　　金西看着他这幅样子，暗自摇头。他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声音刻意放低。“你又惹自己伤心了。”

　　Eric没有回复，但他也没有推开金西的手。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英俊的男友。对方温柔的浅褐色眼睛像是承载着许多情绪，不知为什么他看着，气也慢慢消了。

　　半晌。“……我只是不想你有危险。”

　　金西微笑，他凑近另一人的耳边低声说：“不会的。”

　　Eric叹了口气。“答应我，Stephen，别去了。”

　　“那是我的工作，并且事实证明他没有恶意，为什么不去？”

　　“……我也不知道。”Eric说。“但我总有种感觉，不能让你和他再见了。”

　　金西笑了。“什么时候Brown探长也靠直觉办案了？”他语气轻柔，“我答应你，等获得足够的素材，我再也不去了。不会超过五次见面。”

　　“三次。”

　　金西只能妥协。“三次。”

　　——

　　两点整，金西准时推开病房的门。

　　“你说，我身边的人要么想利用我，要么和我是同类，你属于哪一种？”

　　莫宁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乌黑的发丝没有梳理，但刘海没再挡住前额，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灰黑色眼睛。

　　金西愣了一瞬，反手掩上门。“利用。很显然。我需要素材写书。”

　　莫宁笑了起来。“我觉得不。你属于第二种。”

　　金西在老位置坐下，没有回答对方的话。他抬头，看见莫宁苍白的脖颈上有一圈醒目的淤青时，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多看了一秒。

　　莫宁显然注意到了，用同样白皙且纤长的手指抚上淤青。“女人的力道也不可小觑，是吧？”

　　金西一样没有回答。他拿出大衣内袋的笔和本子，找到之前的笔记。“上次的谈话，我把内容全部整理过后发现几个问题，方便回答一下吗？”

　　莫宁点头。“你说。”

　　“上次说到您的父亲是被失手扎中大动脉，失血过多去世，但当时您的母亲正在昏迷，据您所说当时您只有14岁，”金西声音平淡，“请问尸体去了哪里？”

　　“我给你换种说法，你想问的是‘尸体是怎么解决的’。”莫宁说，“14岁的学生，面前是喷涌不止的血，门外是邻居担忧的敲门声。你会怎么做？”

　　金西：“我不知道。”

　　莫宁扬眉。“不说就不告诉你。”

　　“……”金西心下无语，但不知为什么，看见莫宁孩子气的一面让他略微有些吃惊。他保持不动声色，站在曾经采访过的那些杀人犯的角度思考一会儿，说：“让邻居进来。”

　　莫宁笑了。“然后？”

　　“杀了他。”

　　“哈哈，”莫宁弯起了眸子，但眼底却没有笑容，“太浪费。”

　　金西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14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是搬不动我爸的尸体的，更别说抛尸了。”莫宁目光深远，“我把他放了进来，和他说清楚事情原委。一个正当防卫，失手杀死自己父亲的孩子哭着向你求救，你会不帮他吗？”

　　金西盯着他。

　　“所以我们一起——或者说更多的是他，把分好的尸块抛在了五个不同的地方。”莫宁察觉到金西疑惑的眼神，补充道：“地点我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我的任务是哭，其他没有在意。”

　　金西点头，把重点的话记下来。他忍住胃里的不适。

　　讲述自己父亲的抛尸过程，那样冷淡的神情说出“分尸”两个字……金西抑制住自己脑子里闪现的画面——一个男人拖着另一个男人的尸体在浴室分尸，浴室门口，站着一个14岁的孩子。

　　金西深吸一口气。“那么我想这可以解释小区之后的一场大火？”

　　莫宁：“当然。一个正常人做完这些事的精神状态，我无法信任。”

　　14岁。金西忍住不去想这个年龄。

　　“下一个问题。您说在搬去另一座城市后，您母亲改嫁到英国。她是如何认识英国人的？”

　　“她是钢琴家，我之前说过。”莫宁微笑。这一次的笑意真正到达眼底。“父亲死后她带着我，只能靠演奏会来赚钱。一次演奏会上认识的那个老头。”

　　金西没有去在意那个称呼。“您说她精神状态不好，能继续支撑开演奏会吗？”

　　“显然，母爱是伟大的。”

　　金西思考一会儿，点了点头。

　　和莫宁交谈的时间依然过得很快。他说着从英国回到中国读大学、而后当上大学老师的事，内容不多，但几乎他的每一句话后面都有另一个故事，金西需要集中精力，才能适时抛出问题得到解答。

　　说实话，这让金西兴奋。

　　有很长的时间没有遇到过能让他努力跟上思维的人了。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并且这一次，下午四点整的时候，病房门敲响了。

　　打开门的护工从莫宁看向金西。“Swinton先生，时间到了。”

　　金西看了眼手表，对他点头。护工会意后走了出去。

　　“安排了‘闹钟’？”

　　金西没控制住地叹口气。“不是我安排的。”

　　莫宁哦了一声。“那就是男友警官了。”他一笑。“他对你保护欲挺强的，你的每一任男友都这么贴心吗？”

　　金西没有反驳对方话语里隐含的意思，也没费心去问对方怎么知道他有很多任男友。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把带来的一桶棒棒糖从手提袋里拿出，放在床脚。

　　莫宁看了一眼。“这是对我今日表现的奖励？”

　　“我没有任何设置奖励机制的意思，包括上次的围巾。”金西看着莫宁。“只是满足你的需求。以及代误会你的警员向你道歉。”

　　莫宁瞪大了眼睛。

　　金西克制住自己扬起的嘴角，沉稳说道：“上次电话里，你说错了，47和48有区别。至少如果真的有上帝，这能让你少赎一份罪。”

　　说完，他不再停留。他知道莫宁正在看着他，但没有回头。

　　他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