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我为凶犯写传记》CCStephanie

4、囚徒（3） 门锁旋开的

　　门锁旋开的声音。

　　玄关处窸窸窣窣了一阵，声音的主人似是看见通明的灯光愣了一瞬，然后才走到桌边，在电脑前的男人嘴边啄了一下。

　　金西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但他勾起了嘴角。“欢迎回来。”

　　Eric把外套脱掉，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可算是回来了。”

　　“早晨两点五十分。恩，可以说不算早了。”金西敲完最后一行字，转头看向疲惫的男友。“今天很忙？”

　　“忙。忙到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伦敦议院发现了一颗炸弹，现在正对所有高层人员进行审问。”Eric打了个哈欠。“三个小时后还得开会。”

　　金西听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惊，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手提袋。“Brown探长辛苦，帮不上忙的男友只能用礼物以表心意了。”

　　Eric立刻笑了起来，站起身去拿手提袋。“有礼物？”

　　“拿出来看看。”

　　Eric弯着蓝眼睛笑了笑，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条蓝色的围巾。

　　“喜欢吗？”金西微笑，“看到就买了，觉得很衬你的眼睛。”

　　“……喜欢，谢谢。”Eric的笑容有些淡了，他又盯着这条围巾一会儿，把它放回去，重新坐回金西边上。

　　“你在写什么？”

　　金西继续打字。“‘美学家’的童年经历。我又把录音听了一遍，发现有几个问题，整理起来下周去问。”

　　“……Stephen。Stephen，先别写了。”Eric淡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此时配上担忧的眼神，显得他更加憔悴。“下周不能去了。”

　　金西一顿，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一个小时前，看护‘那位’的护士长自杀了。”Eric无意识地扫了一眼桌边的手提袋，“用的就是一条围巾。”

　　金西瞪大了眼睛。半晌，他才问：“怎么回事？”

　　“不清楚。医院的警探初步怀疑是她在今晚和‘那位’谈了很久的缘故。”Eric皱眉。“那个人一年都没有任何动静，医院里的护士和警探很清楚状况，和他几乎不接触，他本身话也很少说……这是一年来他身边死去的第一个人。”

　　金西艰难咽了咽，他看着屏幕上刚打上去的字，缓慢说道：“是他让那位护士长自杀的？就因为一起谈话？”

　　“目前还不清楚，证物正在检验。但我们都知道他有这个本领。”Eric抓住金西的肩膀。“调查会持续一周，下周的见面无法安排。但Stephen，就此别去了行吗？”

　　金西看着另一人，叹气。“可这才刚刚开始——”

　　“还有很多人可以写，你不是还有翻译工作吗？《罗马冰河》要发售了吧？你还有其他事可做。”

　　“我和他谈过三次了，他言语很正常，没有任何暗示。没错，他很聪明，但我知道这些，在谈话中我很注意没说什么自己的信息，几乎都是他在说。”

　　“那这更危险。”

　　金西笑了一声。“Eric，你过于神化他了。就算是一个无情的杀人犯，也有养成他的背景和缘由，他始终只是个人。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这也许只是他想让你活着呢？他很危险，无论是否神化，我只在乎你的安危。”Eric神情严肃。“Stephen，你不能再去了。”

　　金西与他对视。几秒后，他还是败给了对方坚持的眼神。

　　他叹口气，拥住面前的人。“好吧。至少让我和他交代一下。”

　　——

　　金西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对莫宁那么惧怕。

　　没错，莫宁是金西见过所有高智商罪犯中最聪明的——也许还是后台最过硬的，但这没什么稀奇。金西作为一个写了近十年罪犯传记的作者，见过的罪犯有残忍的、恶心的、高傲的，虽然莫宁那样和精神领域融合杀人，并且解剖技术精湛的罪犯目前只有他一个，但这也是多数罪犯中的一例而已。当金西把它写成传记公之于众，这样的手法也就不罕见了。

　　毕竟，这是金西一直在做的事。

　　在相处的几次谈话中，金西并没有觉得莫宁这个人有什么阴谋。金西能在传记写作上成为佼佼者，多数因为他的观察力。他和许多高级罪犯也谈过，他看到他们眼里有愤怒、仇恨，或者好奇、傲慢，但莫宁不同。

　　他在莫宁眼里看到的只有一丝丝的好奇，还有更多的淡漠。

　　这也是他为什么尽快来找莫宁的原因。因为他看过莫宁在报纸上的照片。

　　那是将死之人的神情。

　　另外，最重要的，只要是正常人，都有自己的意识。尤其像金西这种人，除非心甘情愿，不然谁的话都控制不了他。

　　所以当他拿起电话，在两位警员的监视下拨通号码时，其实是感觉很莫名的。

　　电话很快被接通，瑟维尔医院的前台应答后，过了半分钟，转接到四楼病房。

　　电话里沙沙一阵，某种清晰且柔和的声音传出。“你好，Eddie。”

　　对于一个已经获刑的罪犯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自己名字，这种自信确实让金西顿了一瞬。

　　“你好，我是金西。”

　　那边很快换成了中文。“哦，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很好。”金西深吸一口气，“抱歉打扰，我想说的是，以后我不会再去拜访了。之前的谈话很愉快，所谈到的信息我会整理起来，邮寄过去。请放心，我不会留任何备份。”

　　一阵安静。

　　“是因为Smith女士的事吗？”

　　金西听Eric说过，自杀的护士长姓Smith。他沉默一会儿。“请理解。”

　　“你觉得是我杀的吗？”

　　金西没说话。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警员。

　　莫宁像是笑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在这边负责看守我的人，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

　　“被安排来荒无人烟的地方照看一个杀人犯到死，已经是人生低谷了，没想到这个杀人犯还很危险，被传的神乎其神。受上级命令，不仅不能和杀人犯说话，也不能和同事交谈。你知道人一个月不说话会怎么样吗？”

　　金西保持沉默。

　　“他们会疯的。”莫宁顿了顿，“你听过我的传闻，对吗？你知道为我辩护的律师是谁请的吗？”

　　金西查过资料，莫宁在2016年开始杀人之前，一直在帮各种人谋划方案和逃亡路线，大到恐怖分子，小到谋杀犯。这些人至今没被抓获，这大概也是政府想要留下莫宁的原因。

　　金西：“不。”

　　“我也不知道。有太多人想要我活了。”莫宁说，“他们想要我干回老本行，想套我口里的消息。你知道医院的人有多悲惨吗？他们因为在我身边，亲人受到威胁，说不定自身也受到过无数次威逼利诱。但上层会管吗？——不会。他们以正义的口吻采用同样的做法，让他们留下。”

　　金西皱眉：“你想说什么？”

　　“Smith女士的孩子被车撞死了。因为她做不到把我放出去。讽刺的是那个孩子她至今没能见上几面。”莫宁笑了一声。“那天她是来杀我的。我只不过劝她为了自己的其他亲人别这么做。”

　　金西犹豫一会儿，还是说道：“围巾……”

　　“那是我送给她的。”莫宁说。“如果是你，难道不会给绝望的女士一个快且宁静的结束方式吗？”

　　房间内一片安静。两个警员仍然站在墙角注视这边。

　　金西沉吟。“你应该对警察说。”

　　莫宁的声音带着笑意。“这重要吗？就算人是我杀的，也不过把数字47变成48而已。我不在意。”

　　金西不自觉笑一声。“你什么也不在意。”

　　“原来是，现在不一样了。”莫宁说，“我在意你。”

　　金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不是他想的那样，但还是条件反射的心跳加快起来。

　　该死，这是什么毛病。

　　他呼出口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I care about you。And my book。”莫宁的语气轻快，“所以我一直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我们还会见面吗？”

　　金西再次看了一眼两个警员。顿了两秒，他点头。“会。”

　　“老时间？”

　　“老时间。”

　　莫宁笑了。“那，再见。”

　　“再见。”

　　看见金西挂了电话，一个警员很快走过来问：“你和他在说什么？”

　　金西看了眼他。“你们不是有监听吗？”

　　“瑟维尔医院的监听一向不归我们管，”警员皱起眉，“你没答应什么吧？不然Eric真会杀了我。”

　　金西笑了。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放心吧兄弟，我会去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