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囚徒（2） “《罗马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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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冰河》样书到了，真的不回伦敦看看？”
科尔切斯特商区。
金西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拿着手机。他的眼睛掠过面前各色的商铺，选中其中一家走了进去。
“不。你检查一遍印刷错误就好，我看过电子版了。”金西喝了一口咖啡，对着电话说。
“真不看看？这本译作争议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出版，你看也不看一眼，”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书里还是保留了你‘情杀’的翻译，这下发行，是要气死那些老头了。”
金西也笑了出来。“那些老绅士不相信罗马女神被兄长情杀的事实，连译词都想改。让他们见鬼去吧。”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商铺里开了暖气，窗户上盈满了水汽，看不清外面的景色。金西拿了要买的信封，余光看见一旁货架上的围巾，走了过去。
“顺便一问，你的‘美学博士’怎么样了？”
金西轻哼一声。“同意了。”
“喔，恭喜！大费周章跑去科尔切斯特，总算是有成果。”那边顿了一下，“Stephen，我有预感，这本书一定会大卖。”
金西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扔掉纸杯，绕过货架前的几个女生，伸手拿住灰棕色的围巾。
手感还可以。
“那就提前为你们编辑部道喜了。”他不走心地说。
“《犯罪美学家的一生》、《21世纪尸体雕花者传记》、《Doctor Eddie》……光想想名字都是能至少五刷的销量！”
金西不带感情地恩了一声。
“他和媒体说的一样吗？精神状态怎么样？还有没有思考能力？”
“思考能力，”金西讽刺地笑了一声，“依我看，他根本没疯。”
“……”
“一定是上层有人力保，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当时的无意识犯罪辩护绝对是扯淡。”
“……”Andrew沉默一会儿。“不如咱们算了吧。”
金西一顿。“什么？”
“回伦敦吧，Stephen，这部别写了。你的其他书销量已经够好，而且哪怕不写书你也家财万贯，不在意这么点——”
“为什么？”
“……这可是那位Eddie啊——一个月内连杀七人，手段残忍至极。你看过他的详细资料应该知道，最可怕的不是他杀人，可怕的是他擅长控制思想……不说判刑前，进入疗养院的前半年，他发了多少篇关于精神催眠的论文你知道吗？……还有那些死去的人，几乎都是劝诱自杀后再被分尸。如果像你说的，他意识清醒……Stephen，我劝你离他远一点。”
金西的拇指抚过围巾柔软的质地。中午时分，店里的人多了起来，也许是附近大学下课，街道上的喧闹声逐渐清晰。
“他的精神控制至今没人能说清楚具体细节。他的生平也是，英国国籍的中国人，被捕前一切经历空白。”金西说，“揭示人物背后无从知晓的事实真相，这不才是我的工作？”
Andrew长长叹了口气。“你……一定要小心。”
“恩。医院都是警厅的人。”
“我是说和他的交谈——”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容易被左右思想的。”金西弯了弯嘴角，把手里的那条灰棕色围巾放在售货台上。
“结账。”
——
下午两点整。
金西看了眼手表，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仍然瘦削且白皙，略微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像是在睡觉，但床已经被摇起了一个角度。
莫宁睁开眼，刚睡醒一般打了个哈欠，对金西说：“中午好，金西。”
也许是几乎没有人和他说中文，或者是叫他这个名字，金西顿了一瞬才点头。“中午好，莫先生。”
“叫我莫宁。”莫宁笑着看金西坐在一米外的椅子上，扫了一眼他放在地上的手提袋和拿出的本子。“坐车来的吗？”
金西一边从胸前的口袋中拿笔，一边说：“不，走路。”
“离得很近？”
金西没有回答，但莫宁也不在意。他继续说：“听这里的护士说，你是贵族出身？”
金西沉默一会儿。“是。”
“确实像。看你现在的坐姿，典型的绅士教育。”莫宁停顿，“你父母支持你从事这份工作吗？”
“他们很早就离世了，我想这不代表不支持。”金西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那么，我现在要问您一些问题，可以吗？”
“作案手法、作案团伙、作案动机？这些我都在供词里说过了——手法参考我的论文，没有团伙，只是搬不动尸体的时候会借助我那辆小丰田，动机就是我很无聊。”莫宁眨了眨眼，“还有哪些问题？”
金西把两手交叉放在腿上，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说实话，这都不是我想问的。我想问的是你的童年。”
莫宁的目光暗了暗。他沉默一会儿，问：“从头开始说？”
金西：“如果你不介意。”
莫宁一时没有出声。但略微有些出乎意料的，他真的说了。
金西开着录音笔，时不时听到关键信息，在他带来的本子上记上一些。他本来准备了一些问题，但在倾听时他想，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莫宁说的那些，已经让他不知不觉忘了想问的任何东西。
摘取重要的来说，莫宁出生在中国南方的一座城市，东洲。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母亲是钢琴家，父亲是化学教授，生活很富裕。但他的父亲酗酒，经常回来家暴他的母亲，他那时上私立学校，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很少直接撞见家暴的场景。后来在他初中二年级的一次暑假，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父亲用花瓶砸中，情急之下他用花瓶的碎屑割伤了他父亲的动脉，导致他当场死亡。
“你有亲眼目睹自己父亲咽气吗？”莫宁用一样平淡的口吻问。“在你父亲离世的时候。”
金西默了默。“没有。他们是出车祸去世的。”
莫宁：“我很抱歉。”
金西：“没关系。”
然后莫宁继续说。他说到自己当时是怎么等待自己母亲清醒过来，怎么安慰她，之后又是怎么母子二人从东洲搬去另一个城市，母亲是怎么改嫁到英国，最终修改为英国国籍。
莫宁的人生在14岁发生巨变，但据他所说，这倒是让他的人生开始顺风顺水起来。因为母亲改嫁的英国人是个有钱的老头，钱多命短，去英国两年后，他们就继承了他的所有财产。可惜的是他的母亲在两年前就精神状态不稳定，几天后上吊自杀了。
所以孤身一人的莫宁，又从英国回到了中国，考取中国的医科大学，从此在中国开始生活。
莫宁的语速不快不慢，语调轻缓，只有说到母亲自杀时他的神色才暗下来一些，其他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说实话，金西承认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知道在说话时观察对方的神色，哪怕是向对方讲述自己的故事，也会视倾听者的反应决定详略。金西心底不自觉地暗叹。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要快。本来说好的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当金西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黑夜下的瑟维尔医院，格外冷清。白天就开启的节能灯，此时更显得苍白。
金西合上本子，把它放入大衣内袋。“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我会如实记录。”
莫宁笑着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之前一直拿在手里，渴了会时不时喝几口。“我才要谢谢你，很久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了。毕竟没人感兴趣。”
金西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见放在椅子边的手提袋，他沉默一瞬。
“还不打算给我吗？”
莫宁望着那个手提袋，然后看向金西。“今天我的表现不足以换取一个礼物？”
本没有把这个当做什么礼物，金西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把手提袋挂在病床角上栏杆上。“你要的围巾。”
“你给你的男友送礼物，也是这样的态度？”莫宁笑了，他弯腰拿过手提袋，把里面灰棕色的围巾取出来。“谢谢，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金西刻意不让自己去看慢慢戴上围巾的莫宁，潜意识暗示自己没有注意到另一人因欢喜而亮起的眼睛。
他点头示意，打开房门。
“下周来的时候，能给我买些棒棒糖吗？”
金西高扬的眉毛一定说明了什么。
“这里的饭菜太清淡了。”莫宁弯眉。“要葡萄味的。”
金西没搭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囚徒（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