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囚徒（1） “请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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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这里等候。”
瑟维尔精神诊疗中心。科尔切斯特。
多雨的城市，空气总是湿润粘稠。微弱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瓷砖上，本是早晨时分，医院却已经打开了所有灯光。
高悬的节能灯映照出窗外暗沉的天气，把正间医院衬得苍白且阴郁。
四楼唯一的单人病房外，坐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和大衣，样貌英俊，却不苟言笑。锃亮的皮鞋和腕上的手表可以象征他不一般的身份，他的坐姿与举止，更是能看出上层阶级的家教。
可什么样的贵人会到这里来？
病房门开了。护士走出来，对他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
男人道了声谢谢。他站起整了整衣服，经过护士时听她道：“请坐在指定位置，不要靠近，不要刺激情绪。病房内安有摄像头。有任何情况请大声呼救，我们就在外面。”
男人听完，点头，走了进去。
病房内一片雪白，但相较其他房间要宽敞许多。书籍、电视、收音机，如果不了解情况，会误以为这是某个有钱人家里的专属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他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半升起的床上，两手随意搭在身侧，灰黑色的眸子淡淡地随着进入者移动。
年轻，瘦削。和新闻上一样。男人这么想着，走到病床前一米外的椅子处坐了下来。
一瞬的沉默，他们互相对视。
风吹起了纱帘。
“Eddie博士，初次见面。”男人的声音低沉，震动空气。他拿出一张白色卡片，起身放在床角，又坐回去。
“我叫Stephen Swinton，是之前联系你的传记作家。”
被叫做Eddie的男人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去拿那张名片。“‘Eddie博士’。稀奇。”
Stephen疑惑。
“结案之后就很少有人这么叫了。事实上，叫我Eddie的人本身就不多。”他略有笑意。“我还是习惯莫宁这个名字。叫我莫宁吧。你是母亲是中国人，对吗？”
Stephen：“是。如果能让你更舒服，我也可以说中文。”
莫宁偏首。“你会说中文？”
Stephen下一句转成了中文。“小时候学过一些。”
莫宁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也换成中文。“很标准啊。”
Stephen只是扯了扯嘴角，很快转回话题。“之前在信中说过关于传记的事，请问莫博士考虑的怎么样了？”
“叫我莫宁。”莫宁看向他。“你想给我写传记？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四十三人，2016至2019年6月的数据。”
“恩，看来他们还是没去挖西城公园。”
莫宁仔细打量坐在远处的男人。“我的故事太多、太黑暗，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听过之后，还会愿意回想第二遍——事实上真正听完的也就只有一个人。后来他死了。”莫宁一顿。“你还想听吗？”
Stephen神情不变。“将真实的故事站在最客观的角度展现，以旁观者的身份叙述当事人，不将感情牵入其中，这是传记作家的基本素养。”
莫宁长长恩了一声。“我知道你，为各类高级罪犯写传记而闻名。你为他们写书的时候，从来没有投入感情过？”
“绝对客观是我的准则。另外，”Stephen轻咳一声，“我也从事翻译工作，同样也给其他类型的人写传记。画家、演员——”
“无不例外抑郁自杀。”
Stephen噎了一下，没有回复。
忽然的沉默似乎引起了莫宁的兴趣，一阵窸窣声，他身体前倾，用手托住下巴。他含着笑意。“你在生活中也是这样吗，绝对客观？”
Stephen颔首。“请恕我无可奉告。”
“哈哈。”
莫宁又盯着Stephen半晌，见对方没有躲闪，他更是弯了眉毛。
正在Stephen思考是不是合作无望，准备离开的时候，莫宁出声。“传记的事，我还要考虑考虑。”他重新靠回枕头上。“明天早上七点过来，我告诉你结果。”
Stephen沉默一秒。过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站起。“好的，我会准时到达。那么今天就先告辞。”
莫宁看着他走向门口，在要关上的瞬间，他出声。“等等。”
Stephen顿住脚步，转身面对他。
莫宁微笑。“你的中文名是什么？”
“金西。美金的金，西方的西。”
“金西。”莫宁跟着读了一遍。“明天来的时候，帮我带份报纸吧。”
金西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关上了门。
——
“嘿，嘿，Stephen。”
金西睁开眼。意识忽然清明，看清了眼前的人。
淡金色发丝下是一双漂亮的蓝眸。“怎么不去床上睡？”
金西眼睛半阖着微笑。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眼前人拉下吻了吻嘴角。“几点了？”
Eric在自己男友身边坐下，一边把电视声音关小，一边看了眼时钟。“一点差五分。”
金西哀号，两手捂住脸深呼吸一次，坐起来揉着头发。“明天还得早起。”
“到交稿日了？”
“不。和‘犯罪美学家’Eddie博士的约会。”金西自嘲地笑了。
Eric的脸色立刻垮下了。蓝色的眸子看向金西，充满担忧。“他答应了？”
金西耸肩。“没有，说还要考虑。明天就有结果了。”
“Stephen……”Eric顿了顿，“虽然我们之前谈过，但你一定要写吗？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危险？哪怕过去一年了，他的名字仍然在警厅的重要监视名单里。而且他相当聪明，要是想利用你根本不会让你知道，甚至我们当时抓到他都是因为他自己——”
“好了，这是我的职业，和你说过的不是吗？”金西低沉的嗓音在对方耳边轻语，意识到对方身体软下来，他勾起嘴角。“还没对你说谢谢。如果不是Eric警官的帮助，我可能连瑟维尔医院在哪都不知道。”
Eric被逗笑了。他认输似的叹口气，握住另一人的手。“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通知医院加派人手看护，但物理袭击之外的，你一定要小心被他控制……他的博士名号就是从心理学上来的，言语控制环境控制这些他都擅长。”
“我知道了。”
“不如我陪你去吧——”
金西以吻封缄。感觉到怀内的身体开始发烫，他低声笑了。“你确定明天能起来吗？”
——
“女友精神不错。”
金西一愣，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坐下。“什么？”
莫宁与昨天躺着的姿势相同，只不过也许是今天天气清朗，阳光照在雪白的被子上，也给他过于白皙的皮肤添上一丝生气。
莫宁指了指自己的喉结处。“吻痕。看你肩膀这么僵硬，背上应该还有更多。”
金西一时不知该尴尬还是该惊讶，好在一向不表露情绪的习惯让他神情不变。但下一秒莫名地，他在意识到之前条件反射回复：“不是女友。”
莫宁扬起眉毛：“哦……？”
金西几乎是立刻对自己的鲁莽悔恨不已。他心下啧了一声，但面上仍然是严谨的表情。“传记的事，请问考虑的怎么样了？”
“报纸带了吗？”
金西看了莫宁一眼，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今日的晨报。他犹豫了一会儿，站起身，递了过去。
莫宁很快接过。“太感谢了，这些杂志既无聊又老旧，他们总是不肯让我接触外界，好像知道点时事新闻会引爆议院大楼似的。”他扫了一遍报纸，对金西露出真诚的笑容。“真的谢谢你。”
“……”
不知怎么，金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头。“不客气。”
莫宁没再说话了。
当然，他在看报纸。
七点到的医院。金西看了眼手表，八点差二十。他几乎在这里等着莫宁看报纸，白白等了半个小时。
但报纸是他带来的，事情也没有谈完，根深蒂固的绅士思想让他坐在原位静静等候，没有打断某人看报纸的雅兴。
八点整，医院大厅的钟声敲响。
“他是警察，对吗？”
金西立刻抬头。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皱起眉。
莫宁却像是什么也没注意到，把看完的报纸收起来。“能知道瑟维尔医院的位置，还能放进来和我见面，官阶不低……埃塞克斯警厅的年轻探长……Tom Stevens？Eric Brown？”
金西立刻警铃大作，他声音严肃：“莫先生——”
“但你的名片上，工作室在伦敦。”莫宁眨了眨眼。“你和他交往多久了？”
“莫先生，我来是为找您写书，不是来探讨我的隐私。”金西站了起来。“既然无法合作，我就告辞了。”
“我同意。”
莫宁坐直了身子，金西的方向伸出手，“合作愉快？”
金西没有与他握手。他站在原地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语气更为疏离地说道：“那么，以后每周四下午两点我会来拜访，莫先生需要对所说的任何话保证真实性，我也会进行录音。莫先生觉得可以吗？”
莫宁看着他点头：“可以。”
金西盯了他一会儿，颔首，走向门口。
“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条围巾吧。”
莫宁在金西的视线下笑了笑。“天气越来越冷了，这里的空调经常坏。”
金西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囚徒（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