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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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里立马传遍了一支消息：完颜家的喜格格还未出宫便被讨了去。
自然我也晓得了，也听到了诸如此类“我看她是皮相最平常的一个”“不懂规矩的毛丫头估摸着是当侍妾的”“瞧瞧她得意的样子”之类的，充满了女人险恶毒辣的话语，我也不在意，女人么，容易妇人之仁，也绝非善类。
我感到我一片迷茫，是指给了谁呢？谁会要我呢？兴许真是做个侍妾。
会是十四爷么，我纠缠着汗巾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别再想他了，我不能再往下了，趁现在还与他站在湖面上，别再自个儿往里跳了。我的内心依然是隐隐的不安。
上边对这件事倒是封得彻底，丝毫没有走漏风声。
我想回绝，可不会有人听我的。
这天有贵客登门，容桂嬷嬷倒是发善心替我寻来件鹅黄的衫子，深绿的草皮裘衣。究竟是如何个稀有的贵客呢？我边迈着沉重的花盆底边思怵着，兴许就是那讨了我去的本人，不过显然我错了。
是个女子，我见她第一眼便联想到了三个词：美丽、危险、火。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说她美丽可是铁板上的事实：眉形利落，不似我们平常的柳叶弯眉。一双丹凤眼眼眶紧致，眼角巧妙的用了些妆，显得本就张扬上翘的眼角更是妩媚动人。丰润的朱唇并不涂得艳红，却是隐隐的橙红，看来她的妆容是下足了功夫。说她危险么，只是我感觉她的微笑与凤眼下不那么简单。火么...从燕子尾上珠光宝气的金色盘花儿到一身橙红火红的装束，联想到火也亦然。
总结来说，英姿飒爽的美丽女人。
“这是完颜格格？”她朝我笑了笑，凤眼里的深意加深了一层。我微怔，随也笑了笑：“是。”“噢，也亏得你不晓得我了，我是八贝勒福晋。”八贝勒...我对他唯一的一印象只有“阿其那”这饱含贬义的词。我却也福了福身：“八福晋吉祥。”
此时，容桂嬷嬷端上来一杯茶。
“行，我也是爽快之人，就把话头挑明了说。”她抬了抬下巴，故意顿了顿：“我是来替人说媒送礼的，这人是谁么，我也不说。瞧你话坎儿也不多，我不多留。”她果真是爽快之人，叽里咕噜念叨完中气十足的一段话，便见一团火红离了去。
一个八贝勒府的下人端着个盒子进来。
这盒子是沁香的桃木做得，边角修的不利落却格外细致。上边雕着一簇热情而奔放的暗花，说不出的韵味儿，令人联想古道蝶香，盒子很精致，锁开起来却也麻烦，我扣来扯去的好一会儿，才打开了盒子的锁。
我忍不住双眼小小的发了会儿光，并不是我拜金----这也不是金，我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带有崇拜性质的，一如见到十四和高挑秀美的女孩儿那会儿。呸呸，我干嘛好死不死总提十四。
里边是一件极其漂亮的裘衣：略带灰色的狼皮制成，细心而富有情调的在灰褐色的皮草上用银丝勾了边，领口竖起，衬托的脸似乎像女皇般威严----当然，只是富有冷傲气质的美女穿。领空与边都用白狐毛包裹了起来，又给威严上其实掩盖的是秀气清甜。
准实来说也不算裘衣，更像一件奢华之极的披风，不过能把整个身体包裹起来就是了。这样的有心人是谁呢？我摇摇头，拿人钱手软。将裘衣叠了叠好，放回那精致的盒子里，不再去看它。
不过总得备办份回礼不是，既然人家细腻有心，我也得特别些。
我低头看了看那不大科学，两只手放在一个皮毛筒里，还两边通气儿的手套，心生一计，宫里，应是有这么个地方-----我也是听两个贵小姐聊八卦无意间说道的聊天内容大致如此：
“听说靠近冷宫的地方有个很小的暖阁，叫...没错，叫沁香阁，里边的秀娘手艺极佳，我曾想让她给我置办见漂亮衣裳，好筛选那天穿，她却说不为有钱人做事，只为有缘人做事。”
我指不定能算上她的有缘人----这世间的事，谁能说得定呢，我既然有这份诚意，我相信那个奇女子也定能看得出。
我立即向水玉借了笔墨，顿了顿，咬咬牙画了个手套----我没其它穿越人那么兰心惠质的，什么文胸内裤的全造了出来，我也只能画手套了：两个圆圆的馒头，再在两个馒头上各加一根香肠来放大拇指。
不是我贬低自己的画作，我说过，我不缺少的是自知之明。
我顿了顿，还是交代了声出了门去。现如今我可自由多了，反正这储秀宫我也住不了几天了，也有人讨了我去，更是不需训练了，进进出出大伙儿也都当看不见。
这紫禁城真是大得怕人，我明是问好了路线的，却还是东南西北只觉得一个样儿，索性痴人有痴福，我整好绕到了后六院，遇见了刚给德妃请完安的四爷。虽说有点怕他，可我还知道小命重要。
他见我朝他奔去，缩了缩眉头却还是停下了脚步，我喘着粗气，停在他身边傻傻看自己呼出的白气。“怎么，有事？”我耸耸肩，这四爷也是，一来就一副巴不得我快些走的语气。“你知道冷宫附近的沁香阁么？”我抬头问他，他黑玉眸没有丝毫动静：“去那儿作甚？”
我转了转眼珠子，随即想起自己说的：对阿哥坦诚相待。扬了扬手里的宣纸。他接过一看，又锁起了眉头：“怎么你尽弄些古怪玩意儿？”我从两边通手套里轻易抽出一只手：“喏！”
一只满是红冻疮的，不再白嫩嫩的小手。
“怎的别人都用得好好的？”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把手伸了出来：“给我。”我不明所以：“方才给你啦！”我直指他手里的草图。他不耐烦的撇紧了眉：“手！”我吓了一跳，不敢不给，便塞给了他。说起男人也真奇怪，天寒地冻的，不穿裘衣不带手套，手却跟暖炉似的。
也别以为我与他有什么，我们少说也差了十三岁，我实在不认为一个“阿玛”可以对自己“格格”有些什么想法。况且我若是能入他的法眼，做梦都该偷笑了。
冷宫不愧是冷宫，可谓凄凄惨惨戚戚。
我忽然愣了愣，她们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穿着火红的嫁衣出嫁的样子，那是一个女子此生最美的时刻，她们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最美的容颜与时光交予了同一个男人，终究落得的是这么一个下场。或许她们至今都还抱着那个男人留给她们的回忆兀自梦里忆花，或许她们至今都还愿意再为那个男人倾其所有。
这就是女人啊，当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就毫无悔意的将伤害自己的权利交予了他。
胤禛见拉扯不动我了，便问怎么了。我摇摇头，眯起眼笑笑：“没事，有些难过。”随即他便牵着我往前走，冷宫并没有人来打扫外边道路上的积雪，很滑，还时不时有坑。他执意让我走他踏过的路，我若是偏离了一步，他便冷冷一扫眼吓得我魂飞魄散。
和这样一个男人一起，还真是心累身累。
我瞧见了这木质的阁楼，门前的积雪显然被细心打扫过，这不，一个微胖的老妇人见了我们，朝楼上喊了句：“香，见不见？”我觉得甚是惊奇，望向四爷：“嘿，你说她不见我们人，不闻我们声，怎么能决定我们是不是有缘人呢？”他皱眉：“你念叨些什么呢？”
看来他是不知道这个“只见有缘人”的人了。
我怀着十二分的诚意盯着阁楼，那微胖的妇人显然惊奇的道：“香请你们上去呢。”我开心的跳了起来，我还真是有缘人哪！
轻轻瞧了瞧阁楼二层的门，听见一阵细缓的脚步声，那个人打开了门。
只有见到这女人，我才发觉我从前见的女人包括我自己都是衬托红花的绿叶了：根根青丝乌黑分明，鬓角有些微微的灰白，却不减风韵。柳叶细眉不知是否休整，生的极其整齐有律。那双杏眸，仿佛一江春水里荡起的涟漪，满腔的柔情化为目光的神采。我若是男人，我定是天天看着这双眼眸也不够。眼角有些许细纹，却豪不减风情。两抹梨涡盎然唇边。
噢...这样的女人，这般如含苞玫瑰的女人。
她见愣住的我与面不改色的四爷，款款一笑，身为女人的我脸都烫了起来。四爷也察觉了我的异样，道：“你面红什么劲儿？”我直愣愣盯着那女人，又红了脸：“与她同为女人的我，大觉羞愧。我失败啊！”我苦着脸看他，他似乎对我挺无奈，摇了摇头不再理我。
“格格，爷。”她给我们冲了两杯茶----不，是清水。清水我可不爱喝，见四爷皱起的眉就晓得他定是更不爱喝了。我望了望桌面，上面有一青花小罐，里边是半罐的桂花。又见旁边一小碟，是新鲜的桂花儿。
大冬天的，她上哪儿找的桂花？我想问，可又自觉没什么意义，便住了嘴。
我抓了把桂花放进四爷的杯里，又舀了勺桂花蜜放进自个儿杯里。见他锁着眉看我，我试探性的挑挑眉：“你也爱喝甜的？”他阴沉下脸，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我也喝了一杯，自觉清甜可口。
“格格有事？”她温婉一笑，连我一个女人都不自觉的声调柔软了几分：“就想求您帮我鼓捣个这个。”我冲她咧嘴笑了笑，她微微颔首。
“可您怎知我是格格他是爷？”我忍不住问了问，她抿嘴笑了笑：“爷有玉佩，格格么...”她笑着不再说话。
为何却有美丽又聪慧的女人呢？这让我可有些无地自容。
她将图纸放于桌面：“格格明日来拿便是。”她又是温柔一笑，我点点头，便拉着胤禛走了。走之前我随口问了句：“敢问...您芳名？”我抿抿嘴，她微微勾了勾温润的唇角：“单名一个香。”
我和胤禛又踏入了冷宫的雪地，他依然执意要我跟着他的脚步。
御花园有暗香楼、这儿是沁香阁，听说还有什么思香楼挽香亭什么的。我笑了笑，却忽的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一口气跑到了暖阁二楼，却是一扇封闭的门。我敲了定也能问出答案，可我却放下了手，慢慢踱步回到了胤禛那儿。
那些什么香楼什么香阁的，都是康熙的题字。我方才想起。
不难看出康熙是怎样的爱她，又是怎样的思念她。这般如花似玉兰心蕙质的女人，也有丝般的爱情。或许她也有难言的苦衷离开了康熙，又或许只因为玄烨是康熙，她才宁愿离去。
康熙竟是独恋一个“香”。
当他坐于暗香楼中该是怎样的心痛难耐，该是怎样的落寞。
胤禛见我行径古怪，便问：“怎么？”我朝他笑笑：“没呢，胡思乱想。”随即抬起头微笑看了看天。这般女人间的秘密我们心知肚明便好。这便是女人间的默契，这便是康熙的心迷。
“这般看起，那晚的你也不像平常的你。”胤禛突然道，我笑了笑：“女人总不是一个样子的。”他摇摇头，不再说话。
我忽然想，娶我的会不会是他？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他不会去讨女人，要讨也轮不到我。
我若是男人，我一定会要方才那般的女人。
我理解康熙，也理解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