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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三年后。

      小厮急匆匆赶到东宫,告知太子妃殿下,尚书大人病危。
      宋篱如遭雷轰,失了魂地往家奔去。

      病榻上的父亲面容枯槁,两鬓霜白,旁边跪着暗自垂泪的哥哥宋篱亦是脱力地跪倒在跟前,失声唤了一句:“爹。”
      年迈的宋大人吃力地睁开眼睛,眼低没有多少悲伤,他抬手握住一双儿女的手,说道:“别伤心,老爹就要去找你们的阿娘,她一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闻言,宋篱更是伤心落泪,一年前母亲就因病离世了,此后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大有随之而去的意思,双亲骤然离开,这两年她觉得几乎要掉完了这一辈子的眼泪。

      “他怎么没来?”宋大人扯着仅剩不多的力气,问宋篱。
      宋篱小声回:“他还在处理公务。”

      坦然赴死的宋大人突然眼底生出了一丝担忧,胸中郁结,可是这般情境他也回天无力。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嘱咐道:“秦儿,将来要 功、成、名、就,成为自己······和妹妹的···依靠!”

      一口浊气吐出,双目的神光散去,宋篱哭得撕心裂肺,她的母亲、父亲相继离开了人世。而此刻把她紧紧抱住的哥哥成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重臣逝去,满朝凭吊,一场丧仪办得浩浩荡荡,也让人心力交瘁。
      宋篱越发消瘦,精神气儿也不足,按部就班地送走一位位父亲的朝中好友。

      “他怎么没来?”宋秦端着食盒拉妹妹过来用膳,坐在他们从小吃饭的桌子上。
      “他比较忙,刚坐上太子的位置,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宋篱解释着,从前的三殿下这几天就应付着出现了几次,大多数时间就留了自己的夫人独自打理。
      “我看他是做了太子尾巴翘上天去了。”宋秦没好声气道:“他平常对你也这样?”
      “没有,平常他对我挺好的,只是不怎么陪我,皇家么,向来如此。”宋篱机械地吃着面前的饭菜,她心里还有事:“你今后什么打算?”

      宋秦顿了顿,半晌才开口,“去南疆,已经和圣上请好旨了。”
      “一定要去吗?”
      “南疆不怎么太平,军队也过于散乱,正是立军功的好地方。”宋秦尽量放稳自己的声音,“父亲去世前也希望我去南疆。”
      宋篱不知道他们父子俩私下是怎么谈的,如今她也再没有理由出言阻止,吃饭的筷子不自主地停了下来。

      宋秦夹了块排骨放在宋篱的碗里,温声道:“我永远在你身后,别怕。”
      此次远去,生死未知,归期未知,他们肩负起世俗的重担不得不面对这场断舍离。
      宋篱红了眼眶,看着宋秦,即使已经万分熟悉可还想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心里,深一点,再深一点,最好这辈子都不要遗忘一丝一毫。

      宋秦抬手拭去妹妹脸上的泪水,捧着脸,“往后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多吃些饭,多出去玩。晚上睡觉怕黑就燃着烛火,不过要派人看好。早上让人提早备好热水,这样一起身就能喝······记住了?还有,别总对太子冷着张脸,偶尔对他笑一笑,你会发现日子会好过很多,至少能相敬如宾到老。”

      宋篱听着一句句嘱咐表情越发难过,整张脸皱着,看着可爱又可怜,使劲地点头。
      “记得给我写信,至少每月一封。”
      “嗯。”

      ······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地说话了,似乎要把这些年的心绪一一吐露,而那些不该说的,两个人都只字未提。
      行囊已经收拾好,马背上的少年英姿飒爽正要去他的天地驰骋,他不敢回首,因为这里的牵挂是他心中的隐痛,妹妹爱哭,他怕只一滴眼泪就能让他停住脚步。
      “哥哥!”
      背后传来熟悉的呼唤,所有的思绪都被冲散,宋秦条件反射猛地回首,一身素衣丧服的女孩站在家门口,遥遥望着他。
      她没有哭,也没有生气他的不辞而别,只是这么看着他,多少纠葛都化在了“哥哥”二字中,难以言明。
      阳光洒在她的身侧,衬托出她不可侵犯的圣洁,那是他决心守护的未来,作为心口的朱砂痣。

      经历了大悲大恸的太子妃身心俱疲地在回东宫的路上,在马车上她就觉得有些饿,希望回去之后能喝一碗红豆薏米粥,她又迷迷糊糊想起了太子殿下,那么忙,估计没什么时间吃晚膳,如果他在,也应该给他备一碗才是。
      她饿极了,在厨房就喝下了一大碗粥,喝得全身热乎。她手里又端了一碗,回殿里,殿里亮着灯。

      还真是凑巧,连忙了几日的人终于露了面。宋篱把粥放在桌子上走近他的丈夫——如今的太子殿下,正欲说什么,忽然看见太子手里狠狠攥着一条青色的发带,宋篱仿佛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凉水,从里冷到外。
      昏暗的烛火下太子殿下满脸的阴挚,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在低吼,宋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呵呵呵,难怪,你从不肯认我这个丈夫,原来是因为他。”太子似乎想要把发带掐断一般,用力得骨节作响,“午夜梦回,你一直喊着他的名字,亏我还傻呵呵地自欺欺人,什么兄妹情深。我他/妈这么些年就像个傻子!”

      宋篱试图去拉太子的袖子,尽力解释道:“不······我们···不是······”
      话未说完,那一贯温文尔雅,柔情体贴地丈夫无情甩开了她,那些从小的爱慕都化作了等同的憎恶,半分不留情面地将妻子狠狠地推倒在地。

      他嫌弃而又鄙夷地看着地上人,咬牙切齿掷下一句:“恶心!”
      阔步离开的人很快消失在了冰凉的夜色里,桌上的一碗红豆薏米粥还冒着热气,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去喝。

      四年后,在先帝驾崩的一片哀痛中,众望所归的太子殿下登基为新帝。他堂堂正正地从东宫住到了皇宫,带走了所有的奇珍异宝,所有的奴婢仆从,带走了所有,只剩下一个疯女人,被遗弃在那里。

      “要说疯,刚搬走那会儿还没有那么疯,只是整天嘴里胡乱地念叨,记性差,昨儿见的人明儿就能忘记。会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忘记换衣。听说原本也是个有人伺候的贵人,只是后来身边再没有瞧见一个婢女,也对,那么古怪的脾气,谁受得了。”

      “那现在呢?”小宫女巴巴地望着嬷嬷。
      嬷嬷午膳吃得有些腻,端起旁边的清茶抿了一口,继续道:“要说她一个人住在那东宫也该有三年了,无人相伴照看,又不能出来,怎能不疯?我前些日子进去过一次,见她连那人的模样都不像了。”

      小宫女心头轻轻一窒,愣愣问:“她是谁?”
      嬷嬷的眼神冷冽,威慑十足,“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噢~~”小宫女是个有眼色的,讪讪地岔开话题,“那嬷嬷和我讲讲其他新鲜事儿吧,外面的有吗?”
      “有啊。”嬷嬷又恢复了慈祥的神情,指尖沾上茶水,在红木的茶几上画了个弯弯绕绕的形状,说:“这就是大周的土地。”

      随后指尖往下移动,在边缘轻轻一点,“这儿叫南疆。”
      “南疆?”小宫女瞪大眼睛。
      “这个地方可不太平。大约三十年前还闹过兵乱,当时的守边将领是秦大将军,哦不对,是罪臣秦氏。南边的蛮子兵临城下,先帝下诏令秦氏出兵迎敌,可是秦氏拒不接旨,坚决不开城门,先帝以守将懦弱无能,违逆圣旨之罪将秦氏赐死阵前。随后派了已故的兵部尚书宋大人前去顶替职位。”

      “然后呢?”

      “然后!”嬷嬷轻蔑地一笑,在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情绪,“宋大人去后亦是十日不出兵,先帝听闻再次下诏,宋大人遵旨出兵。南疆之战,大周惨败。那段时间京城流进了不少南疆难民,听他们说,那里成了人间炼狱,南蛮子的马蹄踏着我大周子民的尸体,鲜血淹没了手足。”

      “看来秦氏不出兵有他的原因,先帝为他平反了吗?”

      嬷嬷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叹道:“哪个皇帝会承认自己错了,他们的面子最重要。正如当年非要秦氏出兵,不也是为了泱泱大国的面子?秦氏只能是永远的罪人。兵部尚书也没捞到什么好处,灰溜溜逃回了京城,那几年没少被人诟病,哑巴吃黄连,不过那位大人却是个豁达的,后来政绩也不错,才又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怎么能这样!”小宫女一脸的愤世嫉俗,为着三十年前的可怜人暗自生气。

      “休说当年事,还且看今朝。”嬷嬷显得更为坦然,“南疆如今这不又出了个大英雄。说来倒巧,正是那位兵部尚书的公子,叫宋秦。”嬷嬷的嘴角微微勾起,细细品着这两个字。

      “这么些年,他在南疆功勋卓著,一步一步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军队重整,田粮丰足,已然成了大周的铜墙铁壁。南蛮子是再也进不来了,他父亲也是再也看不到了。不过,他还有一个妹妹,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最是听皇上的话,夫妻恩爱异常,也算是一门荣华。”

      红墙绿瓦的宫殿静谧堂皇,圈着无声的岁月。阳光从树叶间筛洒而下,成为庭院地上的点点星光,寂静无声,让人不由得放缓呼吸。

      与此同时,边疆宽敞的兵马道上一行人顶着狂风暴雨策马疾行,头顶上方乌云密布,天地一片灰白。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但宋秦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如凶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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