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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
      “咚——咚——”良久,小声,“咚······”

      原本趴在榻上的人闻声似乎受到了惊吓,慌忙躲到墙角,拉起身旁的帷幕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宋篱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她害怕见那个送饭的人,也害怕见阳光。不过今天好像不太一样,敲门声很轻,开门的动作也很慢。

      那个人进来了,她不怎么看得清,因为眼睛早就哭坏了。越来越近,她本能地开始发抖,嘴里胡乱地念着什么。
      已经近在咫尺,恐惧占据了所有的思绪,她扭曲地呜咽起来,不停地反抗。

      低沉地声音温柔如水一般,“小篱儿不哭,哥哥抱。”宋秦轻轻地拉开遮挡的帷幕,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妹妹。
      熟悉的嗓音瞬间拉回了宋篱所有的清明,她眨了两下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一张自己曾无数次刻画入内心的脸庞,一个多年来日夜思念的人。
      凌乱的发丝,破旧的衣物,乖张的行为,可是此刻她不疯了,一句“小篱儿”就能唤醒她从前所有的记忆。

      宋秦强忍下所有的愤怒、心痛,将脆弱如纸的妹妹整个纳入怀中,他也在颤抖,悲痛到难以呼吸,但是这亲密无间的相依让时隔七年的无措终于有了一丝安心。

      “哥哥,我想回家。”宋篱无神的双目里微湿,扯着微弱的嗓音。
      宋秦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将脸埋在宋篱的颈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此刻的情绪。
      他抬起目光看见书案上散乱破碎的纸稿,上面胡乱地画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字符,他知道,那是妹妹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给她写的信。而自己这么多年收到的,一直是那个畜生骗他的书信。

      这一次,妹妹没有哭,他却哭了。

      在趁着愤怒还没有烧掉理智,他轻轻拍着怀里的人说:“这就带你回家,永远离开这里。”
      说完,他打横抱起宋篱,离开了这座名为东宫的囚牢。

      车轮声滚滚,一路疾行。

      宋秦将氅衣盖在宋篱的身上,搂在怀里轻声哄着,突然,不妨马车一个急刹,车里人一个趔趄。
      浅寐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不安地看着哥哥。
      “别怕,你在车里,我下去看看,马上回来。”宋秦安抚好宋篱就下了马车。

      马车将近城门口,但是被三排御林军堵住,这里不见一个百姓,早就事先被清过场,现在不光前面,后面也不断逼近不可计数的士兵。
      城墙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指挥者终于露面,冷若冰霜地看着墙下的人。
      宋秦对着驾车人吩咐道:“护好宋篱。”
      “是,将军。”驾车人是南疆跟随过来的副将,听得将军的命令便是死守在马车跟前。

      宋秦走出数步,抬头对上了城墙上的皇帝,“当初千方百计求娶篱儿是谁?而后将她遗弃的又是谁?我宋家将掌上明珠托付于你,却是满腔信任喂了狗。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城墙上的人冰冷而平静道:“朕可从来没有遗弃她,她一直在朕的身边,所以今天你带不走我的妻。”

      “你见过她现在的样子吗?”宋秦愤怒地质问,“你这个畜生!”
      皇帝攥紧拳头,厉声反问:“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谁是畜生?”他亦是愤怒地喘着粗气,充血地双眸盯着这位从前的同窗,他妻子的兄长。
      是啊,他们是兄妹啊,可是却有着令人作呕的关系,每每想到这儿他就夜不能寐,郁结于心。

      “呵呵呵······”皇帝阴挚地笑起来,像是一条发了疯的毒蛇,“你以为你埋伏的人能救你们出去吗?”
      片刻御林军提着百十来号人的头颅上前,掷在宋秦面前的空地上,溅起还温热的鲜血。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可以不这样······”皇帝偏执地念叨,死死盯着宋秦,多年的恨意急于宣泄,咬牙切齿道:

      “都、是、你!”

      一旁的御林军首领扬声宣告:“南疆守将宋秦擅自带兵入京,包藏祸心,意图谋反。诛!”
      弯弓拉满,发出紧绷的声音,千万支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城下人。

      “射。”一声令下,利箭飞快离弦。
      宋秦抄起手中的剑,多年的沙场作战经验让他抵挡出了片刻间隙,但也身中数箭。
      马车中的人听着外间刀剑碰撞的声音,死死盯着帘子,利箭没入皮肉的声音简直能将她折磨至死,她掀开帘子,旋即就要下马车。

      一旁的副将上前阻拦,只见她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红色锦缎,轻声道:“这是我与皇帝成亲时用的红盖头。今日我与宋秦注定不能离开,若皇帝还有一点恻隐之心,希望这个能护你一命。”

      副将满脸地震惊,立刻就要拒绝。
      宋篱微颤着双手,强硬地将锦缎塞进副将手里,道:“我和他都希望少死一个无辜的人。而我们······求你了,我们已经分开七年了,”她脸上扯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微笑,“我想和他在一起。”
      副将含泪收下红锦锻,让了路。

      受了伤的人脱力单膝跪在地上,撑着手中的剑,伤口处不断向外流着鲜血。宋篱朝他飞奔而去,将人扑了个满怀。
      “不是让你呆在车里别出来吗?外面怪吓人的。”宋秦抬手环紧了人。
      “你说要带我回家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宋篱贴着宋秦的脸颊嗔怪道:“你没了,哪儿来的家?”

      宋秦簌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是哥哥没用,对不起啊,小篱儿。”
      宋篱含着笑摇摇头,“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我的日子过得太苦,只有挨着你的时候是甜的,就算再短,也是甜的。”

      城墙上的皇帝眼底漆黑一片,半晌,道:“看准了射。”
      左右的士兵相互递了个眼色,犹犹豫豫拉开了弓。
      又是一阵箭雨,射向重重包围下的两人。可是所有的弓箭手都怕那毫厘之差,几轮下来,愣是没有一个命中。

      一旁的皇帝怒其不争,随手抡过一个弓,利落地拉满,对准要害,转瞬,利箭承载着多年的愤懑划破长空朝宋秦而去。
      就在危险迫近的最后一刻那看似瘦小的身躯用力把人一拽,位置的颠倒让那支本应射向宋秦的利箭此刻刺入了宋篱的心口。
      “啊!”宋秦拖着妹妹攒不住半分力气的身体,发出遽痛地嘶吼,崩溃地去擦宋篱嘴角溢出的鲜血,可是怎么也擦不完,颤抖着:“小···小篱儿···小···篱······篱儿······小篱儿”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不知这有什么意义,不过至少她很喜欢听,噙着泪水露出了这么多年来最灿烂的微笑。
      妹妹喜欢哭,可是和哥哥在一起,连眼泪都是甜的。

      宋篱还有话想说,宋秦附耳过去听。
      “我、爱、你。”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笃定,在生命的终结口,那深埋在心底的情愫总该有一个人知道,“若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在那···豆蔻年华,冒天下之大不韪告诉你······我爱你。我会成为你的爱人,因为····因为我本就不是···你的妹妹啊······”

      调皮地小女孩喜欢躲在各种角落找好玩的东西,她看见父母在燃着微弱烛火的房间里低声讲话,便偷偷过去。她发誓,本来只是觉得好玩,可是那天她却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个秘密不能说,因为爹娘都在尽力瞒着,可是这个秘密不断发芽,终于把他们之间最后的底线彻底摧毁。

      宋秦看着怀里这张与自己没有半分相似的脸庞渐渐冷却,内心顽固的壁垒骤然崩塌,“你说什么!小篱儿···你醒醒!说明白····你醒醒!醒···醒醒啊···”

      可是怀中人再没有反应,他的朱砂痣,他的毕生隐痛,留下了一句令人心酸的追悔莫及的遗言,与世长辞。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雨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滴不尽的血泪谱成一曲——《钗头凤》

      ······

      城墙上的皇帝犹如瞬间被人抽走了魂魄,拿弓的手不住颤抖,他觉得此刻这张弓上长满倒刺,重如千斤石,说不清是愤怒、崩溃还是害怕,他将弓狠狠掷向地面,摔得粉碎,转身阔步离去,却不忘一句:“杀!”

      城墙上人去楼空,城墙下满地狼藉。
      包围中满身箭羽的两人血肉模糊,纷纷倒地,却还彼此相依。众御林军上前收拾残局却不知如何下手。
      一位是他们名义上的皇后娘娘,一位是征战杀伐功勋卓著的大周将军。他们出身高贵,年轻有为,却不得好死。
      众将士面面相觑,这一切错就错在此刻紧紧相牵的手。

      “真是一段孽缘。”一位高个子的士兵蹲下来,使尽了力气才把两人的手硬生生掰开,本着最后对南疆将军的尊重,和身边的兄弟商量道:“把他们分开安葬?这样下辈子就能不遇见了。”
      所有人点头赞同,“行,就这么办。”

      ······

      金玉满堂的宫殿里不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一众宫人们害怕地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他们知道今天皇后娘娘又发脾气了。
      “你们都是死人吗?问你们话呢!怎么把我的发髻梳歪了?”金翠步摇下女孩化着桃花妆,一身火红色的绫罗绸缎,生气地斥责着跪在地上的宫人。
      “皇后娘娘息怒!”宫人们纷纷求饶,“皇后娘娘息怒!”
      这些个宫人都蠢笨如猪,只会向自己求饶,女孩却在一片哀嚎中享受到了居高临下的快感。她阴险地吩咐身旁的太监:“去,把她们的手砍下来。”
      “皇后娘娘息怒····娘娘!皇后娘娘!”满地的宫人拼了命地求饶。

      “皇上驾到!”尖声细语地太监扯着嗓子,瞬间平息了大半的求饶声。
      女孩狡猾的眸子一亮,满面春风地朝她的丈夫跑去,将丈夫的一只手拉进自己的怀里,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
      可是今天的丈夫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从进门开始就没露过一个表情,连说话的声音都冷到了极致:“你在做什么?”
      红衣女孩撅着嘴巴抱怨,“他们把我的发髻梳歪了,我正要罚他们呢!”说着 指着自己的满头珠翠道:“你看,都不漂亮了。”
      丈夫闻声真的就看向了女孩的发间,只是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幽幽道:“我的篱儿最是善良,不会如此小题大做,虐待宫人。”

      女孩闻言背后生出阵阵冷汗,“篱儿”是他的丈夫给她取的小名,她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意味,只当是夫妻间的情趣,可每当他的丈夫这样唤她,就意味着她不能再乱说话了。
      女孩乖巧地点头,试探着迎面抱上了自己的丈夫。还好,丈夫没有很生气,也抬手环上了她。
      心下正要松一口气,只听丈夫蹭在自己的耳边亲昵地说着:“篱儿,别怕,我会对你好的。”他的手温柔地摩挲着怀里人的脊背,像在抚慰狰狞的伤口,“一定很疼很疼吧,没事,没事,来我这里就不会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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