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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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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绸缎潋滟,璀璨的金丝线绣了半件嫁衣的牡丹,裙摆上停着两只活灵活现的仙鹤,这是一件及其漂亮的嫁衣,如果合身的话。
“快点!别不情不愿,你答应了我的。”
只有六岁的女孩圆鼓鼓的脸蛋微红,一双白嫩的小手拽着个稍长她的男孩。
“来吧。”
男孩一脸的嫌弃,不耐烦地抖了抖身上大了不知多少号的华丽婚服,“来干什么?”
“拜堂啊。”女孩半眯着眼,危险道:“认赌服输,给我专心一点。”
“无聊。”
“哎呀,快点快点,好哥哥。爹娘中午就要回来了,我们得在那之前把衣服放回去,快点,好不好?”小女孩撒娇道。
男孩虽不情愿,但还是拗不过,毕竟他很少拒绝妹妹的请求。
女孩喜笑颜开,她最喜欢玩的就是假装角色游戏。
屋子偏辟,常年没有人居住,遍布灰尘,正适合探险,桌上半段残余的蜡烛也被点了起来。
天时、地利、人和。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门外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正堂又是一拜。
“三拜······三······”女孩记性不太好。
这时哥哥扶着妹妹的肩膀对着自己,道:“夫妻对拜。”
这一拜他们面对着面,在记忆里留存了很多年。
十年后,大寒。
漆黑夜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咚咚咚。”男孩的房门被叩响,开门,一位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出现在面前,确实不该再叫他男孩了,因为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而此刻敲响他房门的妹妹正值十六。
“你来做什么?”
“快让我进去,冷死了。”妹妹毫不客气地往里冲,迅速蹬掉了脚上的鞋子往床上一钻,舒坦了。
哥哥有些不悦,关上门,皱眉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宋篱!你都多大了,别总躲我床上!”
被子里闻声探出一个脑袋,才只有十六岁可是这位妹妹已经出落得水灵灵地招人疼,“你嫌弃我了?”
“男女有别。”哥哥无奈地坐在床沿。
宋篱愠怒着再次质问:“好啊,宋秦,你嫌弃我?”说着就要发作。
宋秦连忙改口,“得得得,你睡你睡。”
“你也睡,这儿有两条被子,你一条,我一条。”
宋秦淡淡一笑,终究还是在妹妹的身旁躺下了,就像从小做的那样。
“这么晚为什么来我这儿?”宋秦问。
“太黑了,一个人我怕。”宋篱说完就把脸闷在了被子里 ,生怕被宋秦看出点其他的什么。
宋秦眼里噙着笑,贴心地为妹妹掖好被角。这么些年妹妹很是黏他,读书要在一起,出去郊游要一起,连睡觉也不能分开。这个没长大的孩子就像宋秦的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当然宋秦也没想甩掉她。
只是宋篱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有些事情是迟早要来的。宋秦不知道妹妹准备好了没有,他轻轻抚上露出的半个后脑勺,反正他似乎还没准备好。
清晨餐桌上,父、母还有宋秦,三人安静地用着早膳。
“篱儿呢?”宋母问。
“还在睡呢。”宋秦说:“天越来越冷,就惯会赖床。”
宋母无奈一笑,“这小篱儿当真是个小懒骨头,日后嫁了人可如何是好哟。”
“我堂堂尚书府,世代功勋,就算日后嫁了皇子,只要我这个老爹在,懒觉怎么睡不得。”宋大人一本正经,立好了要给女儿一辈子撑腰的誓言。
“瞧把你能的。”宋母嗔怪道:“篱儿那一身坏毛病都是你给惯的,将来婆家给篱儿穿小鞋怎么办?将来三皇子不疼篱儿怎么办?你一件件上门理论?”
“怎么不行,那小子要是对篱儿不好,咱们就把篱儿接回来。”
“还没嫁进门怎么就说人家小两口不睦,你嘴巴里能不能盼点好?”
“哎,不是你先提的·······”
夫妻二人正值之际,宋秦无礼地打断道:“什么嫁人?”
宋母说:“哦,秦儿啊。本来今天早上想告诉你和篱儿的,谁知那位大小姐没起来。”
“嫁谁?”
“三皇子,前天已经来提亲了,皇后娘娘的聘礼也都送来了。”
宋秦握着筷子的指尖泛白 ,牙关咬紧。
宋父宋母知道兄妹两从小感情要好,觉得儿子是担心未来妹婿不合心意,连忙解释道:“三皇子自小喜欢篱儿,两年前就和咱家表明过心意,此生非篱儿不娶,生怕被别家抢了先。要说那三皇子人品还是有保障的,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对了,秦儿你们还是同窗呢。”
“篱儿怎么想的?”宋秦问。
“她还不知道订婚的事,不过这有什么的,她和三皇子玩得不挺好的,这桩婚事错不了。”
辰时,刚刚睡醒的大小姐从哥哥的房间出来,伸了个懒腰。清晨天气好,索性就四处转转。
后院,勤恳的小丫鬟正蹲在地上洗衣服,见着大小姐连忙起身行礼。
宋篱看着一盆藏青色的衣服立刻了然,那是宋秦的换洗衣物。
“我渴了,没找着热水,你去帮我寻一些来。”宋篱吩咐道。
小丫鬟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是还照做,蹬蹬地就跑去找热水。
盆里的衣物随意地堆在一起,料子极好,颜色极好,宋篱缓缓地走过去,她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拿起一件青色的内袍凑近自己的鼻子,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味。
半晌,她仿佛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浑浊的目光愈加黯淡。
等小丫鬟端着热茶回来时,宋篱早就已经不见了人影,真是奇怪,小姐平常也不是如此莫名其妙的人啊。
更奇怪的是,那盆里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起。
那天以后,府里再也没有了安宁日子,因为宋篱知道了自己与三皇子的婚事,争吵、锁门、绝食、出走,通通都闹过了一遍。
那宋大小姐终日红着一双眼睛,说什么都不肯嫁,可她还是最听少爷的话。
“小篱儿不哭,哥哥抱。”宋秦温柔地将妹妹整个纳入怀中,耐心地哄着,他知道宋篱喜欢他这么抱着她。
“我不想离开哥哥,我不想嫁人。”宋篱哭着道。
“哥哥不会离开小篱儿的。”宋秦微微收紧怀抱,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说出口,“小篱儿要学会长大。”
那些过分的依赖与亲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迟早会毁了所有人,为此宋秦狠心地让自己来做这么斩断一切的人,可是多少个深夜,他亦生不如死。若这种未知的情愫毁掉的只是他一个人,那他没有所谓,可是妹妹,他最疼爱的小篱儿,应该过的是明媚的日子。
“三皇子向我保证过,他会对你好的,你去见见他吧。”宋秦的肩头传来刺痛,那是宋篱在咬他,不留情面。
他不知疼痛继续说:“小篱儿会有新的人生,那会非常有意思,而哥哥会站在你的身后。”
刺痛仍在继续。
“它会陪在你身边,就像哥哥永远在你身边。”宋秦从怀里摸出一条青色的绸缎发带,他佩戴多年,从小宋篱就喜欢拽着玩儿。
肩头的刺痛停止了。
宋篱微颤着接过发带,哑着嗓子问:“你希望我嫁给他吗?”
“是。”
大颗的晶莹泪珠无声落下,那是最终的妥协。
“我想再亲亲你。”
这是兄妹两从小亲昵举动中再平常不过一种,只是这次不同,宋篱不再在那脸颊上蜻蜓点水,她对着宋秦柔软的唇瓣,义无反顾地覆了上去。
温热相触,电流般的震惊瞬间从唇瓣传遍四肢百骸。既然决定放手,那就让这最后一刻放肆到底。
一方的主动渐渐变成双方的动情,一吻天昏地暗,夹杂着泪水,充斥着无奈,要吻尽最后一丝力气,要不断延长,才能缓解那海浪汹涌的不甘心,交错厚重的呼吸像烈火烧掉了两个人的理智。
那一日,天光明媚,锣鼓喧天。
尚书府大小姐披上了凤冠霞帔,在千万人的祝福中踏上了花轿。她不听话地擅自掀起盖头的一条缝,看着站在大门口送嫁的泪眼婆娑的父母。
这个家终究还是完整的,没有因为她而碎。
红如鲜血的盖头点缀她的婚礼,也厚重地盖住了所有不为人知的心绪。她挂着泪一头钻进花轿,即将开始新的人生。一路上再没有看她的哥哥一眼。
漫天红绸,张灯结彩,龙凤喜烛,合卺交杯。
三皇子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头,盖头下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暖融融的烛光下她面容姣好,可是却看着不太高兴。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心情不太好,是我让你不满意吗?”三殿下平静地问。
新娘子没有回答。
他并肩坐在新娘子的身边,继续道:“你既愿意过来,想必也没有讨厌我到那个地步。放心,你不喜欢我也正常,我们有的是时间,此后经年我都会敬你、疼你、爱你。”
三殿下握着宋篱的手一脸珍视,道:“夫人别怕。”
宋篱一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嗓子有些沙哑,试探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碰我?”
她连要求都不会提得委婉一些,横冲直撞像个孩子,好在三殿下是个和善的人,没有生气,“好,我不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