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前世的张小乙》十二焉

3、张小乙的名字（上） 张小乙是独

　　张小乙是独生女，这是很常见的事，很多人都是独生子女。可在张小乙所在的大家庭里，这一点也不常见。

　　张小乙的父亲兄弟四人，她爸是老大，二叔家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三叔家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四叔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对，除了她家，都有一个共同点，家里都有男孩。

　　另外除了她爸爸，其他三个叔叔都是在县城的周边打工，一个是卖菜的，一个是之前摆摊修自行车的，这几年骑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少了，就到一家洗车的店去当洗车工了，还有一个是没有相对稳定的职业，纯打零工的，帮人扛个瓷砖上楼呀、推趟平板车啥的，这几年快递兴起来了，听说在送快递，上次她回奶奶家时，四叔叔家的小儿子还流着鼻涕和她要糖吃。

　　所以从小，她父亲就是爷爷家里最有出息的，因为是按月发固定工资。

　　而当时她又是第一个孩子，所以母亲生产前，奶奶还破天荒的过来照顾了几天，陪着去了医院，在经历了痛苦焦灼的等待后，奶奶发现生了个女孩。
　　在奶奶的心中，这事情实在太堵得慌了。吃皇粮的老大，她最有出息的大小子，她倾尽全部希望的长房长孙，象一个美丽的气泡，还没得到阳光照耀呢，就破灭了。

　　对妈妈的照料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奶奶可能太难以接受这个让人心碎的现实了，她出生后的第一天，还没过夜呢，老太太就失望的抹着眼泪，坐公交车回家了……，奶奶家住在离县城十几里的村子。

　　但爸爸孝顺，妈妈老实，两口子也没怪老太太，满月后，爸爸妈妈兴奋的第一次带着她回奶奶家的时候，老太太，或许那时还不老，就结结实实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把这个女娃就搁家里吧，你们也不用惦记，你们哥四个，都是我养大的，个个膘肥体壮。老大媳妇儿，你回去多吃饭，好好养着，过俩月再要一个，你看咱村东头老刘家儿媳妇，上一胎刚生完还不到三月呢，听说又怀上了”
　　末了还加了一句：
　　“老大媳妇儿，你也别灰心，我看你这体格，下胎肯定就是个小子了，就算……”
　　老太太狠了狠心：
　　“就算万一是个丫头也没大事，再拿回来，我体格好着呢，我养！”

　　母亲当时抱了她转身就走了，是呀，泥人还有个水性儿呢，再老实的女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她是张家娶的媳妇，真的不是养的母猪。而且比屈辱更可怕的，是还要夺走自己的孩子。

　　一直到她半岁，不管父亲怎么劝，母亲都没再回奶奶家。但这儿并没有影响奶奶的坚定思想，老太太做事有思路有行动，船不来，那咱们就游过去！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六的早上，奶奶和爷爷来了，在她们家狭小的筒子楼中，爷爷奶奶如丧考妣，爷爷坐在家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一根一根的抽着烟，奶奶就坐在床上，一声一声的叹着气。

　　爷爷先开了口：
　　“这女娃子哪行呀，哪能儿顶门户过日子？结了婚那就嫁到别人家了，生了娃跟别人的姓，你们两口子呀，以后让人看不起！”
　　奶奶一旁边拍着自己的大腿，边帮腔道：
　　“就是，你看咱村老李婆子，就是一辈子没儿子，现在说话都不敢挺直腰板！”
　　“你看我，我生了四个儿子，四个门板似的一站，全村我都能横着走！”

　　小乙的爸爸毕竟是个文化人，心里还是觉得这老两口说的是有那点不对的，但从小被两个老人家管习惯了，他一向不敢直接反驳，可这是自己孩子的事儿，而且这水灵灵的小娃娃，自打有了她，小乙爸爸喜欢得，上着班都没心思，下了班就抱在怀里不撒手。所以，他鼓了鼓勇气，虽说声音不太大，但也足够大家都听得清了：

　　“现在，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女孩长大了也一样，不会有人看不起……我们学校严主任家里，也是女孩……”

　　然而奶奶没等他说完，就用高八度的声音打断了他：
　　“有啥不一样？长大了还不是连捆柴禾都搬不动！以后她生了娃还能姓张？”

　　然后爷爷给出了精准的一锤定音的结论，字字中透着大家主的威严：
　　“这样，你们抓紧把孩子的东西收拾收拾，正好你二表姑结婚十几年没孩子，你们放心，她肯定当亲生的一样养。再说还有我和你妈呢，你们抓紧，再生一个，就当没有这个，还不影响工作。我们回去和你二表姑说一声，她肯定乐坏了，过两天我们带着她过来，抱孩子。”

　　听完这话，何敏都吓傻了。

　　坚着走的爷爷和横着走的奶奶没听他们的反驳就走了。小乙的爸爸妈妈发现最最紧要迫在眉睫的事儿，就是赶紧得给小乙把户口上了，这样，起码，这二表姑呀，就没法变成孩子的妈了。这事儿也太可怕了，两口子一晚上都没睡。

　　这半年了，为什么还没给她上户口，是有原因的。小乙的爸爸是个语文老师，所以名字自然是想自己给孩子取。首要就是好听，当然还要有点寓意，最好还文采斐然，要再体现点人生哲理、远大志向，那就完美了……，所以这名字琢磨了十来个了，哪个也没达到要求。

　　一开始打算叫张爱敏，小乙的妈妈叫何敏。小乙妈妈说什么都不同意，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后来说那就叫张碧烟，那个年代就流行这种文艺的名，何敏又说不行不行，象个鼻烟壶；后来何敏说叫张心月，小乙爸爸又不同意了，说这个太俗气了。

　　连惊带吓的，反正一晚上也睡不着，两口子就一个劲的查字典，到最后终于形成了一致的结论，去找那个伍老头花二十八块钱取吧。

　　伍老头是县城里一个取名的，第二天周日一大早，夫妻两个就抱上小乙来找他，伍老头其实当时也不算老，只是后来这么叫习惯了……这伍老头并没个什么正式门脸，就是街边的小地摊，一个三轮车，车上一个竹竿横绑着个破纸壳子，歪七扭八的写着：取名，二十八块。

　　看这几个字，张峰海，小乙的爸爸，突然觉得找这老头可能不是个啥好主意，这几个字写的，字体结构基本上相当于自己班上写字最差的小二子。

　　不过都抱着孩子来了，也没有白跑一趟的道理，凑合着取取吧，实在不行就不用，张峰海咬咬牙，大不了就二十八块钱呗，自已那发黄的衬衫就再穿一年，为了这心肝宝贝小丫头，啥都值。

　　小摊子前没人，两口子在摊前的塑料板凳上坐下，却见这伍老头紧闭着双眼，眉头皱的紧紧的，唇边邋邋遢遢的胡子旁边，好像还有点亮晶晶的口水…..这是早上没睡醒，接着做梦呢。

　　张峰海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咳，伍大爷，来生意了！”，那老伍头象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张峰海想着，这老头睡得还真香，两口子在这儿等了十来分钟，老头还是没动，正站起身想要走时，老头睁开了眼睛。看来今儿这二十八块是省不下了，张峰海又一想，这老头也太贼，说不准是看他们要走才睁眼的。

　　于是张峰海就问：“伍大爷，您老，刚神游太虚了吧！”

　　那伍老头伸出干瘪的手，揉了揉眼睛：
　　“是小张老师呀，没有没有，小眯了一下”，县城很小，一半的人都互相认识。

　　“太虚，没有，太虚是哪儿呀，刚才我去会了一下先祖”
　　“先祖，你祖上是？”

　　那伍老头手抹了一把嘴边的口水，一本正经的说道：
　　“先祖伍子胥呀，刚他正出昭关，送宝剑…….，我见他行色匆忙，就没上前打扰……”

　　张峰海心想，这老头，你这淡扯得也太远了，扯了两千五百年。

　　还好这老伍头没敢打扰他的先祖，所以这次他与先祖的这次会见就简单的很了，很快描述完了，终于可以干正事，给张小乙取名了。

　　何敏往前挪了挪，说：“伍大爷，您老给看看，就是这孩子，七个多月了”

　　伍老头看了看，闭上眼睛，装模作样的想了好几钟，说了一句：
　　“这孩子呀，是去年农历七月份上生的“

　　何敏还在犯着愣，说道：”对，对，正是七月份生的“

　　张峰海毕竟是个老师，虽然教语文，但也是有数学的基本功的，现在是农历二月底，孩子七个多月了，当然是去年七月份生的，只要能有个小学三年级的文凭，就算再学渣，也能算出来了。

　　张峰海咽了咽吐沫，往前探了探身，说：“大爷，您老给费费心，给这小女娃儿取个名？”

　　这下伍老头倒是没有装模作样的想，磕了磕旱烟袋，放到嘴边假装抽了两口，那烟并没有点着。

　　然后就说：“你们几个娃儿呀？”
　　何敏回答：“就这一个，我们也不打算再要了”

　　那伍老头又磕了磕旱烟袋：“嗯……还是再要一个吧“
　　何敏一傻：”为，为啥……”

　　张峰海都有点怀疑昨儿他娘走时和这伍老头交待啥了。

　　伍老头马上就回答：
　　“这孩子按说不应该是你们的，我也看不出是出了啥差错，但这孩子不是自己来的，既然你们只有这一个，还是再要一个更稳当“

　　张海峰只觉得这老头虽然说的听着也是普通话，却半个字也没听懂，张大了嘴：“啊，这，这是啥意思？”

　　伍老头叹了口气：“就是话里的意思，我虽然能见见先祖，知道点从前的事，但也真看不出这小丫头的来历来……，你们俩年纪轻轻的，再要一个吧，要万一有点啥……”

　　听到这儿，何敏腾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抱着孩子就要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这伍老头是个老江湖骗子，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有啥祸事，要讹钱了？

　　张峰海觉得虽然这伍老头刚刚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儿，但应该也不会吃相这么难看的讹诈……不管咋说，街里街坊的，都认识不是？小地方口碑就更重要，这老头要是以后还打算在这儿干这取名的生意，就不能干这样的事。

　　他刚想先叫何敏回来，仔细听听这老头咋说，万一真的有点啥事儿呢？
　　他还没开口，这伍老头就冲着已经走出去十来步的何敏说：

　　“这孩子是不是身上有啥不一样的标记？”

　　何敏听了这话，身子一颤，然后就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当时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