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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掉不下的开水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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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想明白了,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又一想,这大概真的是幻觉了,这两天睡得不好,又没吃早饭,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她顺手把打满水的壶就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把另一只壶也放到开水桶下,打开开关,看着细细的水流,忽然觉得一阵头晕,大概真的低血糖了。
正恍惚间,忽然听见有人叫:“小乙,快扶一下那壶,那壶要倒!”,张小乙一看,原来是婷姐过来了,再一看,桌子上的那只壶正歪在桌角上,看起来至少有四分之三都伸出来了桌面,她忙一把把壶扶正,只见那壶圆圆的壶底只浅浅的卡着桌子一个沿,如果不扶,马上就会摔到地上。
这时,婷姐已经帮她把开关关了,拿起了另外一只,边和她说边往外走:“这只都满了,还不知道关呢,唉,这小姑娘,这么大个两只壶,装满水拿不动吧,幸亏我过来看看……”
张小乙没作声,跟着婷姐走在昏暗的走廊之中,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因为那壶并不是刚刚放桌子上的,她打下一壶水之前就放桌子上了,再也没动过,而婷姐来的时候,后边的这壶水已经接满了,至少半分钟过去了,那壶,它,它为什么一直没倒
虽然她从小不是学霸,可也是正正经经上完初中高中考上大学的,就算没上过学的,常识也会有,那壶的重心一定是悬空的,它也不可能不受重力的影响。婷姐刚刚过来她不知道,但张小乙自己却清楚得很,她是排在最后打水的,那水房里一个人也没有,水壶为什么能自己悬着不倒半分钟?这下绝对不是看花眼,是清清楚楚的物理现象的存在。
张小乙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时,后背已经快湿透了。她拿起手机就想给妈妈拔个电话,刚要接通,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把手机放下了。
张小乙从小在一个三线的县城里长大,母亲是罐头厂的工人,就是那种成品的罐头瓶子在流水线上摆好,然后机器会自动分装。而母亲做的具体就是往流水线上摆空瓶子,这个活儿说不上太辛苦,但不能停……流水线是时刻在运转的,一个小时一班,每班之间可以轮换休息,在这一个小时里,别说接电话,喝水上厕所也是不行的。
父亲是个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语文,父亲母亲都是老实本分得地上有钱都不敢捡的人,都是干了大半辈子了快退休了连个小组长也没当上的最普通不过的职工。
但他们全部的勇气和热爱都给了张小乙。
张小乙五年级的时候,学校举行运动会,老师说每人都得报一个项目,小乙她从小不会跳高,不会跳远,这种可能涉及腾空的,一概都不会,半米也腾不起来,就连学校每个孩子必须会的跳绳都是学了半个月才会,这种运动会,她一般是悄悄的躲在角落里……,这次,却被班长点了名。
班长叫禹继舒,连名字都这么文艺。十多岁的女孩,嫉妒心已经很旺盛……,不知为什么,张小乙觉得禹继舒总是针对她。大概因为有一次禹继舒看见张小乙的爸爸和她们的班主任在说话,她觉得一定是拜托班主任照顾张小乙这个笨蛋的。
于是,趁着这次机会,禹继舒扬着尖下巴,马尾辫子甩来甩去的,细细尖尖的声音说道:
“张小乙,你报哪项呀?”
张小乙诺诺的回答:“我,我,我报跑步吧”
“不行,跑步的人已经满啦!只剩下跳高,你就报这个吧!”
张小乙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我,我不会跳……“
”这有什么不会的?哪有不会跳高的人,笨都笨死啦,给你报啦!“
张小乙一时之间吓得也没敢反驳,好像我们小的时候都是这样,尤其是这样看起来弱小的女孩子,对待老师呀,班长呀,这些人的话,向来没有反驳的勇气。
十多岁的女孩,一点心事儿也藏不住。放学回家的路上,妈妈就问她怎么了,她吱吱唔唔的就说了运动会的事。
其实,后来张小乙长大了之后再回想起来,那运动会有什么?她们年龄还小,还没有背跃式的那种,就是一跟杆,直接跳过去,大不了就把杆碰掉了,大家笑一场么,又能怎么样呢?
可当时在十多岁小女孩脆弱的心灵中,只觉得这个坎太大了,迈不过去呀,天都要塌了。
那时候正好爸爸没在学校,是到另一所其他县城的小学去学习交流了,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张小乙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去老师的办公室给老师送数学作业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她妈妈竟然在老师的办公室。
她幼时,其实一直到现在,都是个胆小听话的孩子,知道不应该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偷听,可毕竟是自己妈妈在里边,又按捺不住的心头好奇和担忧,就走得离那办公室的稍远了几步,又没有太远,恰好能听见。
只听年轻的李老师说道:
”要锻炼孩子的勇气、以及为了班级整体荣誉感付出的责任感,现在名单都上报了,这次运动会非常重要,县里的领导还来观礼,怎么能这么纵容自己的孩子?一味的溺爱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听得母亲声音低低的,唯唯诺诺,象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李老师,我知道,太对不起了,太对不起了,都是我,都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小乙她从小胆子小,她,她没有说不参加的,是我不敢让她去跳高……“
李老师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了,这次就不让她参加了,我会安排的,但小乙妈妈,你这样的态度,不是作为一个成熟的家长应有的态度!”
张小乙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就一点儿也不想听了,拿着数学作业本,就又回了教室,趴在桌子上,她哭了。
忽然,婷姐的声音传过来:“小乙呀,举着手机愣什么呢?来,帮我把这个文件打印出来,唉,这上了年纪呀,手慢喽,没你们这群小孩麻利”
张小乙赶紧快步走过来,接过婷姐手中的文件,婷姐粉红色的亮亮的指甲油直晃她的眼睛。她把一沓子文件接过来,快速打开一个文档,余光中看见对面的婷姐,正从她的橡皮粉的小包包中拿出唇彩,细心的嘴唇上勾勒。
妈妈从没有过这么好看的包,她都是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张小乙想,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先给妈妈也买个这么漂亮的小包吧。
整整一个上午,她一口水也没喝,一趟卫生间也没去,也没再敢往窗外看一眼,就这样,噼里啪啦,打了一上午的字。直到婷姐叫她去吃饭,她一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这下是早饭没吃,真的低血糖了。
办公室加上她,一共四个人,除了婷姐,还有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叫楼芸,面孔冷冷的,听说快结婚了……,别看和小乙年纪更相仿,不过这几天一句话也没主动和小乙说过,小乙也就不太敢主动和她搭茬。
另一个听说是叫李得生,听说是因为自打小乙上班以来,这个人就一直休着病假呢,说是关节炎犯了,走不了路…...,已经半个月没来上班了,据说大概还得一阵子。
所以这整个办公室里,就婷姐叽叽喳喳的一个劲儿和她说话聊天了。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婷姐让她各种帮忙,打印个文件,复印个单据,帮取个快递……,张小乙好脾气,一丁点儿的不愿意也没有,心甘情愿的当婷姐的小使唤丫鬟。
中午只有婷姐和她两个人去吃饭,楼芸照旧是有约的,她看起来很看不上食堂的饭菜,小乙来了三天了,这楼芸一天食堂也没去过。
她们单位在一大片园区之中,食堂是统一的,在后边的一个楼,离她们所在办公楼有一段距离呢,怎么也得走四五分钟。小乙跟着婷姐走在路上,大中午的,太阳要把人烤化,婷姐举着小遮阳伞,一边抱怨着天气一边说:“小乙,过来点,帮你打点伞吧,这大太阳,一会儿就把人晒伤了”
“谢谢婷姐,我不怕晒”
“婷姐”,张小乙想了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是问了出口:“咱们办公楼前,有人住么?或者是有人办公?”
婷姐低了低头,贴进了一点张小乙,大中午的她这动作平白搞出了点神秘再加点恐惧的意思来…..她比小乙高半个头,这样看来两人差不多能在一个水平线上:
.“咱们办公楼南边,本来是这个园区的南门,后来,市政道路扩建,南门就没有位置了,就把南门拆了,整个南边变成了一堵围墙……咱们现在这个园区就只有西门和北门了。因为道路扩建,占了很多之前园区内的地方,所以咱们办公楼其实离南墙就很近了,以前这个地方有一排自行车棚,现在都废弃了,现在谁还骑自行车上班?但这棚子也没拆,人么,是没有的,野狗野猫倒是有可能”
说到这儿,她象是想起了什么:
“小乙,你在园区里看见不管是野狗还是野猫,千万不要喂它们,不然它们看见你就跟着,烦得要命”
张小乙想,那早上肯定是她自己出现了幻觉了,说不准,水壶也是她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