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相知(二) 温婉兮最终 ...
-
温婉兮最终没等到辛栎君的请帖,却等来了他本人。
自半年前一别,两人果然没再断了联系,可也不过是偶尔聊上一两句,话题的开头通常都是些如何调节情绪,又或者是如何照顾病人心理之类的分享链接。
她发自内心的感激。
可前几天辛栎君打电话过来时,她仍然不免惊讶,这似乎是半年里第一次通电话,接起电话后她还难得有心情调侃是否要派请帖来了。
怎么知道辛栎君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分了……”
“……”
“这次啊……”辛栎君长叹了一口气:“换我去散心了。”
坐在机场等候区的温婉兮想到这,原本无意识点着膝盖的手指停了。
她皱皱眉头,想着和辛栎君每次的相遇见面,似乎总有一方过得不太愉快。
这是什么孽缘?
“不是来接机么?怎么要接的人都站在面前,还愣在原地?“
一道低哑的声音冲进来,赶走了脑海所有想法。
温婉兮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高大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短袖POLO上衣配浅蓝牛仔裤。
衣服很配外面阳光充足的盛夏,可脸上却是阴郁的雨天。
脸上露出歉意,温婉兮站起来:“刚想事情出神了,订酒店了吗?先带你去休息吧。”
他很明显的睡眠不足。
“不用休息。”辛栎君用力地抹了把脸,无奈地说:“反正……反正也睡不着。”
温婉兮听罢不禁微微一笑。
“笑什么?”
“嗯?”温婉兮眨了眨眼,决定如实说出心中想法:“觉得你变了,又觉得你其实没有变。”
知道她想到什么,辛栎君苦笑:“走吧,别笑话我了。”
“还是先带你去酒店,稍微梳洗一番吧,会清醒些。”
辛栎君的梳洗速度很快,可重新到大堂时已经临近下午2点,时间剩下不多。
既然是散心之旅,那节奏应当慢一些,于是温婉兮只是带辛栎君去平日自己从前爱逛的步行街。
晚餐便落座于街内一家名声在外的餐厅里。
吃到半途,辛栎君手里拿着筷子,可视线久久停留在温婉兮的后方。
温婉兮好奇地转头看,是一对情侣,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可明显看得出女方在生气,男方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容。
重新回头看着辛栎君,他明显在发呆,温婉兮开口:“想她了?”
一句话唤回了男人的心神,辛栎君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温婉兮身上:“有点吧……不过她从来不曾在我面前生气。”
“脾气很好。”
“是脾气很好。”辛栎君看着面前一桌佳肴,偏偏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望向窗外:“可也太好了。”
好到没有主见。
“有兄弟跟我说过,其实从恋爱跨进婚姻里的那个阶段,才是最考验情侣感情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容易一拍两散,我以前觉得他扯淡,现在才知道,过来人果然是过来人。”
温婉兮点点头:“确实,身边也有几对情侣都这样。”
要么是在讨论彩礼时就谈不拢,要么是所有事情都谈好了,却毁在酒店的一个菜单决定上。
甚至到结婚那天,因为误了吉时而婚事告吹的也不是没有。
那些曾经飘在空中的粉红泡泡,一旦要落实到具体的柴米油盐时,就会一个个地被无情戳破。
只是不知道辛栎君属于哪一种。
从初见相处过后,她就知道辛栎君是一个重情的人,难得的是拥有男人少有的温柔和心思细腻,更不谈相逢后,他人变得更加成熟而内敛。
温婉兮相信他会是一个很宠女朋友的人,如果不是特大的分歧,他应当不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似乎是回忆起不甚愉快的事情,辛栎君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再次叹了口气:“上个月,我和她去看了注意很久的楼盘,看完过后两个人都很满意,就当场交了定金……”
可当晚回去过后,她就打电话来说后悔了,那楼盘离市中心太远,似乎离娘家也有些距离,提出不如还是买市中心的一套。
当时辛栎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又来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开始商议婚事后,两人讨论好的结果,十有八九她总会后悔。
记得当初见双方父母时,她父母就说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他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的确,后来她的父母从没有主动出现去阻碍过他们的决定。
可她的后悔里却总有她父母的影子。
为此,在商议婚事的过程中,辛栎君已经退让许多次,却在这一件事上爆发了。
他想婚姻双方都需要尊重,他总也要有自己的底线,如果一再退让,以后情况恐怕会变本加厉。
没想到,直接就走到分手这条路上。
听完后,温婉兮也无语了片刻,最终也只能安慰说:“或许这个阶段,就是为了检验两人是否真的适合走进婚姻吧,问题……总是早出现好。”
“……或许吧。”
当晚,辛栎君还是醉了。
温婉兮看了眼副座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再次感叹,辛栎君的确是她见过醉酒后最安静的人了。
酒品真不是一般的好。
到达酒店后,温婉兮还犯愁怎么送他上去,他就自己醒过来,迷蒙着双眼问:“到了?”
“嗯,我扶你上去吧。”
用手掌拍拍额头,辛栎君挥了挥手:“不用,我能自己上去。”
可下车走了两步,他就扶着车头跪在地上,温婉兮无奈扶额,认命地下车。
酒品是好,但该让人累的地方,也没省着就是了。
说是散心,但其实辛栎君只能请两天的假,据他自己的话就是:“如果我再多请一天,我怕回去后邮箱会爆炸。”
于是两人又再次站在机场内分别。
两人候机时聊了些闲话,在最后时刻,辛栎君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行李箱:“这次我又……怎么总在你面前出糗?”
温婉兮回忆起他跪在车头前的情景,微笑着说:“至少没有哭,不是么?”
手指停止轻敲,却被握成拳抵在嘴角处,随后几声尴尬的咳嗽声传出:“……都一只脚踏进30岁,还哭什么。”
温婉兮却不认同地摇摇头:“不是的,哭是每个年龄都拥有的权利。”
她曾目睹父亲在深夜里,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却从来没见他落泪过。
那样的父亲,让人觉得太苦了。
辛栎君转头看向温婉兮,她正垂眸想着什么。
他没接她的话,却摸了摸她的头顶,说了句:“我一直没说,半年前见你,就觉得你现在的模样,真符合你的名字。”
*****
推门而入时,咖啡的香味随着室内暖意扑面而来,温婉兮终于愿意放松一路上缩着的脖颈。
昨天恰好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雪。
这座南方城市一向没雪,却不妨碍它随着节气到来而温度下降。
她点了两杯咖啡后便坐下望向窗外,专注地等人。
几个月前,辛栎君所在公司开始计划要在这城市开展业务,安排他做主负责人,他便频繁地出差到这里。
每回出差他总会挤出点时间和温婉兮碰上一面,两人不总是有事情要做,有时候可能如今天一样,约在咖啡馆坐上半小时,他就要赶回去。
“婉兮?!”惊讶的女声响起。
温婉兮把视线从窗外那些摇摇晃晃的树叶间收回,抬眼看向站在座位旁的人。
是她。
视线再往右一些。
是他们。
温婉兮朝两人点了点头,说:“嗨。”
冷淡的态度并没有影响来人,她依旧充满惊喜:“我们多久没见了?!都四年了吧。”
“嗯,大概有吧。”
“前阵子我们婚礼,我们还想给你发请帖来着呢。”女方看向身旁的男人,一脸幸福。
只是男方轻轻地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
此时温婉兮当真有些惊讶:“是吗?恭喜你们。”她以为他们早就结婚了。
“谢谢。”女人开心地拨了拨脸侧的头发,主动地在对面坐下来:“你呢?怎么样?结婚了吗?”
站着的男人便有些尴尬,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你们聊,我先回去。”
“别啊,多久没见婉兮了,一起坐下来聊会儿天。”说完就要往旁边挪位置。
没等男方回答,温婉兮及时插一句:“我在等我朋友。”
“哎哟,是男朋友么?”
笑容真诚又俏皮,似乎真的是多年未见的朋友在开玩笑。
辛栎君还没走到咖啡店的大门,就在落地窗前看见里头坐着的温婉兮。
她的对面站着一男,坐着一女,皆打扮时尚,浑身名牌,女的笑意融融,男的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
而温婉兮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辛栎君眨眨眼,他与温婉兮见得多了,从没见她像现在这样,眼底有疏离,却也有些兴趣盎然。
这反差……怎么回事?
他收回目光,没再深想,抬脚就往门口方向走,等手摸上门把时,突然一个闪念。
好像猜到他们是谁了。
“兮兮。”
醇厚的嗓音突兀地插进他们的对话中,温婉兮迟疑了足足一秒才转头。
嗓音熟悉,人也熟悉,唯独名称非常陌生。
辛栎君一向和其他人一般叫她婉兮。
更别说……现在的眼神还若有若无地带着些宠溺。
……他独自脑补了什么?
想是这么想,温婉兮依旧配合地站起来:“你来了。”
“嗯,等久了?”辛栎君跨出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看向只到他肩膀的女人:“有事耽误了,对不起。”
温柔,极尽的温柔。
配上辛栎君一副社会精英的外表,很有些迷惑性。
温婉兮呆愣了好几秒,终于回望辛栎君,嘴里说出“没关系”三个字,可眼里分明问的是:“你怎么回事?”
身旁的男人侧头帮她理了理肩膀上的头发,借着对面两个人看不到的角度朝她快速眨了两下眼。
像是在说:“在帮你啊。”
温婉兮迅速接收到辛栎君传达的信息,起初还绷着脸,随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很确定,辛栎君脑子里在上演一场大戏。
什么情况啊?这人比她还要敏感。
不过……辛栎君一向心思细腻。
温婉兮怕自己的笑容太欢了些,便把身子朝向辛栎君,半低着头企图遮掩。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她躲在辛栎君怀里。
听到温婉兮笑声时,辛栎君也顿了好一会儿,自重遇后,他就没听过她笑得这么开朗了。
这笑声惹得他也放松下来,手还兀自拍了拍温婉兮的头。
却也没忘特意露出手腕间金贵的表。
一时竟没人觉得能冲进他们俩的气场之间。
大概温婉兮还记得有两个人在对面看着,没过多久就收敛起笑容,重新迎向对面带有审视的目光:“我朋友来了。”
温婉兮是没有想要介绍的意思,也希望他们的叙旧能到此为止。
可这明显是她的一厢情愿,只见对面的女人收回审视的目光,兴奋地说:“婉兮,男朋友很优秀喔!”
她惯常是会做戏的。
温婉兮觉得再聊下去实在是浪费辛栎君忙里偷闲的时间,于是拿起桌面的咖啡,只微微地笑:“先走了。”
待走出去一段路后,温婉兮才问:“你知道他们是谁?”
“嗯,你曾经的闺蜜和男友?”
“……怎么猜到的?”他从大门进来不过几秒钟。
辛栎君此时喝了口咖啡,手指轻点了点杯子,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直觉。”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温婉兮无奈地笑笑:“厉害,不过你不必这样做。”
她早已过了需要用这种手段向前男友炫耀自己过得好的年纪了,更何况她早已不在乎他们。
刚碰到他们俩,一个脸色洋洋得意,一个面带愧疚。
那时她就知道,她已经往前走了,可他们两人还停留在旧时光里。
“你就当我在圆我以前的幻想好了。”
“你的幻……”温婉兮才想起这茬来:“这样也行?”
“嗯。”辛栎君看着前方,目光有些迷离,显然也想起往事:“当初最伤心时有恨过,恨的时候……”随后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
温婉兮了然,于是关心地问:“那成功解恨了?”
辛栎君挑了挑眉,不知想到什么,笑容甚是开朗:“解了。”
“……都说男人的快乐很简单,今天我算是领会到了。”
寒风一阵接一阵,幸而正值中午,阳光洒下来,勉强驱赶一些严寒。
两人沿街道缓慢地走,放眼望去,树木和花圃相邻,填满了整条街边。
许多上班族脚步匆匆,都在赶往餐厅,想要快速地完成自己的午饭,再回去好好地眯一会儿。
这座城市,即使到了冬天,依旧生意盎然。
随着咖啡的减少,两人也快要走到辛栎君居住的酒店。
恰逢他的电话响起来,只见他几句应付下来就挂了电话,嘴角却露出苦笑。
温婉兮好奇:“怎么?”
“我妈……”辛栎君捏了捏眉头:“自从婚事告吹后,着急坏了,觉得是我没能力留住人家好女孩,隔一段时间就打过来念我。”
“没跟她说明情况?”
“不说了,说了还闹她的心。”辛栎君抬头看天,重重地叹口气:“我想很快……我就要悲催地走上相亲道路了。”
这一副末日即将到来的忧患表情。
温婉兮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不会的,一表人才,社会精英,怎么会沦落到被相亲市场糟蹋呢?”
“你别笑话我。”辛栎君重新低头,瞧见温婉兮脸上的笑容,坏心地打击她:“你也差不多要被催婚了,到时你就能体会我的心情。”
温婉兮当即收了脸上的笑。
“怎么?现在就有了?”
“催倒是没有催。”温婉兮摇摇头:“就是我妈……总担心会拖累我,言语之间诸多责怪自己。”
即使她已经能用假肢走路,她却仍然觉得她是残废,是一个大累赘。
每每提及没有谁会喜欢有一个残废母亲的女孩,听着让人痛心又着急。
一想到她用力捶着自己的腿说着“妈妈会害了兮兮,都是妈妈害了你们”之类的话语,温婉兮又忍不住涌上热泪。
母亲成了温婉兮最大的伤,只要提起,无论再怎么克制,眼泪终究会流下。
光是在旁听着,就知道他们一家要挣脱出这个心灵的囹圄,该有多困难。
看着面前这个试图低头遮掩自己擦泪动作的女生,辛栎君脑海蓦地出现一个疯狂的想法,未及深思,便脱口而出:“婉兮,有喜欢的人吗?”
温婉兮惊讶地抬头,眼眶里还有没擦拭干净的泪,下眼睑的痣浸润在泪水中,越发显得她整个人楚楚可怜。
“没有的话,要不要来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五年,要是五年后,你我都没有遇到更好的人,都还单着,我们……结婚吧?”
仍旧难掩惊愕,温婉兮迅速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怎么这么突然?”
“就是觉得,我们之间有种奇特的缘分。”辛栎君垂眸回想他们相遇的情景:“都在对方面前露出过最脆弱的一面,这挺好的,往后也无须费心维持形象。而且我们之间有些默契,性格也蛮配,相处也舒服。”
温婉兮脸上都是“那怎么跳到结婚这件事上”的不解。
辛栎君抬起右手食指挠了挠眉角:“我知道你现在光是顾及工作和家庭就忙不过来,根本就没心思谈恋爱。而我也是,刚结束一段恋爱,也还没走出来,工作也忙。可我们……在目之所及的将来,估计也难逃社会的压力。”
“……那为什么是五年?”
“五年后,你三十,我也三十三了,如果到那时还没遇到心目中的那个人,那么大概率……在这个社会里,很难再遇到了吧。”
温婉兮沉默半晌,才重新开口:“你的意思是,等到那时,我们就两个人凑合……”
“不是凑合,只是如果到了那时还要花精力在相亲里寻寻觅觅,倒不如选身旁相处最舒服的人……其实吧,我觉得这个念头挺疯的……”
“好。”
“……嗯?”
“我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温婉兮从容一笑:“我们约定吧。”
这次换辛栎君惊讶,未几,他也笑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