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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相知(一) 收到温婉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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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温婉兮的信息时,辛栎君有一瞬间的错愕,毕竟他们已一年多没有联系。
起初分别后,两人还保持着每天发信息,偶尔也会通个电话。
可后来他工作越发忙起来,她也似乎越发不得空,不到半年,两人就没怎么聊天了,只剩下互相点赞的交情。
可没过多久,她也不再更新自己的情况,他们又没有共同好友,温婉兮便像是人间蒸发了。
于是曾经说好的,到各自城市探望就成了空话一句。
伴随着第二条信息,是一个定位。
辛栎君看一眼后,迅速收回满腔愕然,放下从公司带回来的工作资料便要往停车场赶。
临出门前,还是难以置信地再确认一遍信息:
【我在市一,扭到脚了,方便过来一趟吗?这城市我就只认识你。】
等开到医院门口,辛栎君才想起刚忘记回信息。
他无奈地扶额,感叹最近因事情太多而忙晕头,记忆力都开始下降。
又举起双手拍了自己的脸几下,稍做清醒,他才拿起手机拨给温婉兮。
不过几秒,手机便被接通,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喂?”
“是我,我到市一门口了。”
“……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没看到信息。”
事实上,温婉兮发出消息后便有点后悔。
曾经说好的探望没做成,却是因麻烦事才找的他。
哪里会有这种朋友,更何况,他们多久没联系了……
所以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时,她反倒松了口气,可随后环顾偌大的,冷冰冰的医院大厅,心里又难免升起一丝失落。
辛栎君却是笑了笑,回答:“对于加班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点还早着呢。”
不咸不淡的一句玩笑话,缓解了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尴尬。
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笑声,已经下车往大厅方向走的辛栎君问:“你在哪呢?”
“大厅,还在等拿药。”
“好,我过去。”
辛栎君环视了大厅三遍,才最终确定哪个是温婉兮。
似乎是受到感应,温婉兮同时抬起头看他,而后微笑地朝他挥了挥手。
辛栎君内心无比惊讶,实在是……
和两年前的温婉兮相比,不远处的那个女生剪了短发,长度堪堪遮住脖子,而且瘦得惊人,仿佛这寒冬里的随意一缕风,就能轻易把她给吹散。
曾经环绕在她身边的活泼和生机,似乎已经消失无踪。
“差点没认出你来。”走到温婉兮面前,辛栎君语带笑意地说。
温婉兮这才歪头,仔细地打量他几眼,说:“你变成熟了。”
挺阔的胸膛,坚定的步伐,纵使不过一套简单的黑白运动服,也掩不住身上的气势和自信。
那是企业管理者常有的气势。
明明刚才在远处,他表情还带着惊讶,待走到近前来,却已经完全褪下去。
当年为情哭鼻子的那个腼腆男孩已是丝毫不见踪影。
他已成为不动声色的大人了。
辛栎君脑海里随着这话回想起两年前的自己,不禁涌上些许久未曾有的难为情:“社会总会压着人成长的。”
听见这句话的温婉兮却垂下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似是自言自语:“对啊,总会压着人成长。”
辛栎君没听太清楚,于是他把目光落在温婉兮已包扎好的脚上:“别说我了,你怎么在这城市?又怎么扭到脚了?伤重吗?”
“来走走散心的,怎么知道今天骑自行车过马路时被突然冲出的一辆车吓到,摔地上去了,车主也算负责任,把我送到这医院,付了医药费才走的。”温婉兮苦笑了下:“医生说不太严重,就是开始一两天要多注意,最好不要走路。”
辛栎君垂眸想,一个人旅游啊。
正好医院大厅的显示屏上出现温婉兮的名字,辛栎君接过她手里的单子:“我来吧。”
待辛栎君取药回来,温婉兮拨了拨脸侧的头发,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没想麻烦你,就是……”
“我们之间还要说客套话吗?”辛栎君笑着打断。
其实他心里也感到很奇特。
从小到大他的朋友不算多,每一个相处的时间都能从学生时代算起。
看过一句话,真正的朋友,即使多年未联系,再见面却像从没分开过,他当时深有同感。
而在温婉兮的身上,他居然也有这种感觉。
或许,与她真有特别的缘分吧。
从他在她面前哭的那一刻起。
把温婉兮扶到车里坐下后,辛栎君把门关上后便去附近的宵夜摊档买了些粥和包。
上车过后他把食物递给温婉兮:“虽然你说没胃口,可是待会儿回到酒店还是适当地吃些,看你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吧。”
那骨头似要挣扎着穿破衣服长成参天大树。
身旁的人一时没言语,只转头看向窗外。
辛栎君专注于把车开到主路,以为温婉兮累了不想说话,于是不再打扰。
岂知开到半途,余光注意到温婉兮一直抬手擦脸。
心里暗叹一口气,从见面开始的不对劲终于要浮到表面上,辛栎君往前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
他抽出纸巾,轻轻地碰了碰温婉兮的肩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消失了一年多?
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为什么一个人来这个城市旅游?
……
话音刚落,温婉兮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她快速地接过辛栎君手上的纸巾去捂住双眼。
通红的鼻子,颤抖的双唇,抵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都在彰显这具身体的主人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心理。
温婉兮依旧很长时间没有言语,辛栎君只是拍着她的背,专注地注视她。
一如两年前的晚上,她用那双像清水浸润过的眼睛看着自己一样。
“我妈……前年车祸,被截肢了。”
她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远,平时假日都爱回家,觉得只有回到家才能得以短暂的喘息。
从企业的一颗小小螺丝钉,变回一个有父母疼爱的活生生的人,不至于被社会里全方位的竞争压得直不起腰。
那天不过是平常假日里的一天,也如往常千百日似的普通清早,彼时她还在赖床,却收到父亲的电话,说母亲走去市场的路上出了车祸,被送进医院。
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兵荒马乱之下才了解到是司机把刹车当成油门,直接冲上人行道,把母亲撞倒了,慌乱之下车主再次把刹车当油门,车轮压着母亲的腿碾过去。
温婉兮听完后大脑一片空白,只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腿,根本不敢想象母亲会有多痛。
那天的记忆都很模糊,依稀记得人来人往,还有车主的惊慌失措,父亲克制的通红双眼。
后来,不知道医生是从什么时候走过来,也记不清楚医生到底说了什么。
可父亲颤抖着手签下截肢同意书的画面却一直深印在脑海里。
后来的一年多时间里,她眼看着父亲一夜白头,为了照顾母亲和赔偿事物两头奔忙,期间还牵涉到和车主的扯皮。
偏偏她能做的不多,只能忙完工作后赶过来照顾母亲,想要替父亲分担一些忧愁,想要尽自己的力量抚慰母亲。
可她近在身旁地眼看着母亲从醒来后的疯狂,哭泣,自厌,别说是抚慰,她甚至反被影响,开始也变得躁郁不已。
有一天放工后,明天就是假日了,可她站在家的楼下,钥匙迟迟不敢插进钥匙孔内。
怕走上去又要面对日复一日铺天盖地的疯狂和厌恶。
最终她放下拿着钥匙的手,忍不住找了个角落,毫无顾忌地哭出来。
以前她以为自己百毒不侵,遇到什么事都能乐观面对,才知道不过是活在象牙塔内太久而养出来的天真。
生活若要打败你,往往只需要一件小事就足矣。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是,手术很成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一年过后,在父亲日夜不停的陪伴下,母亲终于从最初的自厌走出来,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开始接受现实,也愿意接受假肢,努力地去适应不同的生活。
纵使期间偶尔还会有些歇斯底里,但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新生活似乎有了一个小小的开端。
待事情都较稳定下来,父亲心疼温婉兮,叫她向公司申请积蓄很久的年假,出去走走,不要总困在他们两个老人之间。
于是才有了一个人的旅行计划。
于是才会轻易地就被突然出现的车吓到摔倒。
也最终才有了他们之间的重新联系。
辛栎君默默地听着温婉兮断断续续的话语。
她双眼通红,嘴角紧抿。
偶尔抬眸直视前方,眼眸里面都是破碎的悲伤。
他还记得当时他们俩坐在山上,面对着粼光闪闪的湖泊,她说着“尘世里没有自由”的眼神。
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事实,决定随遇而安的沉静,那是对这无理而又充满拘束的人世间无限的包容。
而现在,高洁的神女已被扯到凡尘俗世里,被折磨得脆弱不堪。
她依然爱笑,可那笑传达不了任何的快乐,只是挂在脸上的一个表情而已。
辛栎君突地一瞬心里发疼,他想原来多么充满生机的一个女生啊,不过相别短短两年,何以变化如此之大。
又想到自己身上,毕业后这几年他不也一样么。
为了生活,他在公司里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那艰辛,也难以对外人道。
纵然想努力地安慰温婉兮,他却怎样都挤不出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言语的苍白。
语言的发现明明是为了交流,可为什么在这关键时刻,竟难以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于是,他只继续无声地拍拍温婉兮的背部。
似乎想要用掌心传递给她信息。
你的痛,你的无助,你的心酸。
我都懂。
因为普通人的生活啊,从来都不容易。
三日后,温婉兮的腿勉强能行。
辛栎君把温婉兮送到机场。
临别前,辛栎君把行李箱交到温婉兮的手上:“保持联系,这次不要再突然消失了。”
温婉兮已经从那晚的情绪当中恢复过来,脸上又是淡淡的笑容:“好,我们有机会再见。”
“我想应该很快。”辛栎君脸上终于不再是一派沉稳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些许兴奋:“明年你大概就能收到我的请帖。”
“你要结婚了?”温婉兮不由有些怔愣:“对不起,那晚……”
“没事,我们失联之后,我曾经在她面前提过你,那晚我见你之前已经跟她提过,她不介意。”
“那就好……看来你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祝你幸福。”
“嗯,到时你一定要过来参加我的婚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