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兮》雪知君

2、第 2 章 相遇（二） 温婉兮到正

　　温婉兮到正午阳光洒进房间时才睁开眼睛。
　　今天是她休息，通常值夜后的第二天都是休息日。
　　其实说是值夜，根本不需要到早上才下班，舅舅跟她说过只需要接待完当天网上预订的客人，就可以留下电话号码去睡觉。
　　不过年轻人，总喜欢熬夜，晚上都是最精神的状态，所以温婉兮最早也是凌晨三、四点才睡。
　　昨晚是个例外，有个人跟她聊往事，不知不觉就聊到五点多。
　　待她洗漱完，走到前台就看见舅妈坐在庭院里和隔壁街的店主聊天。
　　手里正娴熟地泡茶。
　　温婉兮想起昨晚自己青涩的泡茶技术也把辛栎君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在心底里偷着乐。
　　舅妈放下茶杯，转头一见温婉兮就嫌弃：“兮兮，你昨晚又是几点睡？你看你那黑眼圈。”
　　“啊？我昨晚值夜嘛，就迟了些。”没敢说出快天亮才睡。
　　“你舅舅都说了不是硬性要求，你要再这个样子，到时回去你妈肯定得打电话过来说我们虐待了。”
　　温婉兮走过去坐在舅妈的旁边：“怎么会啊舅妈，我来都胖几斤了，还虐待呢，那我还想再虐些。”
　　隔壁街的店主也开起玩笑：“兮兮是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些，更漂亮了，说真的兮兮你有没有男朋友？真想把你介绍给我家那二愣子。”
　　又来……
　　刚好此时一楼的客房打开门，辛栎君从房间里走出来。
　　“欸，你也那么早醒啊？”温婉兮赶紧抓住救兵。
　　中庭里的另外两个人也随着温婉兮的问话把眼光投过来。
　　辛栎君还没清醒彻底，只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
　　温婉兮凳子都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说：“昨晚刚认识的朋友，我过去跟他聊会。”
　　舅妈知道温婉兮的心思，笑着说：“去去去，小孩子自己找乐子去。”

　　温婉兮走到辛栎君面前：“小哥哥，今天有什么计划啊？”
　　经过昨晚，得知同是天涯沦落人，温婉兮在心底里对辛栎君多了几分亲近，说话也随意了些。
　　“没有……”辛栎君扒了扒头发苦笑：“你也知道，当初没什么心情，哪顾得上做计划。”
　　今天他倒是没有那么颓靡，整个人精神不少，干干净净的，比昨天好看多了。
　　温婉兮了然地点点头：“今天恰好我休息，那就我带你去玩吧？”
　　说话间，她左耳上的小雏菊耳环一晃一晃的。
　　今天温婉兮穿一件黄色波西米亚风的V领喇叭长袖上衣，下身黑色长裤，头发扎起一半做了个丸子头。
　　而且在白日光照下细看，原来左边的下眼睑处还有一颗痣。
　　明艳又灵动。
　　跟昨晚的高洁巫女一点也不像了。
　　辛栎君心想，难道是昨晚喝太醉？产生幻觉？
　　一双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然后是温婉兮清亮的声音：“怎么啦？你醉酒还是醉茶啦？一直呆呆的。”
　　“好。”辛栎君赶紧应她：“谢谢，求之不得。”

　　待到跟着温婉兮左转右拐，落座于一个面铺，辛栎君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不起，我还没知道你的名字。”
　　温婉兮眨眨眼，她还真的忘了介绍自己。
　　昨天看他身份证就知道他的名字，想当然地觉得他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
　　“温婉兮，温婉的温，温婉的婉……”期间老板上了温婉兮点的一碗面，她表示感谢后才继续说：“兮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那个兮。”
　　“风萧萧兮易水寒？我还以为是西瓜的西……”
　　温婉兮从桌子中央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你还真猜中了，其实本来真的是那个西……”
　　辛栎君笑笑说：“不过改了过后，的确现在的兮字搭配起来，名字更好。”
　　兮是文言助词，相当于现在的“啊”或者“呀”。
　　温婉兮。温婉啊。温婉呀。
　　辛栎君在心里默念一遍，觉得这字改得真好。
　　“嗯。”温婉兮强烈地表示赞同：“当年知道这个字的意思后，是我强硬地要改，我爸当时还一直拒绝，说是他朋友取的，不能随意变。可我几乎读书写作业，或者任何自我介绍的时候都用这个兮了。直到后来跟朋友断了联系，户口本上才最终改了名。”
　　说完，才夹起一柱面吃。
　　辛栎君看着对面的女生闭着嘴巴，鼓起一边腮咀嚼，特别的像一只小仓鼠。
　　只见小仓鼠吞下口里的面后，好奇地问：“那你呢？辛栎君？是照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来取的嘛？”
　　这时辛栎君点的饭终于上了，昨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他现在饿得胃都疼，可他还是先回答了温婉兮：“不是，这真的是凑巧。”
　　显然已经有些人问过他这问题了。
　　温婉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她也很饿。

　　两人一顿饭饱，原地休息了会，温婉兮大致介绍了下附近的景点，问辛栎君意见。
　　辛栎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角：“你决定吧，我真的做的唯一准备就是买了张机票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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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订了几天客栈吧。”
　　“你当初还真的想来这边睡几天吗？”
　　“……嗯。”
　　好吧，也是有钱任性。
　　温婉兮直接拍板：“那去白沙古镇吧，那里人比较少，更能感受古镇的氛围。”
　　丽江有三个比较著名的古镇，大研古镇，束河古镇和白沙古镇，大多数旅客都会去前两个，但其实白沙古镇跟大研差不离，而且没过度开发，更接近纳西族本来的样貌。
　　付款后，温婉兮带着辛栎君去租车铺，边走边问：“你会骑摩托车吗？”
　　“会。”
　　温婉兮愉悦地打了个响指：“成，那就租摩托车去吧。”
　　白色的小雏菊耳环在阳光反射下，衬得她越发灵气逼人。

　　温婉兮坐上车后，戴上头盔时随意地哼了两句歌词。
　　奇特的音乐以及歌词吸引了辛栎君的目光，他有点好笑又疑惑地看着温婉兮。
　　“欸？你没听过这歌啊？”
　　辛栎君摇摇头。
　　“这是一首网络红歌啊，你居然没听过。”温婉兮好奇地看向辛悦君：“话说你几岁啊？”
　　“24，你呢？”
　　温婉兮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还是个大学生，他身上还有浓厚的学生气，不太像已经步入社会工作的人。
　　不过也才刚毕业两年，可能还没受够社会的毒打吧。
　　“我啊，下年就毕业，今年21岁。”
　　嗯，她果然比我小。辛悦君心想。
　　温婉兮尝试了几次，因为丸子头的缘故都没能把头盔带上，说话期间还是把头发给拆下来，终于顺利带上头盔。
　　戴完后，不免觉得刚才自己想尽方法想要把脑袋上的丸子硬塞进头盔里的动作极其傻气，便自顾自地笑起来。
　　辛悦君瞬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是觉得这女生真爱笑。
　　开车前再次检查了下辛栎君的头盔，温婉兮握上车把手：“走啦，我不会开很快的，你慢慢跟着就行。”

　　两人大概开了约半小时，才到达白沙古镇。
　　温婉兮好歹过来快一个月，也跟着其他合得来的旅客来过几次，于是一路上都是她充当导游。
　　明媚的天光洒在青石板上，镇上主道路两旁开着些店铺，偶尔路过咖啡店，浓郁的香味便冲散到面前。
　　行人零零散散，彼此空间很大，甚或会遇到很多穿着纳西族衣服的老人家缓缓地走路，时不时和相熟的人打招呼。
　　相比另一边的人山人海，在这里才能窥见经年累月留下来的从容时光。
　　“这边舒服多了。”辛栎君深吸一口气说。
　　“是吧。”温婉兮正观看一个街边小摊档中的银镯子：“其实我觉得真正舒服的古镇生活都很闷，远没有那么的繁盛兴闹。”
　　“或许……真正的生活本来就很闷吧。”
　　嗯？
　　这对话什么悲观走向？
　　温婉兮从镯子中回过神来，笑了笑：“我还有一个好地方，来，马上带你去。”
　　“这镯子不买吗？”辛栎君瞧着温婉兮依依不舍地放下镯子：“戴上很好看。”
　　“啊？”刚下定心思要往前走的温婉兮又被钉在原地。
　　老板是位纳西族老人家，不太会说普通话，只微笑地重复说：“好看，好看。”
　　女孩子都爱美，买东西更听不得人劝，只是类似的镯子这一个月来，温婉兮不知道已经买了多少。
　　辛栎君看她一脸摇摆不定，内心挣扎几番，都想说出要不让他送给她？
　　等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温婉兮已经爽快付款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
　　毕竟无缘无故地送人东西……会让人压力很大吧

　　温婉兮说的好地方在古镇旁的一座山上。
　　摩托车骑上铺了水泥的路，又路过不少彰显东巴文化的壁画。
　　当辛栎君感觉他们的位置大概处在半山时，温婉兮终于停下来。
　　“好美！”才堪堪停车无意地看一眼，辛栎君便低呼。
　　温婉兮听罢自豪地朝他挑了挑眉。
　　远处山峰云雾缭绕，视线随着飘浮的寒云往下是一整块空旷的平地，石卵遍布，而点缀其中的是一个小湖。
　　恰巧这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映在湖中犹如蓝色宝石，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波光粼粼，让人莫名想起那被握在温热手心中，黑夜里反射着微光的“海洋之心”。
　　小小的，却醉人心魄。
　　迎着阳光，辛栎君踩上石卵往湖边走。
　　温婉兮已早一步到达坐下，她有些感叹地说：“很神奇吧，明明就很小的一个湖，偏偏美得很吸引人。”
　　“嗯。”辛栎君选择在温婉兮不远处落座，捡起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果然，大自然每一处角落都有自己的魅力所在。”
　　“噗通”一声响起又落下，他才接着说：“不亲眼看看，真的难以置信。”
　　温婉兮身子后仰，双手往后撑在石卵上，仰望远方静默山峰半晌：“它们的存在常常提醒我，再淡的一片云，如果拥有自由是何等的壮丽。”
　　“自由……”辛栎君轻轻地重复这两个字，笑了笑：“太难得了，努力一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拥有。”
　　“不能的。”温婉兮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辛栎君转头看她，恰巧温婉兮也收回从刚才起就凝在山峰上的视线，对上男生的目光接着说：“平等这词，从古至今被提及很多次了吧？甚至被写进很多国家法律里，列为崇高理想。可我认为，正是难以实现，所以才要不断地提及，甚至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温婉兮停顿在此处，似在思考，辛栎君安静地没有说话打断，她半晌后才重新开口：“为什么就很少人会写人类要呼吸空气？自由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被提及最多，所以最难实现。我觉得，人类的尘世是没有自由的……”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明明说的内容如此悲观，那双凝视他的眸却很沉静。
　　此时太阳正悄悄地想要往山后躲，落日余晖洒在温婉兮恬淡的半边脸上，灿黄的光使她下眼睑处的痣黑得惊心动魄。
　　神女又出现了。
　　辛栎君心里忽地跳出这个想法，跳脱的想法惊得他呼吸一窒，似乎心跳也加快了几拍。
　　好不容易他才清清嗓子：“有时候觉得你说话真不像个大学生……”
　　“欸？”温婉兮眨眨眼，故意开玩笑：“骂我老呢？”
　　辛栎君一脸被冤枉地摇摇头，正想辩解，温婉兮却站起来边伸懒腰边说：“走吧，天黑前赶下山。”
　　重新坐上车后，戴头盔时辛栎君再次凝望眼前的景色。
　　突然觉得，失恋什么的，似乎也没那么痛苦。

　　后来几天，温婉兮一有空就带辛栎君出去玩。
　　待到离别时，两人竟也生出许多依依不舍来。
　　辛栎君最后一晚要乘车去机场回家，收拾好行李后他便去前台找温婉兮：“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
　　“好啊，你扫我吧！”温婉兮露出灿烂的笑容把手机递过去，而后又皱起眉头：“这几天跟你一起玩得很开心，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
　　辛栎君脸上再没当初来时的颓丧，整个人像初春新发的绿芽，挺拔俊秀，他有点腼腆地笑着说：“多联系，等你回去，我去找你玩。”
　　温婉兮开心地应诺：“可以啊！毕业了我也去你的城市找你玩！”
　　而后，一别便是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