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衙门无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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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四周被雷地外焦内嫩的人民群众，辛臻十分冷静地说，“诸位请起，本……本官定会为你们做主，到底是怎么回事，慢慢说来。”
乡民们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开始自述苦楚。
辛臻听得一头雾水，“停！停！你们是一起的吧？找一个人说清楚即可。”
领头的中年男子压压手，示意同伴们安静，正想跪倒，却被一个身着华贵、相貌温和的公子扶起，躬身退后一步，紧张地吞吞唾沫，“草民王干，住在上京西的王家埠。大概一个月前，有个在曜郡王府做下人的同乡回村探亲，叫王忠，说曜郡王府采买婢女，问有没有丫头愿意去——这么好的事儿，大伙儿当然愿意，能到京城贵人家里做事，那是几世修得的福气。我们几家怕有人争名儿，便凑了点钱给王忠——后来王忠就带着几个闺女走了。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去就没了消息……前些天有个丫头跑了回来，才知道那王爷污了闺女的清白，又嫌弃她们出身低贱，将她们卖进窑子，逼她们接客……”
辛臻听着对方满脸悲愤地述说案情，哭笑不得。什么和什么啊？他自六月初穿过来，到如今金秋十月，别说女人，连男人他都没碰过一个，“你说，那人叫王忠？”
“正是！”
“可曾告上衙门？”
“告了，可没衙门接案。”
“一个都不接？秋官省？州府？刑理院？御史司？监察司？宗正寺？”辛臻一个一个问，这些衙门他当初记着觉得头疼，可对方摇摆的脑袋让他更觉头疼。居然都不接案，这些官儿是不是都是吃闲饭的，要不要跟皇帝抗议一下？呃，还是算了……
“都不接。听一个衙役说，曜王爷是皇上最宠爱的弟弟，还是贵妃的儿子！动不得！”乡民们的脸色很难看，越说越哽咽，“劝草民算了，可是草民不甘心！闺女们就这么……还有几个在窑子里，老鸨死活不放人，非要咱们拿钱赎人，一个闺女都要好几十两银子，咱们就算一辈子省吃俭用，也攒不到那么多银子。”
辛臻看着痛哭出声的中壮年，无奈叹气。世道就是这样，即便是太平盛世也有恶人当道，以前的“他”也是其中一员，唉——感觉很无力！现在身为恶人的男主角是他，事情不好办啊？不审，于法不合，于情不堪！审吧，他没做过，但其他人不会相信他的清白，弄得不好，说不定他就真陷进这桩案子里！
正在辛臻两难之境，一个义愤填膺的声音十分突兀地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岂有此理！难道天下就没有王法了！皇上圣明，怎会容忍此等卑鄙小人令国法蒙尘，使百姓寒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俞国危矣！”
辛臻转头，看见一个文生打扮的男子，手里捧着一个油包，藏青色的衣衫洗得发白，头发只用青布简单束起，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但双目有神，全身散发出一股正直刚毅的气质，一看就是当好官的料子。不过这是皇帝的事，与他一个闲散王爷无关，辛臻挑挑眉，“说得好，阁下是？”
“灞州邬县举人，昆烈军，见过大人！”男子说罢，彬彬有礼躬身做礼，聊作恭敬，望向辛臻的眉眼间有几分淡淡的不屑和傲气。
辛臻眯眯眼，打量着这强出头的书生。情节狗血，饱读诗书的书生凭一时意气挺身而出，为民请命，却不能真为百姓做主，碰上凶狠歹毒的恶人，平白丢了性命……不过，辛臻笑得得意，算这小子运气好，今天碰到他这个与众不同的曜王爷！“敢问，若是昆公子又欲何为？”
“自当为民请命！”昆烈军双手抱拳，拱手向天。
“如何请命？全上京无人敢接此案。告御状？只怕还没告上去，他们就小命不保。况且……对了，你们可有状纸？”见乡民们一脸茫然，辛臻摇摇头，耸耸肩。果然法制教育不全面啊！该提醒皇帝提高法制教育的普及率了，这点范大人应该比较有想法……拉回跑地有些远的思绪，辛臻继续说道，“若无状纸，如何接案？再者，民告官，无论成败，须先杖责四十，再行立案。四十杀威杖，不好挨。若败诉，则是死罪，即便胜诉，也要流放千里。这些可有人告诉你们？要知道，你们要告的可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曜郡王！如此艰难，你们还要告吗？还是自认倒霉，且当未曾生养过那些闺女，回乡去吧！”
昆烈军见乡民们略有犹疑，大声喝道，“既便如此，在下不信，堂堂大俞，无处说理，正义难张！”
辛臻有些佩服此人的风骨，双手拢袖（请参考明叔版八贤王的做派），微微一笑，“这样，昆公子，你若有胆，大可帮他们写下状纸，本官找人帮他们立案，还众人一个公道，以正国法！意下如何？”
说完转过身，对黎雒吩咐了几句，黎雒听得眼睛一亮，点点头离开了人群。接着对尔雅耳语一番，尔雅皱皱眉，争辩不过，撅着嘴往另一个方向的巷子走去。梅格脸色略有松动，深深地看了辛臻一眼，辛臻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位年轻正直的书生。
“一言为定！”昆烈军看着满脸期望的乡民，毫不迟疑地应允，走进临街一家铺子，“掌柜的，可否借纸笔一用。”
那掌柜蠕蠕嘴唇想说什么，在辛臻冷淡的目光下还是闭上嘴，安静地站在柜台后看着流利下笔的书生，眼底却是惋惜之色。
辛臻挑挑眉，这书生真的写状子啊？“不再考虑一下？看你的样子，当是明年春闱的考生，十年寒窗苦，别因一时义愤而毁了前程。不要多管闲事，好好准备考试，如此才是上策。”
昆烈军一言不发，把写好的状纸递向辛臻，眉眼间尽是坚毅。
辛臻接过，粗略扫了一眼，忍不住赞道，“字好，文采好！可惜，可惜啊！”看着纸上那清俊的线条，再想到他的狗爬字，一阵黯然，他还需继续努力啊！
“废话少说，状纸我已写下，大人也该履行承诺！”
“且慢——”
“大人莫不是要反悔？”
“在状纸后写上你的姓名、籍贯、现居地和日期，再盖上你的私鉴。”见对方面上有些疑虑，辛臻很无赖地激将，“不敢？那就算了。”
“有何不敢！”昆烈军一把扯回状纸，干脆利落照着辛臻所说，一一写下，盖上印鉴。
“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你可知仅凭此状，我就可让你榜上无名，前途尽毁！”辛臻抖着状纸，一副无赖做派，在他人眼中，实在可恶。
昆烈军咬咬牙，忿忿地说道，“你，卑鄙！”
“后悔了？还不晚，拿着这张纸走吧！”
“我只恨误信你这阴险小人，朝堂上若都如阁下这般奸诈无耻，昆某宁愿一生为布衣，回乡种地去！”昆烈军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可恶的官员，心底却有一丝悲凉，朝廷何时变得如此腐败污浊了？爹，孩儿究竟还要不要入仕？
“哈哈，有骨气，本官想知道，你当官之后是否会如你今日所说，心怀天下，刚正不阿！”辛臻笑着扫过围观的百姓，有的钦佩，有的感叹，有的赞叹，有的幸灾乐祸，看得出大多数人为这个书生感到惋惜，只是迫于辛臻的恶名，居然无人提醒他，面前的这位贵公子就是当今曜王爷，百姓痴愚，“诸位，此生昆烈军为了这些素昧平生的村民，欲以一人之力挑战曜王，尔等明知我乃何人，居然都不愿提点一声，如此人蒙幸日后为官，想起今日之事，未免心寒！若想要好官清官，诸位还是想想能给一个未来的好官什么！”
众人面上有些不忍，辛臻见状不再说什么，“昆公子，你仔细瞧瞧这些百姓，这些百姓啊！你确定想清楚了吗？”
昆烈军笑了，满脸坚毅，“不必多言！昆某但求无愧于心！”
辛臻也笑了，很开心，“好，很好！”
“王爷，奴婢回来了！”尔雅带着一队官兵冲开人群，将辛臻，昆烈军和那群村民围在中间，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官员连忙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王爷！下官关岭见过……”
“尔雅，干嘛回来得这么快，我还没玩够呢！”辛臻不乐意了，才开始，没得玩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这么有趣的书生，正想好好逗逗他，看看他到底是真是假。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见得多了，谁知道这个是龙是虾？
“王爷！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尔雅轻轻地叹气，王爷也是憋屈得久了，难得有机会发泄，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这书生也是倒霉，正好碰上了王爷心情最憋闷的时候，“关大人还跪着呢！”
“有劳大人！”辛臻扯扯微皱的袖摆，拉过一旁站着的昆烈军，指着那惊慌失措的官员，冷冷地说到，“看到他了吧！京兆府尹关岭！也许，多年前此人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的书生，以救济天下为己任，见着那些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官员，倍觉不耻……岂料多年后，他自己也变成如此模样。士子与官员，不过轮回，若为清官，或全家清苦一生，或为他人排挤构陷？君以为如何?”
昆烈军憋着气，大声回答，“家祖，家父，族叔，皆曾在朝为官，世代清廉，虽困顿潦倒，一生问心无愧，前路艰难，吾仍愿往矣！”
“前路艰难，吾仍愿往矣！……呵呵，我倒是有些喜欢你了！”辛臻蹲下，很无辜的表情，“关大人，有人告曜王奸污民女，逼良为娼，意欲掩人耳目杀人灭口，这该如何是好？”
“大胆刁民，胆敢污蔑皇室宗亲，好大的胆子，不知死活……”关岭骂得口沫直飞，掩饰心中狂暴的不安。
辛臻笑嘻嘻地拍拍关岭的肩膀，打断他责骂的口水，“这么巧，本王在众人面前答应这书生，只要他愿帮苦主写状纸，本王就想办法找人接下这个案子！这么巧，关大人，您正好带人路过，好啊，好巧啊！”
“这个……这个……”
“既然如此，此案就有劳关大人接下，正好关大人属上京府京兆尹，直接负责上京一切事务，实在是太好了！”
“下官……下官……”
“怎么，你想让本王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这个……下官……下官不敢……”胖胖的关大人委屈地想哭，上京一向比较太平，城里随便一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也是有着后台的家奴，他一个三品京官，说起来厉害，实际上算个屁！……下午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个曜郡王府的俏丫头拿着腰牌来求助，本以为可以在曜王面前露露脸，谁知道这曜王爷又闹出这么一出！
辛臻眯眯眼，摸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淡淡地说道，“关大人，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你对本王有何不满吗？”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谁能带我离开这里！这个笑眯眯的男人是谁！上苍啊！神王大人啊，请您把那个喜怒无常，但是好歹心思言于表面，不用我们暗自揣测的曜王爷还回来吧！关大人诚心地祈求。
不过，上苍或者神王大人还是比较倾向眷顾可爱娇俏的小萝莉，不喜欢痴肥的大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衙门无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