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大佬养娃记》三水草苏

38、往事 往事经不起

　　“容器？”云生不明白。
　　“就是一具灵力高强，可以用来接收他的魂魄的身体。”傅煜知道掌门不愿说起这段往事，便替他解释道：“那时候前掌门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样，医术无法根治，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具身体，这是禁术，但对前掌门而言并不是难事，难的是要找到能承受的起他强大修为的年轻身体。前掌门修为登峰造极，一般修士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承受的起的宗师所修之道与他不同，无法承受这么重的鬼气，他需要的是一个年轻健康，灵力强大，承受的住鬼道修为的身体。可惜纵观整个修界，没有合适的人选。前掌门不甘心，决定在最短时间内培养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一群天资过人的幼童带入地宫，没日没夜地与鬼魅厮杀，任魍魉撕咬，逐渐变成半人半鬼的噬妖血体质，能活下来的，就是修为高强，鬼气强盛的理想容器。”
　　听到这里，云生已是脊背发凉，让一群幼童在四年的时间里没日没夜地与鬼魅厮杀，这哪里是什么修炼，这根本就是虐杀。
　　云生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换了身体后原本属于那具身体的魂魄会怎么样？”
　　傅煜轻叹道：“魂飞魄散。”
　　虽然料想到了这个回答，但当四个字真的被说出来时，云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魂飞魄散，连点渣都不剩，那个传说中的正人君子，居然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对待一群幼童，留下的那一个居然还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想到他的凌哥哥差一点就要魂飞魄散，云生就遍体生寒。
　　凌回感觉到云生的不对劲，想缓和一下气氛：“最后也没换成，孤禅就死了，后来没多久我就出来了。”
　　凌回说的风轻云淡，云生却感受到钻心的痛，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与鬼魅厮杀缠斗，四年，整整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四年间，没有人去救你吗？”云生的眼角因愤怒而微微泛红。
　　傅煜没有注意到云生因愤怒而颤抖的手，依旧沉浸在回忆中，娓娓道来：“怎么救？玄冥地宫只有掌门可以进入，也只有掌门有能力进入。孤禅死后，没有人能打开地宫大门，更不要提去救，说实话所有人都以为当年进去的那些孩童早都死掉了，没想到凌掌门能从地宫走出来，他当时走出来倒在地上的时候，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身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妖物。”
　　凌回走出地宫，玄冥宫上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以为当年进入地宫的年轻弟子们在掌门故去后就死光了，没人想到居然还有人活着，并且靠自己的力量打开了地宫的门。
　　最震惊的是前掌门的护使颜魁，他已经做好了接任掌门的准备，可是凌回从地宫出来了。
　　成为玄冥宫掌门的首要条件便是能够进入玄冥地宫。颜魁修为不够，根本无法打开地宫的门。但凌回之前，没有人能打开，这样便按资历排位，由资历最深的长老担任代掌门。颜魁准备好登上掌门位，接受所有弟子的膜拜，他订做好了掌门的衣饰，布置好了玄冥殿，万事俱备，却未料想半路杀出一个凌回。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前任掌门故去后，尘封已久的地宫大门居然还能再次被打开，还是从里而外被打开。
　　祖师爷定下的门规不能破。
　　众长老商议许久，终于在凌回苏醒的那一天，他成为了掌门，傀儡掌门。
　　凌回在地宫四年，没有光，没有人，一个人像野兽般在黑暗里与鬼魅厮杀了四年，出来后适应不了光，在光下如同一个瞎子，更可怕的是，他忘记了如何说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吼出一两个字，词不成句，根本无法与人交流。玄冥宫上下都当他是个痴的。
　　一个眼瞎口拙的人要如何做掌门？玄冥宫众长老集体提议让颜魁做代理掌门，玄冥宫大小事宜由颜魁全权负责，凌回同意了，他交出了实权，安心做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
　　凌回不在乎，傀儡也好，棋子也罢，他不在乎，能活着他已经满足了。
　　他很听颜魁的话，事事任人摆布，颜魁限制了他的自由，不许他外出，不许他与旁人接触，一天只给他一碗稀如清水的粥，送饭的弟子把冷掉的粥放到他面前，不耐烦地吼他快些吃，不要耽误他修行。
　　这些凌回都可以忍，他觉得比起在阴冷无人的地宫里与鬼魅缠斗，这些都不算什么，不许外出就放出死魂灵代他看看他不能到达的地方，一天一顿饿不死，冷掉的粥总比噬鬼来的舒服，凌回伸出手，摸索着端起桌上的粥一饮而尽。
　　粥很稀，不需要汤勺。
　　凌回曾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就可以一直相安无事的过下去。
　　颜魁成为了代任掌门，成为了玄冥宫第一人，整个修界都默认了他是玄冥宫主人，他以掌门的身份出席各种场合，接受着身为掌门的最高礼遇。
　　但颜魁不满足，他不止要权，他还要名，他想要成为真正的玄冥宫主人，要坐在掌门位上傲视众人。
　　于是一年后的一天，一杯毒酒被摆在了凌回面前。
　　送酒的弟子，口里嚷嚷着掌门心善，看他可怜赏他一杯酒喝，让他别耽误时间，赶紧喝了，自己好交差。
　　玄冥宫上下都当凌回是个痴的，是个只会咿咿呀呀的瞎子，是个被软禁的牢囚，是个可随意欺凌嘲笑的无名小卒，却也忘记了他是唯一一个能打开玄冥地宫大门的人。
　　多年过去，凌回还记得那杯毒酒的气味，一股淡淡的酒香，丝毫闻不出毒药的气味，凌回抬起头猛吸这沁人心脾的香气，忍不住想到，或许这是这一年来，颜魁赐给他最昂贵的东西了。
　　须臾，他举起杯盏，将毒酒缓缓撒向倒在血泊中的弟子身上。
　　巫魂阵起，刹那间，玄冥宫上下飘浮起幽绿的光点。
　　“这是什么？”
　　“是萤火虫吗？”
　　“大白天哪来的萤火虫。”
　　“哎，你怎么出来了？”
　　“谁让你出来的？掌门不是禁止你出门吗？”
　　“是哪一个负责看守的？”
　　很快，嘈杂的声音归息于平静，一股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这是凌回第一次闻到属于他人的血腥气，从前在地宫里闻到的都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带着疼痛的味道。
　　但这一次，没有了任何感觉，凌回甚至觉得这个气味如此地令人安心。
　　凌回闭上眼，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口岔开话题道： “当时是你负责看守地宫？”
　　傅煜苦笑道：“是啊，我是低阶弟子，只能负责一些看守的活，一开始是看守地宫，您成了掌门后才开始成为护使，要不是您，我可能一辈子就在玄冥宫看守地宫了。”
　　没想到自己和傅煜居然还挺有缘，凌回一下子来了叙旧的兴致，可是身体刚向前倾，腿就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云生，这一碰，凌回就感觉到不对劲，云生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
　　凌回不知道云生怎么了，只能从桌下伸出一只手握住云生冰凉的手背。凌回牵过云生，云生的手一直是温暖的，像个熊熊燃烧的小炭火，可是现在云生的手却是冰凉的，握在手里如握寒冰，而且这个寒冰还在颤抖。
　　傅煜有些醉了还沉浸在回忆中：“掌门，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恩？”凌回只顾着云生，胡乱答应道。
　　“掌门，叶未央当年真的是以身护主死的吗？”
　　如被闪电击中般，凌回征住了，原本安抚着云生的手也停了下来，云生敏锐地捕捉到凌回的变化，抬起了头，望向傅煜。
　　“你。。。”凌回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傅煜不胜酒力，在玄冥宫的时候几乎是滴酒不沾，这一次见了原掌门，以表敬意才勉强喝了几杯，此时已是微醺。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凌回知道傅煜不是个爱背后议论人的人，他这样说肯定是有理由的，便问道：“未央他，不是一直都忠心耿耿的吗？”
　　“话是没错。”傅煜开始碎碎念道：“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对你太上心了，又不是多年的情分，又不是道侣，他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
　　“你认识他的道侣？”凌回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浮出水面。
　　“恩。。”傅煜眨了眨醺醉的眼：“好像是叫罗什么的，罗什么，罗亚，还是。。。”
　　“罗烨。”凌回平静地回答道，这个名字连同叶丛的名字，他当年确定了无数遍。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不过这个人好像是颜魁身边的人，当年您血洗玄冥宫的时候应该是死掉了，后来没有再听说过这个人。”
　　醉汉全然不顾冷掉的氛围自言自语道：“可如果真是这样，叶未央他对你那么好，岂不是很奇怪？”
　　是很奇怪，相当奇怪，如果凌回当年知道这层关系，他应该会有所戒备，至少不会毫无保留地倾注自己的感情，不会掏心掏肺地对那个人好，可是他不知道。
　　那时玄冥宫上下被他杀得所剩无几，没有人敢主动接近他，大家都是惟命是从，唯唯诺诺，第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便是叶未央，于是先入为主，凌回便默认了他是好人，默认了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丘为知道这事吗？”
　　“不清楚，可能不知道吧，没有听他说起过。”
　　如果知道呢，凌回想道，连不爱八卦的傅煜都知道的事，丘为会不知道？但如果丘为是知道的，为什么没有像提防颜士卿一样提醒自己提防叶未央呢，还是说他是故意的，或者说他和叶未央本就是一路人，提醒自己提防颜士卿只是为了取得自己的信任，毕竟颜士卿与颜魁的关系太过直接，且颜士卿还小，就算复仇也成不了气候。
　　凌回不敢深想，一想，曾经的所有信任就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信的开始，就是骗的开始。
　　凌回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这些都没有证据吧，只是你猜测的。”
　　“确实没有证据。”傅煜醉眼惺忪地看向凌回：“可是，掌门连我这种叛徒都能网开一面放条生路，如果叶未央真的那么衷心耿耿，掌门为何不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