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又见故人三 云生，这只 ...
-
傅煜和卢子薇被关押在玄冥宫地牢里，凌回想了很久该如何处置他们，傅煜是他的护使，在此之前一直忠心耿耿，为玄冥宫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卢子薇是个医师，别说水凰，估计连个小动物都不曾伤害，凌回思来想去，感觉怎么罚都不妥，但如果不罚，不足以平民愤。
其实凌回从未认为卢子薇和水凰一事有任何关联，但正如丘为所说，她是唯一活下来的武岳门的人，对于惨死的平民百姓和损失惨重的各大门派来说，她就是罪人，她就要承担起所有责任，哪怕她未曾拿起过一次刀剑，她活着，凌回就是在包庇罪人，玄冥宫就是在包庇罪人。
凌回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两人，便让左清明先去审问了傅卢二人，顺便派叶未央去医治二人身上的伤。
傅煜无所隐瞒，全盘托出，直到那时，凌回才知道傅煜和卢子薇居然早就认识，而且还私定了终身，如果没有出水凰一事，过不了多久，傅煜就打算请凌回为自己提亲，如果再早一点，早一点把卢子薇娶进门，她就不能算武岳门的人，无论卢掌门是死是活她都不会成为替罪羊，只可惜现在一切为时已晚。
左清明没问出什么，这其实在凌回的意料之中，水凰一事本就与他们二人无关，他们是无辜的，可是叶未央带来的消息就有点出乎意料，卢子薇有了身孕，不过二人都不知情。
凌回万万没有想到，他此前一直以为傅煜木讷不善言辞，不沾女色，一心修行，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下更难办了。
凌回很是头疼，闭门思考了三天后，终于亲自去了一趟地牢。
地牢里光线幽暗，凌回没有戴假面，他站在牢房前，听着傅煜和卢子薇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傅煜是真的不善言辞，平日里便是沉默寡言，得到指令也只是沉闷应答一声便离去，从不会多说一个无用的字。
也不知道这种性格是怎么跟人家姑娘私定终身的。
傅煜没有为卢子薇求情，只求凌回能成全他们，把他们葬在一起。
凌回双手背在身后，听着傅煜卑微的祈求，指间伸展弯曲了无数次。
“那孩子呢，跟你们一起死？”凌回冷冷地望着昔日的得力助手。
他们二人也是不久前才从叶未央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本该是喜讯，只是来的不是时候，徒增了悲伤。
听到凌回的话，傅煜和卢子薇都不再言语，卢子薇紧紧抓住傅煜的衣角，眼眶通红，这个柔弱的女子一直隐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凌回轻轻叹出一口气，须臾转过身幽幽地说道：“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说罢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二人一眼。
傅煜抬头，看到牢房铁门上挂着一把钥匙。
此后，左清明代替傅煜成为了玄冥宫的新护使。半个月后，玄冥宫公开行刑卢子薇傅煜，凌回随便找了两个冥铠死侍演完了这场蹩脚的戏。
从那以后凌回再也没见到傅煜，他都快忘了这两人，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碰到。
卢子薇和傅煜忙活了好一阵，才带着伙计走了进来。
凌回刚想说你们不必这样，结果三人走到凌回面前，齐齐跪了下去，磕了个响头。
凌回被这阵势吓到了，愣了一下才想到去扶人，屋内有光凌回看不清，只能下意识去扶离他最近的，结果就碰到了傅煜，多年不见傅煜还是那么健硕，一拉根本拉不动。
“这是做什么，你们先起来。”
傅煜磕完了头还跪在地上：“掌门的救命之恩，傅煜永世难忘。”说完转向身边的伙计：“阿辄，这就是爹常跟你提到的救命恩人。”
叫阿辄的年轻人听到这话，恭敬地说道：“傅辄谢掌门救命之恩。”说着又要磕头，被凌回一把拉了起来。
阿辄还想跪下去，被凌回死死拉住，凌回命令道：“你们都起来。”
“掌门让他磕完吧，如果没有您，阿辄就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了。”傅煜还在坚持。
凌回一个习惯了打打杀杀，能动手就不说话的人，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场面。还是云生出手，拉起了还跪在地上的另外二人。
“三位这样，只会让掌门不好做，不如先坐下来。”云生本想叫凌哥哥，但觉得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称呼，不方便为外人道，便也随着傅煜一道叫了掌门。
苦劝了一番，傅煜终于妥协，不再坚持让傅辄磕头。但敬酒是少不了的，凌回是觉得只要不磕头一切好说，便也接了几杯。
互相简单介绍了一番，傅煜和卢子薇自从逃离玄冥宫后便不再关注修界的事，在武岳门和逍遥派两派边界的小村庄扎根，开了家小客栈，过上了平民百姓的生活，这个村庄地处偏僻，少有修士落脚，因此对于江湖上的事夫妻俩所知甚少，也并不知云生的身份，因此凌回也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云生是青璇派弟子。
说话间，傅辄一直偷偷看着凌回，他从小就听爹娘讲起过凌掌门，再加上坊间传闻，凌回在他的心里一直是一个高大威猛，不怒自威，雷厉风行的严酷掌门形象，虽然久经父母熏陶，但年画上那一个个青面獠牙的形象，总是让他忍不住把凌回想象成罗刹般的存在，他从没有想过凌掌门会这么年轻，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而且还如此俊美，眉眼间甚至带点柔美，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想象。
凌回则恰恰相反，完全不敢看傅辄，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更没想到会遇到故人之子，还是在被人像小孩子一样抱住的状态下，如果没有记错，云生当时还抱着自己走了一段路，想想都觉得老脸通红，恨不得一头撞在酒坛子上。
云生余光瞥到傅辄一直在偷瞄自己的凌哥哥，而凌哥哥不知为何从落座起脸就一直微微泛红，似乎是害羞般都不看向傅辄的方向，云生越看越生气，恨不得横在两人之间。他恨恨地想，果真还是带凌哥哥离开比较好。
好在傅辄敬完酒，傅煜便让他回避，云生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傅辄出去后，傅煜才缓缓开口询问道：“掌门，是不是颜士卿知道了那件事所以追杀你？”
傅煜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凌回轻叹一口气，说道：“早晚要知道的。”
傅煜只认凌回一个掌门，对其他人都是直呼其名：“那他知不知道当年他爹要谋权篡位的事？”
想了半晌凌回缓缓道：“可能不知道吧。”
凌回其实不愿想这个问题，他宁愿颜士卿不知道，这样的恨会比较纯粹，他自己也会好受点，至少凌回也可以安慰自己，士卿不是那样的无情，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傅煜一字一句地说道：“掌门还是在袒护他。”
“袒护？”
“掌门从一开始就应该听丘为的。”
凌回明白傅煜的意思，当年玄冥宫政变，他几乎杀光了大半个玄冥宫的人，却唯独留下了最该杀掉的一个。
那一天，凌回屠尽了颜魁的党羽，所有敢反抗他的人，他都送他们上了路。他杀红了眼，巫魂阵闪着邪魅的绿光，照亮了玄冥宫的上空。
那一天，凌回夺回了原本就属于他的玄冥宫掌门之位，颜魁身死，颜魁的妻子带着腹中未出世的胎儿随丈夫而去，颜魁的长子颜士卿则因惊吓过度失去了记忆。
凌回忘记了究竟为什么没有杀掉他，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一个三岁孩童而已，成不了气候，更何况已经失去了记忆。
留下颜士卿后，丘为曾不止一次暗示他不要留下后患，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颜士卿长大后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杀父之仇不可不报，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凌回没听，现在报应来了。
“都过去了，不提了吧。”凌回轻轻喝下一口酒，村民自家酿的酒很烈，有些呛人。
傅煜还是为凌回鸣不平道：“总该让他知道，他凭什么能活到现在，凭什么能当上掌门。”
凌回摆摆手道：“算了，掌门之位也不是我所求的，阴差阳错当上的而已，送给他就当了却了颜魁生前的心愿吧。”
“怎么会是阴差阳错，掌门你被关在地宫四年，孤禅当年可是要置你们于死地，你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九死一生，你当掌门是当之无愧的。”
听到傅煜的话，云生立刻警觉起来，追问道：“什么叫置于死地？”
傅煜不知道云生和凌回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云生对这件事了解多少，凌回愿不愿意让他知道，因此一时之间不敢妄答。
云生见迟迟没有得到答复，便转向凌回问道：“凌哥哥，什么叫置之死地，你当年在地宫不是修炼吗？”
凌回尴尬地扶了扶额头。
那段记忆有点惨，凌回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玄冥宫，稍大一点便成为玄冥宫弟子，与众师兄一道习武修行，凌回天资聪颖，前任掌门很是欣赏。
在凌回八岁那年，前任掌门孤禅挑选了几名年幼的弟子随他进入地宫，这是无上的荣誉，地宫里镇压着无数妖邪鬼怪，玄冥宫的修行方式与其他门派不同，最高心法不是仙道，而是鬼道，镇压着妖邪鬼怪的地宫是绝佳的修炼场所，能进入修行，便能迅速增长修为，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入，一般修士进入，只会被鬼气吞噬，丧失心智，沦为鬼怪的养料。
而被掌门钦点一同进入地宫，则意味着有掌门的庇护，可以安心修行，这是多少弟子向往的。最开始，凌回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直到进入了地宫，他才明白，原来一切只是个美丽的谎言。
地宫里没有光线，凌回在无尽的黑暗中，没有诗词歌赋，没有琴棋书画，没有闲情逸致，没有秋月春花，到最后，甚至没有了理性，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像个兽类为了活着而撕咬，而战斗。掌门为了更快提升他们的修为，每日都会在他们身上刺上一剑。新鲜的血液，是吸引妖鬼的最佳利器，嗜血的鬼追随血腥而来，结群扑咬缠绕在少年身上。
孤独，无助，绝望，凌回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噬鬼的，他只记得第一只鬼被吞噬进身体后他明显感觉到力量的增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的修为越来越强大，他也越来越接近鬼，到后来，一剑刺入，鲜血喷涌，鬼魅避之不及。
噬妖血。
只可惜，掌门没等到换魂便去了。凌回在地宫待了四年，与世隔绝了四年，因此当他伤痕累累地推开地宫石门后，没来得及走进光里，便倒在了地上。
凌回不想让云生知道，好不容易蒙混过关瞒过了胸口层层叠叠的伤疤，没想到在这里又被提了出来，只好支支吾吾道：“呃。。是一种修炼。”
云生显然不相信，他一下子想到了凌回身上横纵交错道道致命的伤痕，追问道：“你身上的伤痕，是在那里留下的？”
凌回没想到云生记性这么好，居然还记得那些只见过一次的伤痕，心虚道：“呃。。。恩”
“是孤禅？为什么？”云生在书上见到过这个名字，知道是凌回上一任的玄冥宫掌门，但没有哪一本书里写过孤禅残害同门，相反他一直是一个正人君子的形象。
凌回看横竖逃不过了，直接豁出去了说道：“他需要一个容器。”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又见故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