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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叶未央一 自杀也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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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回实在有些闷,黄昏十分,室外的光线开始暗下来,凌回便摸索着走出门,他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想了想,迈步走向夕照台。
夕照台是玄冥宫的墓葬地,埋葬的都是玄冥宫的子弟,只要没有叛出宗门,没有做出残害同门的事,死后都会安葬在这里。
这个地方是初代掌门独孤雪选的,坐落在玄冥宫西北角的半山腰上,四面虽有山峰阻挡,但神奇的是,当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却能照尽这里的每一寸台地光耀每一个已故的玄冥弟子,整个台地由大理石砌成,打磨光滑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台,如平静的水面般映射着每一缕夕照,据传,夜幕下消失的最后一缕光,会是夕照台映射的落日余光,这一传说也给玄冥宫添加了一笔风花雪月的色彩。
凌回有幸在很小的时候见识过一回,那时候,他还能看到光,跟着师兄们一起来打扫夕照台,后来师兄们被掌门叫了回去,只剩凌回一人打扫到黄昏,那一天,凌回站在夕照台上,看着落日的余晖一点点消失,他紧盯台面,正当太阳要完全落山的时候,一只不知趣的乌鸦大叫一声,凌回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一看便错过了验证美景的时刻。
那时的凌回还小,但小小的人儿,却有了奇怪的念头,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无法葬在这里,也无法欣赏这天地间的美景了。
事实证明,人的预感有时候准的可怕,那是凌回第一次见到夕照台的落日,也是最后一次,第二天,凌回便跟着掌门一起走入了玄冥地宫,这一去,便再也没有见过光。
经过一小番长途跋涉,凌回终于走到了夕照台,原本轻车熟路是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但许久不来,中途认错路差一点拐进了山。
凌回到达夕照台的时候,正好有一名弟子刚刚打扫完准备下山,年轻的弟子没有见过凌回,这里是玄冥宫的墓地,不予外人观瞻,便礼貌提醒到: “这位仙师,这里是夕照台,不方便让外人进入,我送您下山吧”
凌回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说道:“这位小兄弟,我来此见一位故人,看看就走,不知能否通融一下。”
弟子不解道:“仙师要找的是何人?”
凌回想了想,说道:“医师叶丛”
或许是新入门的弟子还没有记熟夕照台所有人的名字,又或许这个名字并不出众,没有让人一下子记起。
凌回感觉到了弟子的为难,便说道:“我知道他在哪里,可否让我进入看望片刻?”
听到凌回的话,这位弟子更是惊讶,照理说夕照台不许外人进入是从初代掌门时便立下的规矩,而眼前的人未着玄冥弟子服,也未曾见过,他所提到的名字自己也没有印象,他何以知道那个人在何处?
但惊讶归惊讶,弟子还是侧身让开,他好奇是否真的有叶丛其人。
“多谢。”凌回道了谢,向夕照台墓葬群走去,凌回看不清,只是找到大概的位置后,便开始用手抚摸一块块墓碑,弟子跟在凌回的身后,紧紧盯着凌回的一举一动,在摸到第十一块墓碑时,凌回停下了脚步,指间摸到了熟悉的名字。
凌回蹲下身,指间轻抚面前的碑文,摸了三遍,没错了。
跟在凌回身后的弟子探头朝墓碑望去,果然,墓碑上赫然写着一位叶氏弟子,只是名字并不是叶丛,而是叶未央。
凌回只知道叶未央葬在了此处,却从未看望过他,哪怕他下葬的那一天,凌回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离去,他以为墓碑上会刻那个人的本名叶丛,没想到最终刻了叶未央。
难怪,那个弟子不认得。
叶未央的本名是叶丛,但这一点凌回也是在走进龟山不久前才得知的,刚刚他回想了好久才想起的名字,没想到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下令以叶丛的真名下葬,不知最终是谁自作主张改回了叶未央。
叶未央是凌回任掌门时期的贴身医师,从凌回血洗玄冥宫后,便一直陪伴在凌回身边。
血洗玄冥宫,玄冥宫半数弟子命丧他手,剩下的一半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所剩无几,凌回当时一度以为玄冥宫要消失,不止是凌回,当时所有仙门世家都以为玄冥宫要消失在百家谱中,玄冥鬼道一直为百家不齿,因此玄冥宫虽有强大的实力,却几乎没有与其他门派交好,很多门派甚至一直期待玄冥宫能彻底消失,但厌弃归厌弃,所有门派私下还是觊觎着玄冥禁术。
待玄冥宫被血洗后,就在大家以为玄冥宫实力大减,可以分得一杯羹的时候,却猛然发现,玄冥宫还有个疯子,这个疯子不仅不讲究表面上的仙门礼仪,而且弑杀成性,对钱财美女通通不感兴趣,最主要的是,他的实力不容小觑,不带一兵一卒,血洗了整个玄冥宫,这样的人惹不得。
就连玄冥宫内部,虽然默认了凌回是掌门,但都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经常凌回出门,如入无人之境。
后来凌回就更不愿离开房间,虽然人在房中,但玄冥宫方圆百里常年飘浮着巫魂阵,闪着幽绿的光监视着一草一木,所有人也都明白自己无法摆脱掌门的监视,整个门派死气沉沉,没有人敢多说一字半句。
甚至送饭的弟子也只是将饭菜递送到门口,恭恭敬敬喊一声掌门请用膳,便跑的无影无踪。
在地宫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凌回想的一直是怎样逃出去,怎样好好地活下去,但自从坐实掌门位后,他想活下去的信念与日骤减,尤其是当看到所有人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他就越发怀疑,自己选择活下来,是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原本可以不需要牺牲那么多人,原本可以皆大欢喜,一切只因自己,所有的一切改变了。
当上掌门的第一个除夕夜,凌回在夜色中走出了寝殿,走向后山的冰潭。
凌回怕水,他记得前掌门孤禅为他取字的时候,曾经说过,渊,回水也,水出于地而不流者,命之曰渊,你叫凌回,当取渊字。凌回内心是拒绝的,但他敬重掌门,最终还是接受了。
凌回站在木桥上,俯视夜色下的冰潭,自从凌回当上掌门,门派的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每天规规矩矩,练完功就回房背书,从不敢到处乱走,因此这个时候,空旷的后山也只有一个凌回。
冰潭上结了一层薄冰,水流从冰下流过,不敢发出过于清脆的响声。
或许,就这样结束吧。
连山珍海味都不如曾经稀如白水的粥好喝了。
凌回闭上眼,义无反顾地栽了下去,但一片水花四溅后,他又狼狈地从潭中爬起。
他高估了冬日冰潭的深度,等他捂着似要炸裂的头从水中站起,才恍然发现,水深才及膝盖。
凌回全身都湿透,浸了水的发丝在寒气中逐渐变硬,远处的天空中,绽放起了各色的烟花,与巫魂阵幽冷的荧光相比,多了人间的温暖气息。
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
凌回盯着远处的烟花喃喃自语,下一刻他就因踩到潭底光滑的石块再次跌坐在水中,再次激起一片水花。
。。。。。。。。。
片刻后,凌回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屁股颤颤巍巍地从水中站起。
他是想过死,但绝不是这种死,这也未免太过难以启齿,玄冥掌门凌九渊除夕夜因跌落水深不及膝的冰潭头撞石块而死,怎么想都不是一个能让人联想到悲伤的消息。
如果说之前凌回是想一心赴死,那这一刻他只想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
凌回小心翼翼地走到岸边,尽管已经是万分小心但踏上岸的第一脚还是踩到了烂泥中,差一点再次摔下去,幸而及时扶住了岸边死亡已久的枯木,虽然手被划破,但好歹没有再一次摔到头,岸边多是光秃秃的灌木,灌木伸着冻得僵硬的尖锐枝条,似在有意为难这个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恶人。
衣袖被枝条勾住,凌回满腔怒火地用力撕扯,只听刺啦一声响,本已湿透的衣袖立刻变成了两片孤零零的布,可怜兮兮地挂在已被划出几道红痕的手臂上,凌回一心赴死便只穿了单薄的衣衫出门,衣袖被划破后,苍白的手臂便暴露在除夕的寒风中,散发着阵阵热气。
凌回顾不得手臂的伤,狼狈地穿过灌木丛走回到下山的正路上,此时的他,全身湿透,鞋底衣摆全是潭底的淤泥,衣袖被树枝划开变成了两片布,黑发杂乱无章地糊在脸上。
此时凌回唯一庆幸的是,此时山里没有第二个人,不会有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如果真被人看到,凌回可能会想当场杀人灭口。
但就在凌回走下山,走向寝殿的途中,却还是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不速之客打着一把油纸伞,直到这时凌回才发觉,原来下雪了。
看到不速之客的瞬间,凌回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但古人言,越慌乱就越容易出错,凌回没有违背任何一条古人的至理名言,一转身,踩上了身后的石板,石板没有任何问题,但凌回走过的地方,都落下了水渍,薄薄的水渍成功增加了石板的滑度,凌回一脚踏上,便成功失去了平衡,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让他扶住的东西,哪怕一截枯木。
下一次,自杀也要看黄历的。
这是凌回跪倒在青石板上的一瞬间,脑海中闪现的念头。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