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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叶未央二 只是当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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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
凌回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他放弃了抵抗,被看到就看到吧,好在他可以选择毁掉一切他不喜欢的存在。
来人看清是凌回后,竟破天荒地没有躲避,而是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凌回背对来人,缓缓起身,就在他思考是用什么方式让来者消失时,突然身上一沉。
一个狐裘披风带着淡淡的药香轻轻环过他,披在了他的身上。
可能是头被撞的太疼,脑袋混沌不堪无力思考,凌回居然第一次让人靠近了自己,那时候他与颜士卿也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讲话的关系而已。
凌回反应过来,想拿掉披风,那人却已放下伞,走到他的面前,认真地将披风系在他的身上,那人比当时的凌回高出半个头,凌回的目光平视,看到两片海棠色的薄唇,唇边一颗淡淡的痣,在白皙的肌肤上若隐若现。
凌回缓缓抬起头,一双温柔的眉眼半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他的颈间,那人修长的手指正认真地为自己系好披风,确定披风系好后,来人便轻轻弯下腰拾起了落在地上的伞,这一次,伞撑在了凌回的头顶。
来人没有问起任何会让凌回难堪的问题,只是表示愿意护送掌门回去。
声音温柔,连寒冷都淡去了半分。
凌回没有拒绝,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这一切,他归咎于当时并不灵光的头脑。
一定是被撞傻了,才会答应这种请求。
来人将凌回送回房后,没有急着离去,而是细心地为他准备好洗澡水后才离开。
期间凌回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那人准备离开,凌回才想起问道:“你,叫什,什么名字?”
男子恭敬地答道:“回掌门,我是医师叶未央。”
混沌了一晚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但也止于此,直到男子出门后,凌回才反应过来,他的披风还在自己身上,白色披风被糟蹋得肮脏不堪。
叶未央,叶未央,叶未央。
凌回抱着腿坐在热水中,身上早已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但凌回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带着阵阵药香的名字。
像有感应般,那个离去的人,片刻后又折了回来,带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他说是驱寒的药物。
那人离去后,凌回从屏风后走出,桌上多出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肮脏的狐裘披风不见了踪影,却多出了一件新的披风,凌回摸了摸披风,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摸在手里柔软舒适,还带着一点人的体温,或许那人是抱在怀里拿过来的。
凌回将汤药倒在了院子里的梅树下。
从那天起,叶未央每日都会亲自端来驱寒的药物,无一例外,每一碗都被凌回倒在了梅树下,凌回在等梅树枯败,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梅树,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梅树却依旧安然无恙,梅香甚至会在夜半时分撬开凌回的房门,灌入屋内,扰乱凌回浅淡的梦境。
不止是药物,甚至凌回的一日三餐,都开始由叶未央亲自送到凌回房中,叶未央不似从前的弟子,他会坚持在门外等到凌回打开房门,或者允许他进入后,将食盒端入房中,将饭菜逐一摆放在桌子上,再细心地摆好碗筷后离去,有时候还会简单地和凌回说几句话,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叶未央在说,凌回在听。
凌回派了更多的巫魂阵监视叶未央,那人的生活极为简单,除了日常生活外,大部分时间就是研读医书,偶尔会为门派里生病的弟子看病。
凌回不理解,当时唯一肯接近他的,就只有失去了记忆的颜士卿,虽然凌回不太愿意见到这个仇家之子,却也没有拒绝他的到来,凌回后来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孤独,就算知道对方是谁,也没有勇气去驱赶。
但叶未央不一样。
终于,当叶未央不知第几次端来汤药时,凌回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未央温柔地答道:“您是玄冥宫掌门。”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这个掌门的吗?”
“您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您的东西。”
一字一句,烙印在凌回心上,被仇恨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原谅是什么感觉,总之,凌回的第一反应是逃离。
那个人和颜士卿不一样,颜士卿失去了记忆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但叶未央知道,他知道他的一切,却还是温柔相待,告诉他,他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会有这种人,不可能会有这种人的,但凌回找不到证据,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庭院内的梅花开得一天比一天艳丽,未知总是伴随着恐惧,凌回看不懂叶未央,于是便开始感到害怕,开始处处针对叶未央,准备好的饭菜被打翻,新做的衣服被撕烂,他处处挑着子虚乌有的错误为难叶未央,他要赶走唯一一个知道他的过去还要待他好的人。
但叶未央极有耐心,他不会因为凌回对他的态度而改变,凌回经常会发狂打砸屋内的东西,也常常会被陶瓷碎片割伤手指,叶未央不会阻拦他,每一次都是耐心等他发泄完,默默走过去替凌回处理手上的伤口,再收拾一地的狼藉。
能练到噬妖血的功力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处理伤口,在被割开的一瞬间,伤口便快速愈合,但凌回制止了伤口的愈合,他任由伤口留着鲜血,一直等到叶未央温柔地拿起纱布为他一点点上药包扎,如果叶未央没能及时赶来,凌回还会偷偷撕扯伤口,让夜未央看到自己鲜血淋淋的一幕。
凌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他乐在其中。
叶未央心细如尘,他总能第一个发现凌回的不适,当所有人都以为凌回只是个瞎子时,叶未央第一个发现了凌回只是畏光,他四处托人找到极北之地的玄玉,为凌回打造了玄玉假面,假面打造成了半牛头半马面的样子,凌回没有问过叶未央其中缘由,但无疑他很喜欢这个假面,假面完全贴合他的脸,不会有任何的不适,透过黑色的假面,光线被过滤掉了大半,即使是在艳阳高照的白天,凌回也能透过假面,大致看清这个世界的样貌。
第一次透过假面看到光下的世界时,凌回有种久违重逢的感觉,对这个世界的久违重逢。
风起,吹落阵阵花雨,凌回转过头,看到身边的叶未央,对他报以淡然一笑。
那时起,凌回就决定放下过往的种种,他想重新开始,一切重新开始,应该还来得及。
巫魂阵不再盘旋在玄冥宫的上空,没有了幽绿诡异的荧光,连夜色都变得澄澈了很多。
玄冥宫沉寂两年后,终于开始有了萌动的迹象,沉睡了整个寒冬的种子开始抽根发芽,一切开始朝着正常的局面发展。
凌回也不再整天把自己囚禁在房间和地宫里,他开始四下走动,一开始弟子们看到他,都会礼貌地避开,但时间久了,终是开始慢慢缓和。
凌回还沉浸在回忆中,身后弟子的一声“掌门”打断了他的思绪,凌回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回应完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二十年的玄冥宫,叶未央已经沉睡十年有余,此时恐怕只剩一具枯骨。
是颜士卿来了。
凌回赶忙起身,却因蹲的时间过久,双腿早已发麻,差一点就双膝着地跪了下去,幸好及时撑住了墓碑,才不至于太难堪。
弟子没想到掌门会来夕照台,而且正巧赶上自己让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进入其中,这可是犯了门规,弟子胆战心惊地连忙解释道:“掌门,这位是,这位是。。。”
是了半天,却想起自己都没来得及问清他的名字,这下更心虚,只好闭上嘴低下头。
“你先回去”颜士卿语气冰冷,看都没有看旁边的弟子一眼。
这位弟子虽然也听出掌门似乎并不高兴,也好奇于凌回的身份,但也只是应答一声便一刻不耽搁地跑掉了。
凌回撑着墓碑,夕照台上最后一缕余晖消失殆尽,眼前的世界开始明朗起来,这时他终于能看清墓碑上的字,叶未央之墓。
颜士卿走近只是扫了一眼墓碑便把目光转回到凌回身上,凌回不顾发麻的双腿赶忙站直。
“掌门再走远点,我可就认定你逃跑了。”颜士卿站在凌回面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凌回答道:“我不会的”而且,也跑不了。
颜士卿冷笑一声:“也是,你一介凡人,就算跑出去了也无处可去,你那小徒弟自身都难保,估计恨不能立刻跟你撇清关系。”
“他不是我徒弟,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我还没说是谁。”
凌回沉默了,在颜士卿面前,自己好像总是漏洞百出,越说越错,越错越多,不如干脆闭了嘴。
“怎么不狡辩了?”
“你”凌回斟酌片刻,还是决定问一问:“你是怎么知道云生的”
“好奇这个?”颜士卿挑了挑眉:“仙门大会,要不是掌门捣乱,他可就拔得头筹了啊,这么厉害的少年,想不注意都难不是吗”
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
“你做的还真是天衣无缝,要不是我之前就一直盯着你看,还真难看出是你动了手脚”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凌回没有想到,仙门大会,一直昏昏沉沉的颜士卿居然一直在盯着他。
颜士卿笑了笑:“也不是怀疑,只是向来对凌这个字比较敏感罢了。”
原来如此,凌回想起自己曾经一时兴起编的名字,是自己大意了。
“云生他,不是我的弟子。”凌回还是想澄清一下,他们之间确实有着某种道不明的血缘关系,但如果是师徒关系,凌回可以问心无愧地否认,一开始教导云生的时候,凌回就想过如果东窗事发他该如何保住云生,因此虽然云生询问过多次能否唤他一声师尊,但每一次凌回都是坚定地拒绝。
颜士卿没有理会凌回的话,道:“无论他是不是你的弟子,只要你敢跑,我都要拿他顶罪,除非你能带着他走,不过,”颜士卿的眼角蒙上丝丝寒意:“他愿意吗?”
凌回冷静地说道:“我不会带他走,你不用担心,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也跑不出玄冥宫。”
“你知道就好”
颜士卿看了凌回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凌回默默跟在颜士卿身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漫山的鸢尾开了,一片雪白的海洋,晚风微凉,带起了阵阵雪浪。
凌回深吸一口气,原来之前在屋里闻到的花香是鸢尾花的香气,淡淡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但这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满了鸢尾的?凌回记得从前这里只是满山的杂草野花,他不懂花,不懂园艺,从未想过要在后山上种点什么,现在看到一山的白色鸢尾,没有一点杂草野花,倒是觉得新奇。
颜士卿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凌回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凌回以为颜士卿要说点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月光如水,给鸢尾笼上了一层薄纱,颜士卿立在鸢尾丛中,凌回默默望着他的背影。
突然,颜士卿拔出了临归,凌回一开始以为他要刺向自己,结果剑芒一闪,直刺向颜士卿前面不远处的鸢尾丛。
“铛”一声刀剑相撞的脆响,临归与一把通体乌黑的陌刀撞在一起。
在黑暗中,凌回一眼便认出了,是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