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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玄冥宫四 不好,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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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回决定离开的那一晚,也来到了颜士卿的房中。这时的颜士卿已经十岁了,七年过去,小小的孩童长成了温柔的少年。
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再需要凌回夜夜陪他入睡,但偶尔还会撒娇说害怕,跑到凌回房中,可怜巴巴地望着凌回,每一次凌回都会义正言辞地说下次不可以这样了,然后默许少年爬进自己的被窝。当然,下次他还是会说同样的话,但永远有下一次。
这样的日子久了,凌回都快忘记他们之间还有血海深仇,还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
所以当最后一次到来的时候,凌回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他坐在颜士卿的床边,看着少年人的睡颜,少年人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或许是感情太过强烈,颜士卿似感应到般苏醒过来。
少年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看清来人后,小声嘟囔道:“掌门?”
“恩。”凌回为他掖好被子,淡淡地说道:“无事,继续睡吧”。
他已无力说出往日的温柔。
少年看到凌回腰间别着的假面,他知道掌门夜间是不需要佩戴假面的,只有在需要离开玄冥宫时才会带上假面,因而好奇地问道:“掌门,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
“恩”凌回轻抚少年睡得毛茸茸的脑袋,凌回抱过他,牵过他,背过他,哄过他睡觉,以前他觉得这是稀松平常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次,却不想,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那我去送掌门”颜士卿说着就要起床,被凌回按了回去,
“胡闹,快睡觉”
“那掌门什么时候回来?我种的鸢尾可能明天就开了”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了焦虑,凌回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颜士卿就喜欢上了鸢尾,白天黑夜去找,找到了就开始到处种,还不予旁人观瞻。
“很快”
“很快是多快?”少年人不依不饶。
“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谎言平静得,有一瞬间甚至连凌回自己都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他们还会再次相见,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好,那士卿就等掌门回来。”少年深信掌门的话,掌门说了很快,那就一定是很快。
“恩,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这是凌回最后的温柔。
少年满足地闭上眼。凌回守在旁边,一直守到沉稳的呼吸声起,才起身离开。
凌回离开了颜士卿,带着留恋,带着愧疚,带着决绝,他不舍但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与其等到刀剑相向再亿血海深仇,倒不如现在离开,一别生死,欠下的还给他了,往后是恨是厌,自己也看不到了。
幸好。
“他怎么还不醒?”
“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短时间内应该醒不过来。”
“输送灵力也不行?”
“他现在的身体几乎与凡人无异,无法承受灵力输入。”
。。。
好吵。
凌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谈话声戛然而止。
正当凌回以为终于安静下来,可以安然沉睡时,突然有一只手急切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很着急,生怕错过什么。
能不能让人安静的死一会儿啊。
凌回想避开那双手,奈何身体虚弱无力,连睁眼都成了奢望,虽然他也没指望睁开眼能看到什么。
拍在脸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大有一种他不睁眼就不罢手的执着。
凌回真是欲哭无泪,住手啊,我是真的睁不开眼啊。
“掌门,你这样拍会把人拍死的。”
终于有一个正义的声音出来制止了这场暴行。凌回虽然无法睁眼,但神志逐渐开始恢复,他听出来说这话的人是丘为。
丘为跟了他八年,他对丘为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熟悉的声音让凌回顿时清醒:糟糕,居然还活着!
“他刚刚明明动了。”这一次说话的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刚刚的对话中,凌回推测说话的应该是颜士卿,或许是记忆中的形象根深蒂固,他还没有完全习惯颜士卿成年后的声音。
颜士卿继续说道:“五天了,也该醒了。”
凌回感觉到刚刚的那只手,又贴回到脸上,不过这一次不是死命拍打,而是轻抚,若即若离地贴在脸上,轻轻滑过。
凌回暗想,该不会是出现了幻觉,按理来讲,既然对象是颜士卿,面对着杀父仇人,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一耳光打下来才是正常的发展。
“还请掌门耐心等待。”
“你出去吧”颜士卿看着床榻上不肯苏醒的人,喃喃道。
凌回感觉到丘为站起身走向门外,一阵风吹来,携来一阵熟悉的花香,随后门被关上。
你呢?你怎么还不走?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凌回被颜士卿盯的浑身不自然,虽然他动不了也看不到,但那两道炽热的目光打在脸上的感觉,他还是无法忽视。
颜士卿盯了凌回良久,突然俯下身,贴近凌回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凌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到全身僵硬,呼吸都差点停滞。
究竟是哪里暴露了,他是真的动不了啊,就算想承认,也无能为力。
颜士卿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半字回复,便轻叹一口气,站起了身。
终于要走了,凌回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颜士卿站起身,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随后凌回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是帷帐被放下来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颜士卿突发善心还要给自己盖好被子不成?凌回还沉浸在刚刚的回忆中,回忆里的小士卿太过温柔可人,让凌回有了自作多情的想象空间。
凌回忍不住自作多情地认为颜士卿是在为自己整理床铺,想到这里,刚刚收到惊吓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弛,因此当颜士卿再一次坐到床边的时候,凌回理所当然以为他要为自己盖好被子,再离去。
直到颜士卿最终在他身边躺下来,凌回才终于开始有不详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是打算睡这了吧!
凌回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身边的人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凌回欲哭无泪,这位大侠,这位掌门,你行行好回你自己房间睡去好不好,你这样跟一个杀父仇人同床共枕成何体统!你就不怕你死去的父亲知道了诈尸吗!
当然,颜士卿听不到凌回的心声,他安然地躺在凌回身边,似乎没有任何的不适,不仅如此,他还面向凌回侧卧着,一直死死地盯着凌回的脸。
凌回思考了良久,找出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颜士卿怕自己跑掉。
找了十多年的仇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任谁都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他们之间是血海深仇。
这点,凌回表示十分理解,从颜士卿在龟山岩洞口抓住云生放血,到玄冥地宫夺去全部修为,凌回深切地感受到了颜士卿的恨,只是这个恨,好像让他变得过分疯狂和敏感。
听丘为的话,自己现在应该就是一介凡人,没有丝毫的灵力,不仅如此目前的状态比凡人还要虚弱的多,但就是这样一个废人,有必要不分昼夜严加看管,甚至要同床共枕看管着吗?
凌回感觉半边脸又燃起了火,他甚至能感觉到颜士卿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的温热感。
突然,颜士卿轻微动了一下,凌回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耳朵恨不得竖长三尺,把哪怕一丝的动静都收入耳中。
一只手伸到了凌回的面前,轻轻覆了上来。
如果凌回能动,此时一定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手,好冷。
来了,来了!
凌回做好了被左右开弓连扇十几巴掌的准备,但那手却只是轻轻将他的头转向了外侧。
面向颜士卿的一侧。
时间静静地流逝。
如果不是那两道要把人烧穿的视线,凌回可能真的以为颜士卿睡着了。
。。。。。。
大侠,要不你还是打我吧。
凌回简直就要吐血,这又是什么新创酷刑,凌回忍不住想,难不成颜士卿以为这样看着就能惩罚到他吗?
当然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好在,因为虚弱,凌回很快便昏沉了,昏睡前,他听到颜士卿似乎说了什么。
等凌回真的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的黄昏,窗户被打开,一阵淡淡的花香飘入屋内。
身体好像能动了,凌回尝试动了动,浑身酸痛无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不适,勉强坐了起来。
凌回轻轻动了动腿,却听到与此同时,床下响起一道锁链划过地面的声响。
凌回的第一反应是缚神链,毕竟在地宫自己曾被数十道缚神链紧紧锁住。但转念一想,自己已是凡人,要缚神链做什么?
凌回沿着床边摸索去,终于摸到一条细细的链子,似乎是一道银链,摸到链子的一瞬间,凌回突然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在从前,自己要想弄断这种链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如今,却有人想用这种链子拴住自己。
凌回顺着链子摸去,链子的一端箍在了自己的左脚腕上,箍得不紧,能容一根手指插入,但想要把脚拔出来,却也是痴心妄想,链子的另一端一直垂到床下,不知是固定到了哪里,凌回想下床找寻一番,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
“别动,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先不要下床。”
是丘为,凌回庆幸完全苏醒后第一个碰到的人是丘为。
“我。。。”凌回虚弱地吐出一个字。
“还活着”丘为扶着凌回,把他按回床上,顿了顿又道:“但被抽走了大部分修为,身体已与凡人无异。”
大部分?凌回不解,为何不是全部?他记得颜士卿在地宫里的样子,他的恨是真实的,他说要他的命也是真实的,那为何。
“我去熬药,请。。休憩片刻,尽量不要起身。”丘为起身,他习惯了称呼凌回为掌门,一旦没有了掌门的称号,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与凌回交流。
凌回还欲再问,丘为却已走出了房间。
这种重逢下,故人也确实是个尴尬的存在,凌回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像从前一样直接叫他的名字,还是应该尊称他一声丘长老。
凌回醒来后一直等着颜士卿的盘问,他记得昏迷的时候颜士卿的表现似乎很希望他醒过来,但奇怪的是,等到他真的醒过来,颜士卿又没了人影,两天过去,只有丘为一直陪在他身边,端饭端药,像极了很久以前,他还是玄冥宫掌门时的样子。
两天过去,凌回已经能下床走动,虽然被链子拴住,但链子的长度足够他在屋里四处走动,凌回很知足,至少,没有像在地宫中一样被吊起,感觉随时都有被宰杀的危险。
凌回在屋里四下转着,这是他之前住的屋子,没想到多年过去,这里的装饰摆设和他离去前相差无几,甚至连他之前用来放置玄玉假面的檀木盒也好好地摆放在桌案上,盒子上纤尘不染,仿佛一直在使用。
凌回走到窗前,窗外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这几日他一直闻到的若隐若现的花香,他努力回想,却不记得从前玄冥宫中种有何种花草。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到了喝药的时间,来人进入屋内,顿时药香盖过了花的香气。
“丘为,门外种的是什么花?”凌回将身子探出窗户,想再闻得一缕花香。
“掌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男人的声音还是一样低沉,听不出喜怒。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凌回缓缓将身子缩回屋内,静静地站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