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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玄冥宫三 糟糕至极的 ...

  •   凌回轻叹一口气,也对,这么多罪行直接杀了确实不够解气,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应该会先给对方来几个极刑,一个个极刑从脑海中闪过,凌回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越发后悔,为何当年没有直接死掉,现在咬舌自尽还来得及吗?
      “那你,想怎么做?”
      颜士卿冷冷地答道:“我要你还回来。”
      还?拿什么还?自己一个身无分文,天天只能睡棺材的人,除了烂命一条,已经一无所有了。
      凌回无奈道:“除了这条命,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
      颜士卿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道:“好,那就这条命了。”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要的不是这条命”颜士卿的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道:“我要,你的全部修为。”
      “好!”凌回没有丝毫犹豫,对于修仙之人,要了全部修为无异于要了修士的命,尤其是对于修玄冥鬼道的人,玄冥宫的修炼方式与其他仙门百家不同,是通过噬鬼,将妖鬼吞噬消化融入血肉之中,吞噬的越多,修为越高,但人也因此越发妖鬼化,待练到噬妖血的地步,早已是半人半鬼。这也是玄冥宫一直不被其他仙门世家接纳的原因。
      因此,想要抽走玄冥修士的全部修为,无异于扒皮抽筋,骨肉分离,把全身经脉里每一滴血液中的修为抽离出来。
      普通修士没了修为,仅是沦为凡人,玄冥修士若没了修为几乎等同于丧命,不仅如此,还要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在独孤雪开创玄冥派之初,是有过废修这个酷刑的,但由于过程太过惨烈,且持续时间过长,要完全抽掉全部修为,至少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修为越高持续时间越长,从来没有人能挺到结束,最久的一个也只坚持了半天就因无法抵御疼痛而死,再后来,为了使玄冥派更接近仙门世家,便废除了这种过于残酷的极刑。
      凌回想到过颜士卿可能动用的各种极刑,却唯独忘了这一个,虽然是在处决自己的问题上,但第一次在论残忍方面自己居然占了下风,想想还是有点不甘心。
      凌回长舒一口气,这个刑极好,好在配得上自己一生的恶贯满盈。
      只是想到这一身的污血可能玷污了曾经的纯真少年,凌回还是有些愧疚,终究是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
      听到凌回的回答,颜士卿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掌门这么爽快,究竟是真想把这一身的修为给我,还是想趁着我解开缚神链,逃出地宫呢?”
      “我不会走的。”凌回抬起头第一次对上了颜士卿的目光,黛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颜士卿冷若冰霜的脸。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我。。”
      “你撒谎!”颜士卿粗暴地打断凌回的话:“你骗我的还少吗?!”
      “我。。”凌回无言以对。
      地宫里又恢复了沉寂,良久,颜士卿平静下来,幽幽说道:“骗也没关系,不过,如果你敢逃走,我就昭告全天下,那个云生是你的亲传弟子,到时候,他会不会和你一样,声名狼藉呢?”
      凌回低头喃喃道:“他不是我的徒弟。”
      他是我最后的亲人了。这一句凌回没有说出来,他突然想到云生也没有亲人了,他连有过自己这样一个亲人的事实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遗憾。
      不过他应该不会知道了。

      突然,凌回感觉腕上一松,紧接着一阵锁链落地的声音,颜士卿解开了他身上的缚神链,突然落回到地上,凌回来不及反应,踉跄两步才稳住步伐。
      颜士卿没有说话,默默转过身,他想再赌一次,他知道,正面较量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是凌回的对手,凌回想走,没有人能拦住他,甚至他可以再来一次血屠玄冥宫。
      身后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萤光,颜士卿转身,是成千上万的死魂灵一瞬间照亮了诺大的地宫,凌回站在光里,右手被不知什么利器划开,鲜血顺着修长的指间滴落到地上,一瞬间便在地上完成了画符。
      颜士卿从他人口中听到过凌回的可怕,但当亲眼目睹,还是被他可怕的力量震慑,这个人,已经强悍到连血液都可以自如操控。
      凌回朝颜士卿伸出了滴着血的手,颜士卿看向凌回,光下,那人的眉眼如此熟悉,与记忆中的一幕重合,只是那双熟悉的眼里没有了记忆中的温柔,颜士卿赌气般一把上前抓住了凌回的手。

      疼,好疼,钻心的疼,皮与肉分离,肉与骨分离,最终连骨髓都被抽取出来,凌回已经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唯一的感受,就是来自身的疼痛。
      凌回大口呼吸,似乎呼吸能淡化疼痛,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痛,甚至每一根发丝都在痛,连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利刃,一寸一寸割开他的身体,究竟过了多久,他已经没有概念了,他只知道快撑不住了,真的快撑不住了。

      凌回第一次见到颜士卿,是在玄冥宫的正殿。
      那一天他披头散发地站在大殿中央,浑身血污,左手握着不知从哪个弟子手里夺来的仙剑,右手提着刚割下来还滴着血的颜魁的头颅。
      巫魂阵闪着诡异的绿光盘旋在整个大殿的上空,凌回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目光所及尽是一片苍白,他闻到扑鼻而来的血腥气,闭上眼,便能通过巫魂阵俯瞰到整个大殿尸陈遍地。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但他知道,倒下的,都是想杀他的。
      “还有谁?”
      他幽幽说道,只要有人敢应,他保准那个人会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是一个小儿,凌回还没能看见他,一声稚嫩的尖叫声便突如其来地闯入了耳中。
      随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爹,爹!”
      凌回面向发声者,闭上眼,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跪倒在大殿门口,望着自己的方向在嚎啕大哭。
      那个时候凌回早已神志不清,杀红了眼的人哪里还有理智,费了好久,凌回才反应过来,提起右手晃了晃手中之物,孩童的哭声更大了,凌回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颜魁的儿子了。
      敌人的党羽都被斩杀的一个不剩,更何况敌人的孩子,多杀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凌回轻轻晃了晃身体,提着剑朝着孩童的方向走去。
      那时的凌回一身血污,脸色苍白消瘦,一双黛绿的眼睛闪着鬼魅般的绿光,活脱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小孩的尖叫声在凌回走到他面前后戛然而止,或许是被吓到了,或许是喊累了,他只是张大嘴巴,眼神呆滞地望向提着自己父亲首级的男人。
      凌回的剑搭在了孩童瘦弱的肩膀上,那个肩膀如此瘦小,甚至不能承担起剑刃的宽度。
      剑,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但眼前的孩童却倒下了。
      凌回不解,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他怎么就倒下了?
      凌回扔掉了手中的剑,疑惑地弯下腰摸向了地上的孩童。
      那天的结局,凌回血洗玄冥宫,斩杀掉所有颜魁的党羽,却留下了他唯一的孩子,颜士卿。
      凌回还记得自己左手抱着颜士卿,右手提着颜魁的首级走出正殿的样子。
      说来滑稽,一生一死,一父一子,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手中。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糟糕到极致的见面。
      但所幸,颜士卿在那次事件后,由于惊吓过度,失去了记忆。颜士卿不记得了,但凌回却记得,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天的空气中无处可逃的血腥味。他踩着同门弟子的尸首坐实了掌门位。
      所以当颜士卿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用稚嫩的声音叫他掌门的时候,凌回一开始是逃避的,每一声掌门都是勾起血色回忆的惩罚,但失去记忆的颜士卿仿佛认定了凌回,明明凌回已经表现得足够冷漠,他还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凌回身后,天天掌门长掌门短的叫。
      凌回早早就被迫辟了谷,不吃不喝不睡,但在夏日炎热的午后,他还是会闭上双眼假寐片刻。
      他头靠在仙师椅背上,面戴假面,放空心绪。
      一个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凌回不用看都知道是那个粘人的小尾巴。
      小娃娃走到门口放慢脚步,轻轻推开门,朝里面望了望,随后蹑手蹑脚走进屋内,靠近了凌回。
      凌回警觉起来,死魂灵已悄无声息地飘散到空中,监视起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表露出任何一丝的非分只想,凌回会毫不客气地送他去见他父亲。
      但孩童只是把手中的一束月白色的花小心翼翼地摆到了凌回身前的桌案上,花的部分冲向凌回,放完还仔细调整了位置。
      凌回不解,这是做什么?这个花有何蹊跷,难不成是一种毒药,香气可致人死亡?
      随后,他又小心地看向凌回,片刻后,伸出小手在凌回面前挥了挥,似乎在确认凌回是真的睡着了。
      见凌回没有反应,他便大胆地把两只小手伸了过来。
      凌回食指微动,灵力开始在指间聚集,只需一瞬间,就能幻化成剑贯穿眼前的孩童。
      凌回冷笑,不自量力。
      但小小的手只是覆在凌回的玄玉假面上,轻轻将假面摘了下来,放到桌上。
      凌回不解,他到底想做什么,灵力还在指间流转。
      颜士卿摘了假面,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他静静地望着凌回,盯得凌回浑身发毛,凌回忍了一会儿,终是抵不住他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
      他见凌回醒了,满怀期待地说道:“掌门,你醒了?”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恩”凌回略带尴尬地应答道。
      颜士卿立刻捧起桌上的花递到凌回面前:“掌门,这个,送给你。”
      “恩?”凌回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白,鼻尖闻道了淡淡的花香。
      是那朵白色的花吗?
      凌回朝身前伸出手,士卿的花举的太高,而凌回的手又伸的太低,他抓到的是一只柔软小巧的手,顺着手才摸到了花枝。
      孩童抽回了手,小声问道:“掌门喜欢吗?”
      “呃。。恩”凌回收下了花:“喜欢,你在哪里找到的?”
      听到凌回的回答,孩童欣喜地答道:“在后山那里,掌门想去看看吗?那里还有一朵,但是还没有开。”
      凌回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光听声音,就足以想象他露出小虎牙甜甜的笑的画面。
      他的话语里饱含太大的期待,凌回不忍心拒绝,便只好答应。
      凌回刚要戴上假面,颜士卿就忍不住说道:“掌门,你能不能不要戴这个面具?掌门戴上面具就,就不好看了。”
      凌回伸向面具的手停顿了片刻,缩了回来说道:“好,不戴了,走吧。”
      凌回走向门口,孩童开心雀跃地黏了上来,自然地牵住了凌回的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凌回来不及监视,来不及警惕,来不及防备,就这样发生了。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牵着走出了好远。
      午后的阳光正毒,凌回讨厌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空白,任自己被孩童牵着到处走,他想过甩开他的手,树一树自己的威严,但最终,是陪着小小的颜士卿一起,蹲在一处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观赏一朵他看不到的花。
      真丢人啊,凌回恨恨地想。

      石头捂在怀里久了都会有温度,何况人心。
      颜士卿用孩童特有的纯真一点点感化了冰冻三尺的心。
      颜士卿喜欢送花给凌回,凌回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慢慢就能欣然接受,甚至还会牵着他的小手,漫步后山,陪他寻找中意的花,用来送给自己。
      颜士卿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入睡,谁哄都不行,只有凌回,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床边,他便能安然入睡。
      一开始,凌回确实只是坐在床边,等到颜士卿熟睡,便悄悄起身离开。但后来,离开的时间越来越晚,他看着孩童酣睡的脸,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小孩子睡觉不老实,常常不自觉地踢掉被子,凌回便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帮他掖好被角,有时候也会忍不住伸手轻抚稚嫩的脸庞。
      好软。凌回常常摸得停不下来,惹得熟睡中的颜士卿伸出小小的手抓向自己的脸。
      颜士卿有时候会做噩梦,半夜从梦中惊醒,全身大汗淋漓,痛哭不止,凌回便小心的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这也是凌回在尝试了多种方式后找到的最佳安抚办法,如果颜士卿太过恐惧,凌回还会抱着他一边轻轻拍打后背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直到颜士卿再次入睡。
      再看一眼就走,再看最后一眼,这一眼,便看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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