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玉传》番茄蛋花汤

3、上路之前 上路之前已

　　也许是因为林飞卿之前的话暗带以命相胁的意思，温如欢果然没有继续为难殷不离。在贾玉小心翼翼的带领之下，殷不离终于一路没摔跤地走出了温家庄，却听得贾玉“哎呀”一声。
　　“什么事？”殷不离立刻肌肉紧绷，以为有敌情。
　　“我的包裹还在温家的下人房里！”贾玉不知殷不离心中所想，自顾自急得跳脚。刚才温如欢那要吃人般的眼光还如芒刺在背，现在回头去取无疑是自投罗网自找死路自取灭亡，贾玉只能哀叹自作孽不可活。
　　“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殷不离暗松一口气，毕竟眼睛看不见在对敌时十分不利。
　　“当然重要了！里面有我最好的三套衣服和一双鞋，还有借来的一百文钱，不不，九十七文……”贾玉正准备进一步阐释如果没了这些她就只剩一身债了，却不料被殷不离不耐烦地打断：“我赔你就是！赶快带我到有水的地方，我要清洗眼睛！”
　　“哦，”贾玉反应过来他的情况更紧急，连忙说，“好好好，我记得附近街边就有一口井……”于是拉了他的手就往记得的最近一处水井走去，不，应该是殷不离在快步走，她是在一路小跑……
　　她刚用井轱辘摇了一桶水上来，殷不离就一把把她拨开，自己用手捧了水往脸上泼，最后干脆把整张脸都浸在桶里。等他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没了表情，贾玉却觉得自己看见了绝望。他两眼直直望向前方的虚空，水珠顺了鼻尖、下巴和发梢向下坠落，在贾玉的心里砸成一地破碎的水晶。
　　“看得见了吗？”贾玉小心翼翼地问。
　　“看不见。”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后，殷不离转身要走，蓦地又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赔你的包裹。告辞了。”
　　贾玉慌了：“你是要走了吗？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我又不会武功，现在得罪了温如欢，会被他弄死的……况且你现在一个人也不行呀，就让我、让我暂时给你当眼睛吧。”
　　殷不离站着不答话。
　　贾玉绞尽脑汁想让殷不离留下自己。温如欢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在那么多人面前帮他的敌人，他定然不会轻易绕过自己。总之现在一个人待在他的势力范围是不明智的，贾玉打定主意要暂时粘住殷不离。
　　“……我很会照顾人的，而且可以不要工钱，只要你保证我的安全，而且包吃包住就行了，比请佣人划得来得多。”想了一会儿，她又加上一句：“不过给一点工钱当然更好，不然等你赶我走时我又身无分文了。”
　　殷不离也不是个看不清现实的人。他现在的状况很难一个人行动。在温家庄被贾玉扶起来时他已经顺势探过她的脉门，确实没有任何内力，应该不是有威胁的人。况且自己的身份中原没有人知道，除了温如欢以外也没有树敌，所以应该没有别的人想对自己不利。权衡利弊之后，他决定留这个自己连脸都没看到过的女子在身边。
　　“服侍我直到我找到神医吴大全，事成后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一百两！”贾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手里从来都只是几文钱几文钱地进出，一百两算是个什么概念？
　　“走吧。“
　　“去哪儿？“
　　“先找间客栈住下，然后你出来买一些赶远路要准备的东西。”
　　“要走多久啊？”
　　“一个半月吧。”
　　“这么远？你不会把我骗去卖了吧……”
　　“是你求我留下你的，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算了，我开玩笑的……你要住哪个客栈？蓬莱客栈看起来很好，但是应该很贵；马氏客栈便宜倒是便宜，只不过条件是在太差，我……”
　　“蓬莱客栈。”
　　“果然是有钱人，花钱都不用想的。”嘟囔中……
　　“快走！”
　　“别走那么快嘛……等我扶你啊……前面有块拴马石……”
　　扑通。
　　“叫你等我扶你的嘛……”

　　等贾玉提了满手东西吭哧吭哧地回到客栈都快掌灯时分了。老爹老娘非常节省，她也养成了习惯，每买一件东西都要左思右想，一定要物有所值。所以她虽然拿着殷不离的五十两银票出门，买东西时还是挑来拣去，半天拿不定主意，这样时间便花得多了。
　　用肩膀顶开房间门，她把东西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偏过头看见殷不离正盘腿坐在里间的床上，闭着眼睛像和尚在入定。贾玉不知道他在干嘛，也不好打搅，自己轻手轻脚倒了两杯凉茶喝了，刚想坐下好好休息会儿就听见殷不离说话：“回来了？”
　　“嗯。你说要赔我包裹的，所以我给自己买了差不多价钱的衣物好路上换，从剩下的钱里拿了九十七文钱出来……帐算清楚比较好。”她知道这样做显得很小家子气，但她的确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平时每文钱都看得很重的。
　　“好。”
　　“我给你买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件披风，选的店里做工最好的。立秋早就过了，天气会越来越凉的……”被打断了。
　　“知道了。”
　　“吃的我买了四个烧饼两个煮鸡蛋两个白馒头……”再次被打断。
　　“行。”
　　“你知不知道总是打断别人的话很不礼貌？”
　　“知道。”
　　“你！”贾玉气结，“算了！我会把帐记在纸上的，等你眼睛好了自己看吧。银票在钱庄兑了五十两银子，杂七杂八花了三十二两八钱，剩下的还你。”
　　“放你那儿吧。”
　　“不要，省得到时说不清楚。况且别人的钱放我身上我不踏实。今天揣着银票出门时我还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盯上。我……”
　　“你烦不烦？难道每次买东西你再来拿一次钱？就你那穷酸样没人会认为你有钱的。”贾玉的啰嗦撞在了他心情最糟糕的一天，他故意语带恶意。
　　贾玉最讨厌被人瞧不起，也有些火了：“我惹你了吗？我穷酸样……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啊对不起，我都忘了，你已经瞎了！”
　　“殷不离冷哼一声毫不退让：“你的穷酸味已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了，我不用看用闻的也知道。你不是温家的下人么？你不是几个铜钱的事也要计较么？我想不闻到都不行。”
　　“好，你说得对，我是穷酸，我是把钱看得很重，那又怎么样？！我一不偷二不抢，不占别人便宜也不占别人便宜，我堂堂正正！哪像你，跑到喜宴上捣乱，抢别人老婆。可惜呀，人家不要你……”
　　“住口！”殷不离勃然大怒，从床上站了起来，双拳攥紧，似乎就要动手。
　　贾玉吓到了，她亲眼见过殷不离和温如欢两个人刀来剑往，十分厉害的样子。况且就算是个不懂武功的寻常男子要对付她也是易如反掌。其实她先前话出口时已经后悔了，一方面怕真的激怒殷不离，让保护神变索命鬼；另一方面她也觉得自己的话太伤人了，说到底她不是个硬心肠的人。
　　“对不起。”深吸一口气后她小声说。
　　殷不离不答话。
　　“刚刚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这么说了。”她一向认为是自己的错就要道歉，揭人伤疤的事的确不够正大光明。
　　殷不离不言语。
　　“你还要怎么样？是你先骂我穷酸的！”
　　殷不离似乎有所动，但还是没说话。就在贾玉脸上挂不住准备放狠话走人的时候，他突然来了一句：“我要去茅房。”
　　贾玉也没心理准备，给闹了个大红脸，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男女有别，她总不能亲自搀他去茅厕吧！
　　“你先忍一下，我去叫小二带你去！”

　　这样吵架算是结束了吧？贾玉心里乐了。她开始觉得殷不离也不过如此，饶你是武功高手人中龙凤，最终还不是个凡人？再怎么清高，还不是得做尽吃喝拉撒凡人事？在温家庄第一眼看到殷不离时，她的确有像见到传说中人般的惊艳与仰慕，明明没有温如欢俊俏，但就是觉得他更特别，尤其是他的眼睛，为什么她想用千种风情来形容呢？然而现在，她只觉得眼前的殷不离有些沉默寡言，脾气有些怪，是个需要自己照顾的瞎子。

　　今天对贾玉和殷不离来说都是极不平常的一天，颇有些身心俱疲。简单吃了些东西，贾玉便服侍殷不离洗漱睡下了，然后自己在外间的榻上躺下。她并不在意和殷不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又看不见，况且很明显他对自己没好感，不可能有非分之想，所以她很放心。圣人讲礼仪风化的书她向来看不进去，倒是侠义故事听了不少。大丈夫不拘小节，她这个小女子也坚持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既是照顾殷不离的需要，也是舍不得再花一两银子要一个房间。虽然花的是殷不离的钱，但在她朴素的人生观里，只能拿自己应得的，老占别人便宜很让人看不起。其实殷不离是不愿两人同住一间的，他始终对贾玉有些戒心，但贾玉对他说：“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我也是考虑到你现在干什么都不方便，分开住的话，如果你要找我，难不成喊到整个客栈的人都听到？还是你想从一间屋摸到另一间屋？话说回来，我都不担心你对我怎么样难到你还怕我对你怎么样？……”如此这般，他最终默许了……

　　贾玉虽然很累，但躺在床上还是禁不住胡思乱想。从晚上吵架这事看来，赶这趟远路两人肯定和睦不了。她决定要多忍让一点，要做一个大气的女子……就算是为了那一百两银子也得忍……不行，得写张字据让他按个手印，不然到时他反悔怎么办……明天一大早就要赶路……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