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74、三分

　　李治问：“你可知，当今天下势力三分？”
　　我点点头，撇撇嘴，心想，这浓浓的“三国”味！
　　李治又问：“可知是哪三分？”
　　我说：“关陇、山东、江南。”
　　李治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笑了，问：“怎么？你以为我会说魏、蜀、吴？”
　　李治点了点头，说：“是的！毕竟这些虽然朝中大部分人都知道，但绝不会在公开场合提及，更不会加以讨论，国子监也绝对不可能讲授，媚娘是从何得知？”
　　我叹气：“我也是在辽东的时候才听说的，你府里的那些先生把这些当故事讲给我听。”
　　李治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我也跟着点头，忽然发现，自从李治这家伙当上太子之后，我身边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就越来越多，我现在都有点见怪不怪了！
　　李治说：“这三个地方，在朝中各有知名人物，比如关陇一地最出名的就是我舅舅长孙无忌，而山东则以房玄龄、魏征、李靖等最为有名，这江南……”
　　“不对呀！”我忍不住打断李治的话：“你舅舅长孙无忌不是洛阳的吗？咱们上回去洛阳，他还请咱俩在他家老宅子里吃过饭呢！这关陇和山东不是以函谷关为界吗？这洛阳不是在函谷关东边吗？他应该是山东的呀！”
　　李治说：“他虽然出生在洛州，但他祖上不是，他家本为拓跋氏，为拓跋嵩之后，属于北魏皇族……”
　　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的曾祖父名为拓跋郁律，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拓跋沙莫雄、次子拓跋什翼犍。开国帝拓跋珪是次子什翼犍的孙子，而长孙家的老祖拓跋嵩则是长子沙莫雄之后。也就是说，长孙家的老祖跟北魏开国皇帝，是同一个曾爷爷的堂兄弟！这跟我与杨姐姐的关系差不离，我的曾外公就是她的曾爷爷。
　　因此，在拓跋珪眼里，与他同辈的拓跋嵩算是长子长孙。于是拓跋珪创建北魏王朝并称帝后，就赐认拓跋嵩家为拓拔氏家族的长孙。到了北魏孝文帝拓拔宏执政时期（公元471～499年在位），明确规定其为北魏朝皇族宗室之长门，故而拓跋嵩家族皆改姓氏为长孙氏。
　　北魏孝文帝拓拔宏又是个值得说道的人，他是北魏王朝第七位皇帝，他爸是北魏献文帝拓跋弘，这父子俩的名字，按现在的读音，可真“宏、弘，傻傻分不清楚！”虽然孝文帝爹在历史上不怎么有名，但祖母在历史上可是大腕——文明太后冯氏。
　　冯太后名字不详，但她在历史上，是公认的北魏王朝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她执掌天下十五年，是北魏中期全面改革的实际主持者，并对她孙子孝文帝的改革产生重要影响。
　　孝文帝改革，俗称“孝文汉化”，顾名思义，其主要内容是汉化运动，包括：推行均田制和户调制，变革官制和律令，迁都洛阳，分明姓族，改易汉俗等。
　　就是在孝文帝在位期间，他为了便于学习和接受汉族先进文化，进一步加强对黄河流域的统治，把国都从平城（今山西大同市）迁到了洛阳，于是长孙家也就成了“洛阳人”。
　　北魏皇族属于鲜卑族，鲜卑族是历史上一个古老的北方民族，拓跋部是鲜卑族活动在大兴安岭北端东麓一带的一个分支。后来，拓跋部不断南迁，在西晋时，部落首领拓跋猗卢因为帮助当时朝廷抗击刘渊、石勒有功，被皇帝封为代王，建立了代国。但不久，代国被兴起的前秦所灭，拓跋部的历史也暂时的中断了。淝水之战后，前秦统治瓦解，拓跋部的拓跋珪趁机复国，召开部落大会，即代王位，并改国号为魏，称皇帝，史称北魏——因此，北魏在后世会以“代北”称之。
　　所谓的“代北”，还是一个古地名，泛指汉、晋代郡和唐以后代州北部或以北地区（当今山西北部及河北西北部一带）。战国至晋时，活动在这一范围的民族被笼统地称为“代戎”。从这个名称就可以看出，传统的“山东人士”是不会认同他们是“山东”的！所以，长孙家虽然看起来是洛阳人，但山东人不这么看！
　　长孙无忌不算山东人，但他为什么是“关陇”呢？“代北”和“关陇”是什么关系呢？
　　关：指关中（今陕西关中地区），在我们那时是一个并不精确的地理概念，是一个习惯性的称呼，一般指“四关”之内，即东潼关、西散关（大震关）、南武关（蓝关）、北萧关。
　　陇：指陇山周围（今甘肃乌鞘岭以东，宝鸡以西地区以及宁夏全境），因为在陇山（也叫六盘山）周围而称为陇（甘肃也因此简称陇）。
　　关陇：主要是“关”地和“陇”地（关中和甘肃、宁夏）的合称。不过，隋唐时的“关陇”范围更广，那时一般将传统汉族活动区域以外的广大北方地区笼统地称为“关陇”（即广义的关陇地区还包括陕北、山西西部、内蒙南部地区）。长孙无忌祖上活动的主要区域就属于广义的关陇地区。于是长孙无忌就成了关陇人。
　　我明白了：“一个人是哪的人，不能看他家现在的房子买在哪，得看他家祖上的茅草房，不，是帐篷搭在哪！”但一想，还是不对，我问：“李靖爷爷祖籍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县），他出身陇西李氏丹杨房，陇西应该是‘陇山之西’吧？照这么算的话，他应该是关陇人，你刚才怎么把他划到山东了？你刚才是不是不小心说错了？”
　　李治说：“我没说错，他确实是应该划归山东人……”
　　陇西李氏并非魏晋旧族，李氏先世前汉时是武将世家，在汉魏晋门阀形成、发展过程中，已衰落为陇西寒门，晋末十六国时在乱世中崛起，自李弇出仕前凉张轨后开始明习儒学，家族社会政治地位上升，公元400年，李暠在晋昌太守唐瑶等河西大族的支持下推翻段业统治，建立西凉政权，成为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西州右姓，西凉被北凉灭亡后，李暠之孙李宝出仕北魏并徙家于关东，北魏太和年间定姓族时，魏孝文帝以“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为后族四姓，陇西李氏则因李冲位高权重，得以与四姓并称为“五姓”，从此跻身北朝第一流士族之列，成为唯一出于西州而影响于中土的大族。
　　这一大段晋末至北魏的历史太长，我有点晕，于是我问：“能不能简单点？”
　　李治说：“简单地说，就是虽然李家祖上是陇西的，但发达的时候已经迁到了山东，所以算山东人，而非关陇人。”
　　我挠挠头，有点郁闷地说：“你这好像有点前后矛盾呀！刚才你舅舅那说看祖上，现在又说不看祖上，这祖宗到底是该看还是不该看呐？我都被你说糊涂了！”
　　李治摸了摸我的头，说：“所以，看一个人是哪个地方的人，既不能看他现在的房子买在哪里，也不能看他祖宗的帐篷搭在哪里。”
　　我问：“那应该怎么看呢？”
　　他笑着说：“还记得刚刚说的一个人和一群人吗？”我点头。他接着说：“看看他跟谁在一起，看他们那一群人心里向着哪个地方？”
　　我又有疑问：“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他们心里向着哪个地方？”
　　李治拍了拍我的头，说：“媚娘啊！刚刚还夸你聪明呢！怎么这会儿就傻啦？他们向着谁，就会帮谁说话！他们向着哪个地方，自然会维护那个地方的利益！”
　　我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刚才也是傻透了，不就是“听起言观其行”吗？之前经常在嘴巴里念叨的话，怎么这个时候就忘了呢？等等，我抬头问李治：“你刚刚是拍了我的头吧？”
　　李治立刻满脸堆笑，说：“不是，我是看你头发有点乱，帮你理理！”
　　我嘴角一抽，看了看四周布满了侍卫，虽然他们听不到我们说什么，但时刻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算了，给太子爷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