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65、风向 侯君集当宰

　　侯君集一心想着凭借灭高昌之功出将入相，结果，非但没有升官，反而被拿到职司衙门差点问罪，他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刚被释放时，侯君集还是挺能沉得住气的，据他自己后来对人说，他以为等这件事风头过去后，陛下就会封赏他，毕竟当年（贞观九年）他随从李靖讨伐吐谷浑获胜归来，也是二年后（贞观十一年）才因此功封陈州刺史、陈国公。这回他是贞观十四年灭的高昌，贞观十六年才晋封也不算晚，当然，那回吐谷浑他只是副手，而这回他是主将，应该会更提前一些，他乐观地估计，贞观十五年底的那个春节他就能以宰相的身份过年了。结果，贞观十五年的除夕，世界静悄悄，贞观十六年过去了，还是静悄悄，甚至陛下私下里未再对他提及此事，于是，他急了。听说，从高昌回来，他一路上可没少吹牛，这要是入不了相，这面子往哪放？于是贞观十七年起，他就人前人后“抱怨”，希望陛下能够听到他的“心声”，记起当初的“情份”！
　　陛下对此是如何想的呢？那时的我，正在国子监忙马球赛的事，很少在宫里，于是不能像以前一样，现场旁听，掌握到第一手资料。不过，倒是听同学们讨论过这件事——宫里宫外，都有一颗八卦的心，虽然八卦的内容略有不同，但就其形式来看，都是一样的，于是在国子监的我，最大的乐趣仍然是揣着瓜子逛论坛，于是听了不少“家长里短”——不过，国子监论坛的“家”经常比后宫宫女太监论坛的“家”要大些，前者经常会论及“国家”，后者一般仅限于“人家”！
　　国子监论坛的贴主们的观点惊人一致：侯君集当宰相没戏。
　　论坛说，侯君集哪有脸跟李靖比呀？李靖当年灭□□，确实也有“治军来严”的过错，但是，突厥经常劫掠大唐边民，所谓“杀人者，人恒杀之”，劫掠者，自然是人恒劫掠之。说白了，就是同学们都觉得抢突厥那不是抢，那是替天行道。但是高昌不一样，高昌与中原王朝世代友好，而且高昌是以商贸立国，如若当年不是因为焉耆之策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也不会主动挑衅大唐，而且他们期盼着大唐“回心转意”，于是下手极有分寸，不曾有突厥的傲慢。
　　论坛又说，陛下派军出征高昌，明摆着是有将高昌并入大唐的心思，这高昌如若攻不下来便罢，若打下来了，那高昌之民就是我大唐子民。而且，高昌之战，我军也并未遇到有效的抵抗，比如进攻高昌的田城时，唐军于清晨发动进攻，到了中午便攻下城池；而高昌都城，仅围困了一天，当天继位的高昌王就主动开门请降了——估计这围困的一天主要是用来给末代高昌王办登基仪式，否则开门的时间会更早——因此，我军主要的损失是横渡沙漠时的损耗，到了高昌，基本就赢了，毕竟高昌全国的军队加起来仅有四千人，而且城防军备极弱。但侯君集后期的作为，足以说明此人眼皮太浅，当武将可以，谋大事不成！如此短视，还想当宰相？他也配？
　　论坛还说：“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大唐和高昌可是隔着大沙漠，焉耆与高昌那是门挨着门。高昌那么弱，侯君集还约焉耆一起打，结果白白分给人家三座城池和大量人口，这是怕邻国养不肥呀？有不少人怀疑，侯君集此举，有不可告人之处。还说陛下没治他罪，他就偷笑吧！还想拜相，做梦去吧！
　　我潜了好久的水，得出的结论是，主流意见都认为：侯君集虽然立下大功，但也犯下大错，功过相抵，甚至过大于功。
　　风向如此明确，可惜侯君集当局者迷。于是便出现了张亮告发侯君集谋反的那一幕。
　　张亮向陛下举报，是贞观十七年二月二十日，第二天尉迟敬德（玄武门之变的五大功臣之一）上表请求告老还乡，二十五日，朝廷任命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五天一上朝。
　　二十七日，太宗说：“君主只有一颗心，而攻心的却有很多人。有的以勇武力量，有的只凭口才，有的以谄谀逢迎，有的以奸诈邪恶，有的以嗜好欲望，各类人凑在一起，各自兜售自己的一套，以图取得恩宠。君主稍有松懈，而接受其中的一类人，则危亡随之而来，这便是君主行事之难呐！”
　　二十八日，太宗命人在凌烟阁画上朝廷的大功臣，被人称之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侯君集位列其中。
　　三月，太宗第五子齐王李祐谋反，牵出太子李承乾谋反案。
　　四月，因卷入李承乾一案，侯君集被处斩。
　　听说，最初太宗不想杀侯君集，以侯君集有安定国家的大功，问大臣能否不治侯君集的死罪？但众位大臣都认为不可，于是含泪将侯君集处死。但临死前，侯君集请求赦免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好为自己守丧。李世民同意，于是宽宥其妻儿并将他们流放岭南（唐律：谋反大逆者，父子连坐皆死）。
　　玄武门之变中，李二杀了诛杀老大李建成及老四李元吉所有的儿子，再对比侯君集，可以说是相当宽大了。听说，这是因为李二和侯君集两人是发小，两人的母亲都出自扶风平陵（今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之窦氏，所以跟李二的情分特别不一般。侯君集大乱才起就投奔了李二，一直追随左右，再看看李二手底下多是如魏征那般几易其主的人，也就不难理解李二对侯君集另眼相看，宠信有加。既然如此，侯君集为何要联合李承乾谋反呢？有没有可能是冤枉呢？侯君集在李承乾谋反一案中，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侯君集卷入李承乾一案，有一个人起到了关键作用，那就是贺兰楚石。此人是侯君集的女婿，当年他担任太子东宫府的千牛卫，正是由他带引，侯君集才得以到东宫与太子会面。
　　听说，那时太子召侯君集会见，是想向他询问自我保全的策略，那时侯君集说：“魏王受皇上宠爱，我担心殿下会有隋太子杨勇被免为平民的灾祸，如有敕令宣召进宫，应当秘密加以防备。” 太子大为赞同这种议论，用重礼贿赂侯君集，请他刺探太宗的心思，一有动静便告诉东宫，因此，侯君集与太子二人以“陛下的心意”为主题，有了频繁的书信往来，
　　后来，李承乾被软禁，侯君集也因私会太子被收入狱中，此时，又是贺兰楚石，他到宫阙前告发侯君集谋反。于是太宗亲自召见询问，侯君集起初不认罪。太宗便召见贺兰楚石对质，又拿出侯君集与李承乾来往的书信给他看，侯君集只得服罪。
　　听说，因为书信的内容是揣摩陛下的心意，所以仅凭书信其实不足以定侯君集谋反，真正要他命的，是贺兰楚石的指控。贺兰楚石说：“侯君集曾劝太子谋反，并曾举起手来对太子说：‘这一双好手，当为殿下使用。’”——那么，贺兰楚石为何要指证其岳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