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66、千牛 锐利可斩千

　　贺兰楚石彼时官居东宫府千牛，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差事呢？
　　所谓的“千牛”，指的是“千牛刀”，名称典出《庄子》，意为“锐利可斩千牛”——《庄子养生主》：“（庖丁）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后因以“千牛刀”称锋利的刀，亦代称御刀。
　　千牛就是手执“千牛刀”负责皇帝安全的高级禁卫武官，通俗的说就是“御前带刀侍卫”。东宫府千牛，顾名思义，就是太子跟前的带刀侍卫。别看“千牛”和“东宫千牛”级别不高，但身份很高，在我们那时可是个超级香饽饽。
　　在我们那时，要当千牛，首先得看出身，必须是贵胄高荫子弟；其次还得看长相，必须是年少且姿容美丽者……我知道千牛的这些条件后，曾在心里吐槽，这是选保镖吗？这明明就是挑女婿嘛！而且事实上，这些人在世人眼中都是上佳的女婿人选，如：《资治通鉴（隋恭帝义宁元年）》：“一女，适太子千牛备身，临汾柴绍。”
　　顺便说句题外话，有人说我因为嫉妒萧淑妃，迁怒于她生的两个女儿，即：义阳公主与高安公主（初封宣城公主），随便选了两个皇宫侍卫把她们给嫁了，把她们坑得好惨……我只想说，我才惨，被黑得好惨！
　　高安公主的驸马是王勖，他爸官居歙州司马，他爷爷官居右监门将军、平舒公。他自己最后官至颍州刺史。
　　义阳公主的驸马是权毅，他爸是桂州都督权知节，他爷爷是秦王府长史、天水郡开国公权弘寿，死后还被追赠为太子少师、卢国公。他自己最后也官至袁州刺史（治所在今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这样的夫婿拿不出手吗？——选“侍卫”这件事，我们是很认真的！
　　俗语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句话正是当我成为皇后之后，瞅着那些侍卫时的心情的最佳写照。
　　贺兰楚石这起步不低，又检举侯君集立下大功，按理说应该前程似锦。远的不说，就以纥干承基为例，他是太子李承乾的卫士——只是卫士，不是千牛。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卫士”是一个非正式称号，也就说起来好听而已，实际上不过是跟在太子李承乾面前混吃混喝的打手，朝廷官员名册中可没有这号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临时工”，这身份待遇可远不及贺兰楚石。纥干承基因告发太子李承乾谋反有功，被任命为川府折冲都尉，封爵平棘县公——鲤鱼跃龙门了！
　　按理说，贺兰楚石也应该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颠，但结果却出人意料，他非但没有获得封赏，反而人间蒸发了，甚至贺兰家的族谱都查无此人——也就是说，被除名了。
　　这能进宫当千牛的，可都是嫡长子，家族爵位的继承人。贺兰楚石他们家，也真的是有爵位可以继承的。他爹贺兰师仁是应山县公——看着有个“县”字，给人的感觉不高，可品级不低，从二品。而且贺兰家来头不小，他家先祖贺兰讷，官居北魏尚书令，是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的亲舅舅。
　　拓跋珪是北魏王朝开国皇帝，自北魏以后，鲜卑族在北方开始得意起来，北方权贵多与之通婚，隋唐皇帝都有鲜卑血统。所以，拓跋珪理所当然成了鲜卑族的偶像，在鲜卑族人中的地位，可能类似于蒙古人眼中的成吉思汗。于是娘家舅贺兰家（也是鲜卑族）自然被族人高看一眼。
　　就是这样一个人，贺兰家对于他的下落竟然不闻不问，而且贞观十七年之后去翻查他们家的户口本，根本就找不到一点痕迹，如果不是史书上留下这一笔，似乎他根本就不存在过，他的族人也从不对外人提及他，一般的人都会以为贺兰楚石跟他们家没有关系，只是恰巧同姓氏而已。
　　这么曲折隐密的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贺兰楚石虽然不见了，但他的继承权还在，接替他成为贺兰家继承人，把本属于贺兰楚石的车子、房子、票子揣兜里的人，名为“贺兰安石”，他娶的妻子名为“武顺”，巧了，这位贺兰夫人正是我嫡亲的大姐——我就是这么知道的！
　　贺兰楚石人虽然不在了，但江湖仍有他的传说，只要细心打听，还是能打听到的——巧了，我就是这么个“细心”的人，而且还能自由出入“国子监”这个巨大的信息集散地，于是，我很快便收集整理出了贺兰楚石举报动机的分析报告。
　　结论很简单，贺兰楚石地位不稳，他的弟弟贺兰安石不断对他挑衅，他节节败退，于是他想建功稳固自己的地位，而那时天下太平，没人刺杀太子，所以作为侍卫的他英雄无用武之地，而谋反事件，自然被他视为千载难逢的机遇。
　　此外，贺兰楚石的地位不稳，是从贞观十五年开始的，深究起来，又是那次我发起的赌球事件的后遗症之一。而且，他的竞争者贺兰安石本就是一个绣花枕头，除了长得好看别无优势，跟从小作为接班人培养的贺兰楚石根本没得比，贺兰楚石之所以节节败退，完全是因为贺兰安石身后有一个强悍的丈母娘（我亲娘），而在此期间，作为丈人的侯君集非但未伸出援手，反而对其冷嘲热讽……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自家头上，这算什么事呀！
　　于是，我得出结论：举报侯君集，贺兰楚石确实有充分的动机——虽然这是依靠小道消息得出的结论，但我觉得这个结论还是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