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62、苏氏 理财小能手

　　贞观十四年（640年）八月初八，鞠智盛开门出城投降。侯君集分兵占据各地，共攻下城池二十二座，获得八千零四十六户，一万七千七百人，占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
　　捷报传回，太宗自是非常高兴，于是召集君臣商议高昌的安置问题。而当时，我正与李治、徐惠、明达小公主一起就读“皇家小学”，九月将是长达一个月的“授衣假”——类似于现在的寒暑假，于是八月底，我们也跟如今的学子一样，需要面对当季的期末考试。
　　那次考试，学校紧跟时事热点，拟定当季的考试方式为策论，即要求围绕高昌的安置问题写篇小作文，并宣布第一名将获得夜光杯一个——这是太宗给的“花红”，是讨伐高昌所获的战利品之一，而且当天太宗会亲临学校来颁奖，于是大家都铆足了劲，我也不例外——那夜光杯能换好几头小乳猪，想想就激动！
　　那次考试时长一天，开卷考试，高昌国的文档资料提前几天就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教室中央，供大家自由取阅。作文由考生自己命题，自找角度，自行破题——话虽如此，但在那时，这篇作文实际只有两个选项：一是州县；另一个则是附属国。
　　太宗想将高昌改为州县建置，魏征劝谏道：“陛下刚即位时，文泰夫妇首先来到朝中拜谒，此后逐渐骄傲自大，所以加以诛伐。只问罪文泰一人就可以了，应当安抚高昌百姓，保存其社稷，立他的儿子为可汗，则皇上的威德及于荒远之地，四方民族都会心悦诚服的。”
　　很明显，太宗是“州县”派，另一派则以魏征为代表，魏征之所以如此主张，他的理由是：“若将其地改置州县，那么还要经常有一千多人镇守，几年一换，来来往往死掉十分之三四，置备衣物，远离亲人，十年以后，陇右一带将耗费殆尽。陛下最终还是不能使高昌的粮食布匹供给大唐，正所谓分散有用资财以供奉无用之地。”
　　简单说，魏征觉得将高昌改为州县，这买卖不划算。我答卷时所持的观点也跟魏征是一样的，但是理由略有不同。我当时觉得：应保留高昌国，同时采纳焉耆的建议，打通沙漠通道，数年后，高昌国民自会主动归附大唐，那时改为州县，成本更低，而且高昌人的忠心度会更高——为了阐明我这一主张，我当时费了老鼻子劲在那梳理高昌国的赋税制度，得出 “收过桥过路费”是高昌国国家财政的主要来源，以此佐证我的观点！
　　考试的结果是：我得了第一，只可惜是倒数的！夫子还将我的作文点评为：“妇人之见”！而且除我的那三个小死党外，其他的同学都笑了，说我真不愧是商家之女，做什么事都向钱看，军国大事到了我眼里都成了买卖，还计算成本……
　　我万分沮丧地回到后宫，杨姐姐从徐惠那得知事情经过后，给了我一个小礼盒，让我代她到东宫太子妃那跑跑腿，顺便散散心！我虽然觉得这并不能让自己开心起来，但毕竟是杨姐姐的一番好意，于是也就听话地拎着盒子出门了！
　　贞观十四年时，太子是李治的大哥李承乾，他的正妃是岐州刺史苏亶长女。太子妃苏氏是雍州武功（今陕西武功县）人。这武功苏氏崛起于魏晋时期，以苏则为奠基人。魏晋时期，苏则、苏愉、苏慎相继官至显位，历代都担任二千石的官员，武功苏氏因此跻身士族之列。
　　不过，这里提到的几个苏家人距我们那时太过久远，所以提到武功苏氏，我们那时的人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苏威，然后就是苏绰。苏绰和苏威是父子俩。苏绰是南北朝时期人，深得西魏权臣宇文泰信任，官居西魏度支尚书，赠邳国公，名冠当时。他一生的主要功劳是：创制计账、户籍等法，精简冗员，设置屯田、乡官，增加国家赋税收入。
　　苏绰不仅改革了户籍与记账法则，也因为提出“朱出墨入”而成为这一记账方法的始祖。虽然苏绰制定的记账﹑户籍之法早已失传。但其创始的“方案程式”统一了记账与户籍的内容与规格，并为隋唐所继承发展。此外，“朱出墨入”至今能找到其身影。
　　“朱出墨入”是指：用红色与墨色区别收支情况。当时的文书格式受到这一记账方法的影响，于是规定：朝廷发出的文书是用朱标，下面上呈的文书是用墨标。这一格式演变成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红头文件”，只是墨标在今天的下级上呈文书中已不复见，下级上呈文书所用的也是“红头文件”。从那时起算，“红头文件”这一格式沿用了近1500年。
　　苏威是苏绰的独子，是太子妃的曾祖。苏威与他父亲苏绰一样，也是年少成名，他曾担任北周至隋朝大臣，主要业绩是：力主减赋，修订法典，他主持的税赋制度改革，减轻了税收和劳役负担，有利于隋初国家的休养生息。
　　苏威在隋朝时颇为左右逢源。隋开国皇帝杨坚时期，与高颎、虞庆则、杨雄并称“隋初四贵”；隋文帝杨坚去世后，隋炀帝杨广继位，继续对他委以重用，他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当时称他们为“五贵”。
　　隋炀帝曾让苏威安抚关中，并任命苏威的孙子尚辇直长苏儇为副使。他的儿子鸿胪少卿苏夔，之前担任关中主管人事任命的重要官职，一家三人，都奉命出使关中，关中三辅的人都引以为荣。苏威当时被尊重的程度，大臣中无人可与他相比。
　　隋大业十一年（614年），有人告苏威在高阳郡主持选拔官员时，滥授别人官职，又说他害怕突厥……苏威被免官，从此人生进入低谷。
　　唐武德四年（621年），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平定王世充（隋末唐初割据群雄之一），在东都皇宫理政。苏威请求拜见，却自称年老有病不能下拜。李世民派人责备他说：“你见到李密、王世充，都要拜伏舞蹈行君臣大礼。如今你既然老病，那就不劳烦相见了。” 不久，苏威潜回到长安，到朝廷请求拜见，还是未被允许。两年后，苏威在家去世，享年82岁。
　　苏威的儿子苏夔、孙子苏亶（太子妃之父）后来也官居高位，但与其父祖苏威、苏绰相比，就显得平庸了，所以当时人提及武功苏家，想到的还是苏绰和苏威。纵观苏绰和苏威二人的生平，可以得知，此二人有一个非常显著的共同点，那就是：都是“理财小能手”！
　　太子妃苏氏出身于如此人家，也就不难理解，她有时看问题的角度，跟我这个“小商贾之女”总能想到一块去，或许，借此机会找太子妃聊聊天，可能会找到认同，让我受伤的小心肝得到些许安慰——然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会心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