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61、高昌 没有什么好

　　高昌国位于今新疆吐鲁番市高昌区东南，也就是传说中的火焰山那地方。高昌是大唐的邻居，其面积与今天的伊拉克差不多大小，它东依大唐，西接西域，地处丝绸之路中线，扼守中亚地区的咽喉地带，占据大唐与西域的交通往来的要冲，是古时西域交通枢纽，也是古代新疆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之一。
　　高昌人以汉人为主，这些人大多是魏晋以来河西及陇右乃至内地汉人为躲避战火而大规模向西迁移和中原政权向西移民的后裔，除此而外，高昌居民中杂混有相当数量的西域及北方民族人等。
　　公元5世纪中叶至7世纪中叶，这里曾先后出现四个汉族独立王国，先后分别是阚氏高昌、张氏高昌、马氏高昌及鞠氏高昌。侯君集于贞观十四年（640年）所灭之高昌，就是鞠氏高昌。此后，高昌国成为唐之高昌县，后设安西都护府统之，安史之乱时高昌被回鹘侵占。唐末从属归义军，后属高昌回鹘。
　　鞠氏高昌基本上沿用了中原封建王朝的政治制度。王以下，有相当于宰相的令尹；下面设立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民部、兵部等许多行政部门。高昌国和中原一样，也实行郡县制。高昌境内共设4个郡和18个县。各城也仿照内地城市的坊里建筑模式，工商业集中经营，防火、防盗设施齐备，城门由禁卫军把守，各郡、县也分别由司马领兵守卫。高昌国的法律制度“与华夏小异而大同”，但赋税制度较中原复杂。
　　贞观年间，高昌国东面是强大的唐王朝，西面是凶悍的西突厥，于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高昌国不可避免地成了“墙头草”，表面上与大唐保持着友好，背地里投靠西突厥，在大唐与西突厥间左右摇摆，反复横跳。可能是方向感不好，跳着跳着，竟然跳出界了。
　　那时的高昌国王名叫鞠文泰，起初，他还挺老实的，贞观四年，曾被召入朝，获赏赐甚厚。不但如此，其妻还被赐姓李氏，封常乐公主。但贞观六年时，鞠文泰画风突变，开始与大唐为敌。他先是出兵攻打大唐的友好国家焉耆。后来还在素有大唐经济命脉之称的丝绸之路上设关立卡，阻断西域商人与大唐之间的商品交流。更疯狂的是，他们还抢劫过往商户，拘禁唐朝使者，扣押西域诸国经过高昌前往唐朝的贡使，还派人劝说漠北的薛延陀政权不要服从于唐朝。大唐派使节前往斥责，鞠文泰却对大唐使节说：“鹰在天上飞，野鸡在蒿草中窜，猫在堂前游玩，老鼠安处于洞穴，各得其所，岂不快哉！”
　　鞠文泰的话传回大唐后，民间纷纷猜测，高昌之所以态度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是因为害怕崇尚大一统的大唐会一统高昌，他这个国王当不成了，所以才在西突厥的撑腰下，跟大唐叫板。我却觉得，贞观六年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更能解释鞠文泰的变化，那就是：“焉耆王遣使入贡”。
　　贞观六年（六三二）七月，焉耆王突骑支派使节到唐进贡，给出了一个新的“国际商贸交通规划图”：原来焉耆人来中国都走沙漠通道，隋末道路被阻，只得取道高昌。突骑支请求太宗再打通沙漠通道以便于往来，太宗准许。
　　本来高昌是国际商业主干道，吃着东来西往的红利，焉耆这一提议，“临街店面”成了“社区便利店”，这收入大跳水，客观条件摆在那，高昌也发展不出其他产业来弥补缺口，老鞠将要面临员工工资都发不出的窘境，他能不暴走吗？可以预见，若新的通道形成，不久的将来，“高昌国有限公司”财政肯定要吃紧，若不裁员（军队），就要破产，总之无论裁员与否，它都得完，投靠大唐是他唯一的出路。可是，鞠文泰想的不是投靠大唐，而是派兵袭击焉耆，大肆掠夺，以此泄愤，可能也是想借此震慑西域诸国，以继续维持自己的“商业地位”！
　　面对着高昌的挑衅，我大唐当然不可能忍气吞声，但是为什么贞观六年就开始闹了，贞观十三年才发兵呢？没办法，因为这高昌有独特的地理优势。高昌和大唐之间相隔千里，中间有天然防线——死亡之海罗布泊大沙漠的阻挡，而且还有强邻西突厥庇护。另一方面，我大唐家大业大，家务事多，周边那些小兄弟像吐谷浑等一个个都不安份，名将都很忙，打仗需要预约，按重要性排期，这高昌的“见面时间”就被安排到了贞观十三年。
　　那一年李世民任命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契苾何力为葱山道副大总管，率领大军前往讨伐。鞠文泰听到这个消息，却一点都不担心，他不慌不忙地对国人说：“唐朝距离高昌有七千余里，中间有沙漠两千里，冬冷夏热，没有水草，大军难以前行。若唐军强行军至高昌二十天内粮草必然吃完，那时候与唐军接战一定打败他们，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侯君集率领大军行至碛口时，鞠文泰却病死——高昌国的人都说，鞠文泰是看到唐军真的来了，给吓死的！
　　鞠文泰死后，他的儿子鞠智盛继位。鞠文泰在世时，曾与西突厥欲谷设约定，如果高昌被攻，则西突厥就来援助。等到西突厥听闻侯君集到了，欲谷设非但没来援助，反而向西逃走千余里。而这边，高昌军节节败退，鞠智盛无计可施，只能开城投降。侯君集于是分兵平定高昌各地，高昌国灭亡。侯君集俘虏鞠智盛及其百官，刻石纪功班师回朝。
　　鞠氏高昌国共传国九代。如果算上最后一代国王鞠智盛，也可以称十代传国，但他在王位仅仅呆了还不到一天，坐上国王之后的唯一工作就是开门纳降，所以一般大家都认为是九代，这高昌国的末代国王仍应是他鞠文泰。
　　鞠文泰和大唐高僧玄奘法师曾有过一段交集。玄奘法师西行印度求取真经，途经高昌国，时任国王正是鞠文泰。闻知大唐高僧到访，鞠文泰亲率妻儿、大臣出城，排队迎接玄奘，并热情款待。鞠文泰为了让玄奘留下来任本国佛学博士，提出“国中财富随便挑，国中豪宅随便选”的条件。一般人而言，这种事求之不得。但被意志坚定的玄奘婉言谢绝，老鞠于是亲自送行，还送给玄奘4个徒弟、30匹马和25名士兵，并写了24封公文给将要经过的地区行政首脑，托他们关照大师——后来，西游记中将这段情节安在了太宗李世民身上，其实，当年玄奘法师的出国按现在的说法是“偷渡”，太宗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更不可能给他准备通关文牒，跟他结拜为异姓兄弟也是没有的事，据说，认玄奘法师为御弟的正是这鞠文泰，两人还相约，玄奘法师东归之时，一定要再到高昌来弘法，结果，贞观十九年玄奘法师回到长安时，高昌国已经亡国好几年了！